作者:飘雪恋歌
此二人不是別人,正是當今大宋的天子以及太子父子。
輕輕捻起一枚黑子,略微思索片刻,將其落下。
棋盤上的黑子頓時化作一條大龍,將白子團團包圍,眼看着白子便要落敗。
趙端頓時輕笑道:“哈哈哈,太子的棋力最近退步許多啊,這纔不過小半個時辰的功夫便要落敗了。”
坐在對面的太子趙明聞言,卻搖了搖頭笑道:“非是兒臣棋力退步了,而是父皇的棋力進步了,兒臣這纔不是對手。”
左右看了看,見白子確實沒有了回天之力,趙明只得丟下手中白子,無奈認輸。
幾個小太監迅速上來收拾棋盤,趙端卻笑着問道:“哦,太子此話怎講?
朕感覺自己的棋力可跟以前沒什麼兩樣啊,莫不是太子輸的不甘心,所找的藉口而已?”
趙明微微一笑,向曹爽點了點頭,立即兩杯熱氣騰騰的香茶便被放在了桌上。
父子二人各自端起一杯,輕輕用茶蓋撇去茶水表面的浮沫和茶渣,趙明一邊解釋道:
“父皇以往下棋總是顧忌很多,思考的事情也太多了,所以以前與父親對弈,只需要猜中父皇的前期佈局,就能很容易的知道父皇的下一步,也就能輕易做出應對。
因爲父皇落的子,總不會超出父皇給自己定下的限制範圍。”
將手中香茶的茶沫撇去後,輕輕飲上一口,感受着熱茶在身體中流淌,亭外春雨紛揚,隨時吹起的春風帶來絲絲寒冬餘留的寒氣,讓人渾身發冷。
這一口熱茶下肚,整個人都舒服的險些呻吟出聲。
感覺舒服了些,趙明這才放下手中茶盞繼續道:“而今天,父皇卻不再拘泥於以往的套路,行事作風猶如天馬行空,讓人琢磨不透。
又像是有了兜底的,所以行事風格變得大膽且狂放,直接乾脆利落之勢秋風掃落葉的從一開始就將兒臣打的潰不成軍,最後攜大勢徹底碾壓,讓兒臣是一點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頓了頓,趙明又道:“父皇這突然的轉變,讓本已適應了父皇節奏的我實在是應付不當,這才幾乎沒有絲毫反抗能力的栽在了父皇手中,着實是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啊!”
“哈哈哈哈!”
趙端聽後,當即爽朗的大笑了起來,指着太子趙明笑道:
“哈哈哈,你啊你啊,打小你就這樣,什麼事情不能明說,非要拿東西比喻。
怎麼?你覺得朕讓老六那小子直接用兵打掃衛生的方式錯了?”
“兒臣不敢。”
趙明微微低頭,聲音平淡道。
趙端失笑的搖了搖頭:“你這不就是從心裏認爲朕錯了嗎?”
“六弟只是個藩王,做下如此之事,必然會引起朝臣的攻訐,特別是第一戰,樂縣張氏。
那御史中丞張合義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只待事情一發生,消息從高東傳到汴京,到時朝堂上定然引起一片喧譁,引來陣陣風波。
而作爲言官主官之一的御史中丞,以張合義的實力,六弟必然成爲惺钢模化偪窆ビ摚 �
趙端捧着自己那杯香茶,一邊聽着太子的話,一邊時不時飲上一小口,待太子說完後這才放下茶盞繼續道:“你認爲老六傻嗎?”
趙明眉頭一皺,隨即搖搖頭:“在京時,六弟雖頑劣,行事總是沒有皇家風範。”
想到這兒,他又想起了自家老六常年穿在腳上的那雙草鞋,據說還是他自己親手編的。
就禁不住額頭突突直跳。
接着才又繼續道:“但是十幾年來,六弟能安穩成長,朝野內外既無六弟的美名,也無其惡名,定然是不傻的。”
太子這話意思很明顯了,作爲一個皇子能夠安穩想法,且不管是在朝堂上還是民間,你都能像個透明人一樣置身事外,這可不是一個傻子能夠辦到的。
身爲大宋皇子,從一出生開始就會受到所有人的關注,能從這種關注中逃脫出來的,就不可能是個傻子。
趙端笑着點了點頭:“自是如此。
既然這樣,那老六又不傻,他明知道幫朕做這件事會有很大的風險,那他爲什麼要做呢?”
“這……”
趙明愣住了,百思不得其解。
給了他點時間,過了好半響,趙端才繼續不緊不慢的給出了答案:“因爲底氣!”
“底氣?”
趙明不解。
趙端卻重重點了點頭:“沒錯就是底氣!”
隨即解釋道:“老六跟我們不一樣,我們身處在漩渦中心,手中的所有力量都被其他所牽制,和所有人都形成了一個穩定的平衡,這纔有了大宋如今的平衡局面。
所以我們有顧忌,不能動,動之便猶如牽一髮而動全身,會引起巨大的不可知的變化,而這種變化是好是壞都是未知的。
所以我們不能賭!
但老六不一樣!”
“六弟有何不一樣?”趙明問道。
趙端看了他一眼,搖搖頭,似乎有些失望。
隨即才道:“他是局外人,也是最好的破局人!
他的雲州郡不僅位置本身獨立於我大宋之外,就連他的實力和勢力也全都獨立在外不與任何人有牽扯,也不被任何人所牽扯。
其本身如今的實力朕雖然不知全貌,但從其能退去韃靼來看,定然不可小覷。
如此一來,他本身就立於不敗之地。
別人對他有忌憚,但他對其他人卻可以肆無忌憚!
