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56章

作者:干卿底事

  就像此刻。

  他知道這些話其實不是特別有必要說,于謙心裏都明白,等緩過神來,自己就能將一切都處理好。

  但天下事,總難免關心則亂:

  “戮力扶危,濟世救困,這條路並不好走,或許經歷千霜萬雪,天傾地折之後,方可見一線微弱曙光。”

  “你今後莫要寒夜獨坐,伏案至深更,若不得已而爲之,記得叫上一個人在身邊,以免忙起來就廢寢忘食,傷神傷身。”

  “人生百年,國家百代,終有盡時。當你覺得實在走不下去,事不可爲的時候,一定順着自己的本心而爲,就此放下吧。”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叮囑,但已經沒有時間了。

  最終,也只是簡短地說上一聲:

  “爲師要走啦,你好好照顧自己,離別勿複道,努力加餐飯。”

  于謙心中一慟。

  文天祥拍拍他:“放心,我會時常回來看你的,來年等青松抽出新芽,枝枝葉葉皆向南,你就知道那是我來了。”

  過了許久,于謙聽見自己的聲音彷彿從天外飄來:“……好。”

  先生說了這麼多話,覺得氣力有些不支,休息了一會,忽覺窗外陽光刺眼:“現在是何時了?”

  于謙抬袖爲他遮住了那片日光:“現在是……”

  至元十九年十二月九日正午。

  無比臨近歷史上文天祥在大都就義的時候。

  于謙一頓,忽而改口道:“是祥興五年十二月九日正午。”

  這是一個在歷史上,從未真正存在的年號。

  宋末祥興二年,崖山海戰終結,宋朝滅亡。

  “祥興”已經永遠停在了此處。

  然而此時,于謙卻又執着地重複了一遍,彷彿要一次證明什麼:“現在是祥興五年十二月九日正午。”

  他的語氣那麼堅決,卻如同深雪重掩的樑上新月,輕輕的一觸即碎。

  “很好”,先生倦怠地闔上眼眸,輕輕地問他,“我本來的結局是怎樣的?”

  于謙想對他笑一笑,淚水卻先滾落了下來:“自然是終老林泉,長命百歲。”

  文天祥明知絕無可能,卻還是順着他的話,微笑說:“那我失去了長命百歲的一生,能夠遇見廷益,也是一個很不錯的結局。”

  于謙心中滿懷悲愴:“先生遇見我,着實算不上什麼好事。”

  “我口口聲聲說爲先生而來,想要拯救先生,到頭來,什麼都沒能改變,你還是在歷史上相近的時間離去了。”

  他眸中盛着一抹破碎的光輝,只覺萬念俱灰。

  “不”,文天祥卻說,“若論「拯救」的話,自你見到我的第一面,其實就已經拯救我了。”

  于謙茫然看他。

  文天祥緩緩道:“你告訴我,胡虜無百年之撸谖磥頃写竺鬟@樣一個時代,重新舉起漢人的旗幟。我當時就覺得,即便死在那一刻,也可以就此瞑目了。”

  這世間,最艱難的赴死,並不是歷經萬險千劫之後,終爲心中的崇高道義而死。

  而是死在了黎明之前的長夜。

  甚至無從知曉,未來是否真的會有夜盡天明的那一刻。

  他讀了那麼多書,見了那麼多的民族都消逝在歷史塵埃裏,最憂慮的不過是漢人也變成了其中一個。

  文天祥又道:“江流如此,方來還有英傑——你讓我知道,後來者不絕如星火,我平生所追求的一切,都終將會在未來實現,那今生今世,還有什麼可值得遺憾的呢?”

