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81章

作者:干卿底事

  他把難題拋給了對面二人。

  張世傑開口道:“自然是……”

  讓鄧剡跟他們一起走了,難不成真要去元營教導張珪?

  話未說完,他就感到陸秀夫悄然伸手拽了拽他衣袖。

  張世傑頓感不悅:“君實,這次你總不能再不讓我說話了吧,我的想法何錯之有……”

  陸秀夫握住他手腕,又拽了拽。

  張世傑生氣地閉上了嘴。

  陸秀夫沉吟半晌:“照此而言,光薦這一次只能留下,不能隨我們去。”

  原因有二,一是心懷天下蒼生,不可能坐視百姓受苦。

  二來,也是更重要的一點,鄧剡與張珪關係密切,便等若他們在元人的最高層領導中,擁有了一個可靠信息來源。

  鄭成功卻神情微妙地沉默了一會:“鄧光薦的性格……真的能給我們當眼線嗎?”

  從於謙副本來看,鄧剡絕對是個標準的鐵憨憨,能跟張珪成爲師徒,那更是二憨聚首,憨到家了。

  這人心中倘若揣了事,只怕還沒做成,就一不小心把自己給賣了。

  陸秀夫:“……”

  居然連後世都知道鄧光薦的爲人了麼?

  “這確實是個問題”,他深感棘手,“不若我們同光薦演場戲,不讓他知道箇中內情?”

  鄭成功心想,這確實是個辦法:“就交給君實了。”

  他當下將此事先放到一邊,又進入了下一題:“這些漁民和漁船,基本也都要讓他們四散開去,留在陸上活動。”

  陸秀夫頷首:“這是自然。”

  小漁船又不是遠洋航船,根本不足以支撐長途航行,他們的戰艦又搭不了那麼多人。

  在此之前,必須將漁民隊伍、甚至整個崖山軍民羣體中,那些具有一技之長的人留下來。

  當下,陸秀夫命吏部官員,前往在各船船頭張貼榜單,令每個人都將自己所擅長的技能記錄下來。

  張世傑也按計劃行事,派一名親信下屬,前往元營與張弘範接洽,表明願意投靠。

  他在信中特別聲明,已經嚴格控制了陸丞相和小皇帝,限制一切行動,張弘範必須給出合適的找猓u會帶人投靠,否則就全部殺之,玉石俱焚。

  張弘範見到密信,先是勃然大怒:“封大將軍,封侯,掌萬戶?他還真敢開口!”

  緊接着,他又面露鄙夷之色:“我就知道如此,張世傑這個叛伲核模p於去就,見我大軍摧枯拉朽,果然坐不住了。”

  若是旁人換在張世傑這個位置上,說要投降,他多少會懷疑一下,對方背地裏是不是有其他圖帧�

  畢竟對方位高權重,完全是朝中第一人,又一路隨着崖山王廷海上飄零,算得上忠心耿耿。

  但換成張世傑,張弘範真的一點都不起疑!

  無他。

  張世傑早年出生於范陽,正是張弘範他爹、汝南王張柔手下的軍戶,後來因罪出逃,南下奔宋。

  在張弘範看來,張世傑這個人本就是帜嬷,徹頭徹尾的叛徒,當年能背叛他爹,現在自然也能因爲利益背叛宋。

  這種人,怎麼可能有什麼碧血丹心、忠貞不二?

  張弘範當下微微冷笑,派了一名親信回訊,客客氣氣地跟張世傑虛與委蛇,討價還價。

  另一邊。

  陸秀夫的榜單張貼出來後,還真找到了不少特殊人才。

  有掌握了舂米技術的農民,有冶金工匠,建築工,茶師,會造紙的書坊老闆,有木匠、篾匠、瓦工匠,有來自臨安地區,擅長織布與紡織的工人,甚至還有一個說自己能給母豬做產後護理的。

  鄭成功:!

  這最後一個,絕對是奇貨可居啊!