簡單來說,別人怕他的實力,卻又沒什麼可以牽制他的辦法。
所以他很自由。
不像我們,雖然我皇家的實力比其他人強大,但爲了穩住局勢,我們也被其他人用各種手段牽制着,不能想做什麼做什麼。
在這種情況下,正好有這個機會,讓老六順手幫大宋做一次清理。
縱使最後的結果有限,卻也可以讓病入膏肓的大宋舒服許多。
而別人就算再怎麼攻訐他又能如何,還能打兵殺去雲州郡不成。
就算帶兵去了,你就能確定一定能打的過他?
還不是隻能幹看着?
這纔是朕借他之手的主要原因。
他無所顧忌,也不需要顧忌!”
趙明頓時恍然。
……
第344章 世家之禍
似是剛纔一番話說的口都渴了,趙端又端起茶盞喝了幾口,隨即看向亭外依舊在淅淅瀝瀝下着的春雨,嘆了口氣。
“父皇爲何嘆氣?”
趙明問道。
趙端看着亭外的雨景,喃喃道:“萬物勃發的季節,代表了新生,但對於百姓們來說,又何嘗不是到了最艱難的時候呢?”
趙明一愣,但緊接着也反應了過來。
是的,沒錯。
對於大多數的官員們來說,春天或許是個好季節,不愁喫的不愁喝,閒暇時與三五好友聚在一起品茶聽雨好不快活。
但對於百姓們來說,春夏兩季卻是最難熬的。
舊糧已沒,新糧剛種。
大多的百姓都需要從其他方面找補着才能勉強撐過這段時間,等到秋天下糧方能緩上一口氣。
而每年的春夏兩季,也是大宋各地最容易發生變故的時候。
有時候變故不僅來自於人禍。
春訊的洪水和夏季的乾旱纔是百姓們最怕遇到的事情。
每當這時候,爲了賑災朝廷總要拿出很大一筆銀子,讓剛剛纔寬鬆不少的財政再次陷入緊張。
而這卻不能完全解決問題。
很多時候,依然還是會有一些百姓選擇鋌而走險,爲了活命做出不忍言之事。
但這不是朝廷沒有救濟,而是救濟的錢糧並沒有完全送到該被救濟的人手上的原因。
對於這一點,趙端心知肚明。
十成的救濟錢糧到了地方上,能剩下五成就算是他們手下留情了。
但爲了穩定平衡,趙端也只能裝作不知道。
“父皇,是那裏又傳來災情了嗎?”
趙明小心翼翼問道。
趙端搖了搖頭,從亭外收回視線,沉默半響隨即道:“去年汴安郡汴河北岸的河堤雖然修建了。
但是負責修建的工部侍郎林躍卻一向貪得無厭,朕擔心去年的河堤修建只是豆腐渣工程,下撥的錢糧能有多少用在了河堤上根本不知道。
訊期快來了,到時候汴河水位一漲,若是河堤有失,大水傾瀉之下,朕恐汴安百萬百姓又將成爲流民!
去年東南四郡造反纔剛剛平定,民間百姓心中的火氣可並沒有全部泄去。
若是今年汴安真的潰堤發水了,多出百萬災民,只怕有心人一掃東,整個東南又要亂起來了。
而且……”
“而且,汴安立京城太近了,離湘北也太近了,不管這百萬流民向哪裏湧去,對於大宋來說都是一場不可接受的巨大威脅。”
趙明將話題接了過去。
“整個北方的糧食供應大多來自於湘北、汴安、關中及南陽四郡。
若是汴安一出事,再波及到湘北,那整個大宋北方的產糧區就將減少一半!
這對於大宋來說將是一場巨大的危機。
若是今年與去年相同,再來一場大旱,那整個北方都將陷入缺糧的困境!
這對大宋北方來說是致命的!”
趙端點了點頭:“牽一髮而動全身,汴安受到波及影響到的可不僅僅只是汴安一地。”
趙明當即便道:“父皇何不趁着訊期未至,再派一員得力干將去往汴安重修河堤,縱使來不及重修,加固一下也是好的。
最起碼也要將潰堤的風險降到最低!”
“談何容易啊!”
趙端嘆了口氣,皺着眉道:“當初朕又何嘗不知道那林躍就是個草包,爲何還讓他去。
一來他是工部之人,去是順理成章。
二來他本身便是汴安曲縣林家之人,他去了汴安能夠有更多的能力調動當地的人力物力,縱使財物會被其吞沒,但是省下一些也是能做到事的。
若是換了其他去,怕是連修堤都不行!”
“爲何如此?”
趙明問道。
趙端眼中閃過一抹寒光,冷冷道:“世家!
汴安郡最大的世家可是陳縣趙家!
在當地有這麼一句話,整個汴安,只要是趙家看上的東西,他現在不是趙家的,但他遲早也是趙家的!
趙家是傳承了近七百年的老牌世家,在整個汴安可謂是權勢滔天,不管是什麼行業都能在其中看到趙家的手在裏面來回伸。
只要是趙家反對的,那就算是天王老子去了,也做不成,趙家會從各個方面給予打擊,讓你怎麼也做不了。
朝廷下撥的賑災糧款,除了朝廷這邊的,進入汴安,將近一大半都會落入趙家之手。
這還是因爲林躍的林家也是汴安的小世家的原因,不然趙家能直接拿完,就更加沒有糧食去接濟百姓了。”
“所以,朝廷若是派其他人去,不僅錢糧等留不下半分,而那些在當地沒有絲毫根基的官員,也根本在當地調動不了一絲一毫的人力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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