  天幕上。

  腥丝醋胚@一幕,內心震動不已。

  【秦始皇嬴政】:忽然感覺到了副本的意義所在。

  【秦始皇嬴政】:讓英雄心懷希望,不致在昏暗長夜中孤獨離去。

  【宋仁宗趙禎】:朕好恨。

  【宋仁宗趙禎】:李淵怎麼就沒長嘴,要是他參賽的時候,也給陸丞相透露一下該多好啊,可憐朕的君實先生。

  【晉元帝司馬睿】:劉越石託朕向文天祥傳一句話。

  【晉元帝司馬睿】:千載之後仍有知音,高岸風骨我所敬仰。今日君先行一步,我以酹酒相澆,待殺完胡匐S後就來,來日泉下相逢,再話平生。

  【宋孝宗趙瑗】:幼安也讓朕給文山先生傳一句話。

  【宋孝宗趙瑗】:我們一定會完成北伐,收復失地,掃金滅蒙,克復中原的。在我們這個位面,文山先生一出生就會在江北,日後成爲一個大一統王朝的丞相。

  【永曆皇帝朱由榔】:李晉王說,文山先生“精忠浩氣,足以光昭青史,爲天地生色”。

  【永曆皇帝朱由榔】:本位面定然誓抗胡虜,血戰到底,絕不讓你們的悲劇重演。

  【宋太祖趙匡胤】:文天祥是我大宋的驕傲,往後千秋萬載,都永遠是整個青史永垂不朽的豐碑。

  【漢武帝劉徹】:文山先生高風彌天壤,正氣貫日月,千古唯此一人。

  【周世宗柴榮】:可謂是趙宋一堆歹竹中,爲數不多的好筍,朕致以萬分的敬意。

  【遼承天太后蕭綽】:朕雖依舊不認可趙宋政權,但朕認可文天祥,先生以百折不回之氣,萬劫不逾之志,浩然之意,古來爭光。

  【宋武帝劉裕】:值板蕩酷烈之秋,江山離析之際,枕戈擊楫,隻手擎天,帐侨碎g偉丈夫。

  【明宣宗朱瞻基】:先生風骨,可謂萬世不滅。

  【大秦天王苻堅】:先生一路走好。

  ……

  無數的字跡,千萬的星點,浩浩蕩蕩在天幕上匯成了洪流,猶如明燈漂浮的碧海。

  那是永恆不滅的星辰光輝,在今日爲逝去的英靈送行。

  于謙握着先生的手,把天幕上的每一句話都念給他聽。

  “這是始皇帝,這是宋武帝,這是辛棄疾,這是先生所敬仰的劉琨……”

  文天祥聽着,脣角似乎泛起了一絲笑意:“那廷益呢。”

  于謙說:“自然是平生心之所向,我在另一個時空,也把自己活成了先生的模樣。”

  “謝謝你”,文天祥道,“我有點困……先睡一會。”

  于謙的淚水驀然砸落,哽咽地說:“好,先生休息吧。”

  他依舊在唸着天幕上的詞,直到,被他握在掌心的那隻手,慢慢失去了溫度。

  “先生?”

  沒有應答。

  周遭一切都寂靜下來,就連江流彷彿都凝滯凍結了。

  天地間,唯有寒氣一肅,冷清萬古。

  平虜軍的船隻蕭瑟地停在兩岸,腥私詯砣欢ⅲ暣笞鳎蘼暤槿胪募钡牟曋校缤亲訅嬄湓陲L底。

  于謙神色平靜,穿過了林立的刀劍和人羣。

  有人在讓他節哀,有人在痛哭流涕,還有人問他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平靜地發出命令,讓大軍重新啓程,駛入了蒼穹深處。

  蒼穹上,仍有一道道金色的字跡在浮現,如煙花綻放,在最璀璨的盡頭盛開出了陽光,似痛極的餘燼之中蛻變出的新生。

  今日,又是一個霜晴日。

  …….