  他當即把人喚來,拿着玉璽一頓咔咔咔,給對方封了個小官。

  丁二見了封官書,感激涕零,磕了個頭,表示家中還有弟兄幾個都是養豬專業戶。

  鄭成功:“好,這以後的飼養事業,就都交給你了。”

  人走後,陸秀夫欲言又止:“……雖說陛下年幼,但延平以後還是莫要直接拿玉璽蓋章。”

  流程總要走一下的吧,別這麼僭越好不好!

  鄭成功滿不在乎地揮揮手:“這有什麼,我在家一向都是這樣的。”

  陸秀夫:?

  不是,你在家一向哪樣,驅策天子如傀儡?

  鄭成功隨意把玩着帝王璽印,翻來覆去,修長手指被玉色的溫潤光華一映,彷彿流動着一片清冷的明月:“當然是左手寫公文,右手直接拿玉璽蓋章通過。”

  “這天下,本該是我家的天下,是我父皇的天下,反正不該爲那永曆所篡奪。”

  他看了一眼陸秀夫,忽而輕笑道:“所以,我素來勤政,這種事都是自己解決,絕不假手於他人。”

  陸秀夫:“……”

  原來是這種「勤政」,這種「不假手於他人」法!

  不是,你看我作甚,難道要我誇你這個權臣當得好?

  然而鄭成功還在看着他,陸秀夫沉默了半晌,只好試探性地讚美了他一句:“你……效率很高?”

  鄭成功點頭:“還有呢。”

  他一向神情高傲,總有幾分我行我素,目空一切。但這種高傲絕不讓人討厭,反而萬般光彩奪目,意氣風發如一團烈火,浩蕩摧燃四野。

  沒有人能抗拒長夜冰霜中,一捧最明亮的熾焰。

  陸秀夫沉默許久,彷彿聽見了自己良心碎裂的聲音:“是的,你做得沒錯。你身居高位,獨斷朝野,撐起一個國家,真的是很辛苦,就沒必要再找皇帝彙報,增添額外的工作量了。”

  鄭成功滿意點頭。

  此次前往海島,一切農業牧業都要從頭開始,必須儘量將本土能找到的糧食種子和家畜幼崽全都帶走,最好能將整個產業鏈都打包上。

  這般緊鑼密鼓準備了許久,腥艘勒章毮懿块T,被分作若干小隊,確保建房、種植、造紙等每一條基礎生產線上,都有合適的人員安排到位。

  這日,陸秀夫找到他:“延平帶來的這些軍火圖紙,該如何投入生產?”

  鄭成功沉思,這樁難題確實很棘手。

  武器不像其他的東西,按照圖紙就能生產。

  首先必須得找手藝精湛的匠人,稍微出一點差錯,軍火有誤,可能在戰場上就會造成巨大的危機。

  其次,還得有豐富的原材料。

  這個倒是問題不大,臺灣和呂宋二島,礦藏都十分豐富,只需要按照地圖勘探開墾就行。

  但是匠人……他們確實缺,而且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培養起來。

  鄭成功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麼好辦法,只好故技重施:“去元營搶人吧,搶走幾個技術骨幹!”

  陸秀夫:“……”

  張世傑:“……”

  鄭成功靈光一閃,又道:“既然要搶手工匠人,不如把一些知識人才也搶了,元軍一路航行海上,必有造船大師和航海人才相助!”

  “對,還有元營寶庫,這個可不能忘了。張弘範滅宋之後返回大都,肯定要進獻東西給忽必烈,我們趕快搶過來!”

  陸秀夫:“……”

  張世傑:“……”

  假如雙方不是死敵,他真想說,放過元營吧,薅羊毛也不能成天光逮着一隻羊薅啊!

  ……

  不久後,即是張世傑和張弘範約好的投斋I俘日期。

  俘虜:陸秀夫和小皇帝趙昺。

  他爲了噁心張弘範一把,三番五次說自己要當元朝大將軍,自領軍隊。

  張弘範氣得暴跳如雷,卻又顧忌宋人小皇帝在他手中,生怕談崩了,對方直接來個一了百了。

  宋人小皇帝的地位實在是太重要了。

  活捉了他,就等於故宋已經失去了最後一個凝聚人心的領袖,即便再有任何的反撲,也不過是一點冷灰殘燼罷了,根本不足爲懼。

  最後,張弘範只好捏着鼻子應下,在上稟忽必烈後,甚至爲張世傑打造了一塊全新的金燦燦將軍印。

  這一日。

  張世傑等人換了中空船隻,無數戰士都掩藏在船艙內,不露行跡,等待着關鍵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爲了防止張弘範從船隻喫水深度上看出不對,特意將船底新粉刷了一遍,蓋過了從前的水痕印跡。

  船隻即將離開崖門,駛入元營。

  陸秀夫縞衣如雪,拔下了玉冠,簪橫鬢亂,戴着重重鐐銬,半跪坐在船頭。

  深冬的海風清冷如霜,鄭成功走過去:“陸相公先起來吧,還沒到開始演的時候。”

  陸秀夫眨了眨眼,緩緩道:“我先醞釀一下情緒,以免等會爆發不出來。”

  鄭成功目光又移向一邊。

  陸秀夫一隻手攬着小皇帝,指尖白淨如玉,像是玉樹瓊花間,一片輕盈溫和的飛雪。

  小皇帝完全不清楚等下要去做什麼,被丞相抱在懷裏,兀自安心地呼呼大睡。

  鄭成功看了陸秀夫一會,看晴霽的暖陽灑在他眉邊發上,爲頎長眼睫鍍上一層淡金,流轉開闔間,依稀流動着溫潤的江南煙水。

  也不知道爲什麼,明明眼下已經到了最危急的關頭,萬一詐降失敗,就是死無全屍。

  可他站在這個地方,望着陸秀夫神色自若,笑意湹尤黄烦隽艘粌煞值臍q月靜好來。

  只能說,小陸相公真是一個神奇的人,有着奇妙的安撫人心力量。

  鄭成功忽然道:“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陸秀夫微感訝然:“是誰?”

  鄭成功沉吟:“是我的一個朋友。”

  “他也是丞相麼?”

  “不,他是前農民起義軍領袖、安西大將軍,如今的一字王。”

  陸秀夫:“……”

  不是,這聽起來跟他根本毫無相像之處啊!

  鄭成功也覺得自己的描述好像有點問題,立刻打了個補丁:“你們雖然聽起來不一樣,看起來也不一樣,職業不一樣,性格……好吧,也不一樣。”

  “——但給我的感覺是類似的。”

  陸秀夫不禁好奇起來:“既然這麼多不一樣,我跟此人究竟何處類似?”

  鄭成功遠眺着一望無垠的海面,眸光清澈而深邃:“你們都是那種精神力量很強大,深得人心,在分崩離析、急如星火之時,一見就會感到很安定的人。”

  “而且爲人非常溫和包容,我可以對他做任何事,說任何話,只要不觸碰到他爲人的底線,他都不會生氣的。”

  “甚至可以把所有不想做,或者懶得做的任務都推給他,只需要說兩句好話,他一定會答應的。”

  譬如什麼幫忙抄寫宋史、批改公文、畫戰略圖啊,還有幫忙收拾一下犯事的不孝子,吊起來打一頓之類的。

  陸秀夫:“……”

  你乾脆直接說我們兩個都是純純大冤種好了!

  這麼一對比,他覺得鄭成功真的就是異時空版本的張世傑。

  都喜歡動手(他到現在都忘不了鄭成功把他扔上船的那一句“走你!”),都位高權重(一個樞密史,一個異姓王),而且還都十分專橫獨斷,把持朝政。

  最重要的是,南明和宋末兩個時代,都是流亡小朝廷,並且都是兩大巨頭共同扛起朝廷旗幟的政治格局。

  宋末是一文一武,南明則是兩個武將,當然很多時候,鄭成功也可以當作文官來用。

  陸秀夫由衷地感嘆道:“你的這個朋友——”

  鄭成功:“李寧宇,李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