  經歷了無比漫長的路途之後。

  于謙收攏餘部,帶人回到了浙東慶元府。

  這裏雖然還處在平虜軍的控制下,但根本無險可據,完全不是一個適合堅守的陣地。

  從前元軍南下滅宋時,攻下這裏,只用了不到三日。

  于謙在深思熟慮後,決定移師北上,仗着波濤洶湧和地勢之利,與元軍周旋。

  臨走前,他告知慶元全城百姓,時局危矣,敵軍將至,有意隨他們撤退者可隨行。

  城中百姓聞言,十室去之七八。

  留下的二三成,實在是故土難離,或者根本無法行動之人。

  這日,謝翱清點完軍需,過來問于謙:“城中囤積着大量糧草器械帶不走,怎麼處理?”

  于謙想了想:“就放在那裏不動。”

  謝翱大驚:“東西留在這裏,等敵人打入城,豈不是平白資敵?莫如一把火燒了!”

  于謙靜默了片刻:“資敵便資敵吧。”

  “若放火燒之,元軍進來一無所獲,必定惱怒,轉而進犯勒索城中百姓。還有許多人都留在這裏,無法隨我們離去。”

  謝翱嘆了口氣:“好。”

  天幕上。

  腥藢Υ俗h論紛紛。

  【北齊神武帝高歡】:唉,不應該把東西留下的。

  【北齊神武帝高歡】:張珪在臨安城中被困日久,糧草所剩不多。加上現在也不是收穫季,于謙若一把火燒了糧倉,至少能阻擋一陣元兵進攻的步伐。

  【北齊神武帝高歡】:至於城中百姓,反正都救走七八成了,剩下的不幸死去,只能說時也命也,大不了日後再打回來給他們復仇就是了。

  【魏武帝曹操】:孤同意高歡所說。

  【魏武帝曹操】:慈不掌兵!

  【燕成武帝慕容垂】:于謙,你現在回去放火還來得及!

  【宋仁宗趙禎】:離譜,上面這都是些什麼人吶。

  【宋仁宗趙禎】:合着死的不是你們家百姓,你當然毫無感覺!

  【秦孝公嬴渠梁】:于謙這麼做,從戰略上來說確有不妥。

  【秦孝公嬴渠梁】:但把本王換到他的位置,本王也會做出一樣的抉擇。

  【武悼天王冉閔】:孤也一樣!

  【唐玄宗李隆基】:所以,這就是冉閔你把糧食全分給百姓,結果自己沒軍糧了,突圍不成功被亂軍殺死的原因所在?

  【武悼天王冉閔】:???

  【周世宗柴榮】:對於于謙的人格,朕表示萬分敬佩。

  【周世宗柴榮】:但對於平虜軍的未來,朕並不是很看好。

  【唐太宗李世民】:主帥文天祥都死了,宋都亡了三年多了,平虜軍還有什麼未來可言嗎。。。

  【宋孝宗趙瑗】:不管了。

  【宋孝宗趙瑗】:反正相信于謙,于謙一定可以創造奇蹟的。

  【魏武帝曹操】:這個趙瑗,真是于謙的腦殘粉了,朱祁鈺都沒你敢吹。

  【景泰皇帝朱祁鈺】:???

  【景泰皇帝朱祁鈺】:曹孟德,你不要挑撥朕和廷益之間的關係!

  【景泰皇帝朱祁鈺】:@于謙,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朕永遠相信你。

  于謙從天幕中收回目光,轉頭望向整裝列隊的平虜軍,神色只餘下了一片肅然。

  “隨我啓程,北上京口!”

  京口不僅是大吆拥捻敹耍L江防線上最險要的重鎮之一,也是宋武帝劉裕起兵的龍興之地。

  爲了打下這處軍事重鎮,于謙在廣陵一帶佈下疑兵,作大舉之勢,調走了一部分京口守軍,並迅速佔領了一座居高臨下、懸臨江中的浮山。

  浮山之前,有一條入城的必經之路,堤壩極爲狹窄,只能容忍數人並肩通過。

  待守軍回援時,腥思娂姀纳缴线B射弓弩,噴發火器,將這支元人隊伍紛紛逼入江中,而後換上對方衣衫,喬裝打扮,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進入城中,誘殺城主,奪下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