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347章

作者:干卿底事

  王羲之對郗家人自然也頗爲尊重,就連《蘭亭集序》都送給了小舅子作陪葬。

  然而琅琊王氏的其他人就不同了,主打一個捧高踩低,郗鑑一死,態度風向頓時大變。

  他們見陳郡謝氏的人前來,就翻箱倒櫃熱情迎接,見高平郗氏的人來,就冷冰冰態度倨傲,冷然不應。

  更有甚者,還嘲諷郗超是兵家子弟(郗鑑過江時曾招募流民爲兵,擔任流民帥)。

  在這種情況下,郗超哪能嚥下這口氣,勢必要青雲直上,將琅琊王氏這羣人好好收拾一頓。

  他後來也確實做到了。

  只不過,當他一死,琅琊王氏又開始故態復萌。

  他的從妹郗道茂嫁與王獻之,後被王獻之休棄,另娶新安公主司馬道福,也就是司馬昱的女兒。

  可以說是很翻臉無情了。

  王獻之死前頗感懊悔,自稱平生無憾事,唯憶與姊(郗道茂)離婚,似乎一片感人至深。

  然而遲來的深情不如路邊草,琅琊王氏權傾朝野,士族勢力徹底壓制皇權,他若真鐵了心不想休妻,司馬道福區區一個無權無勢的公主哪能逼他就範。

  路啊,都是自己選的。

  對於英年早逝的郗超來說,如果他真的泉下有知,不能保護妹妹一定是他心頭永遠的遺恨。

  郗超此刻雖然對未來一無所知,但這並不妨礙他覺得琅琊王氏礙眼,朝政掌握在桓溫手中顯然更好。

  他沉思着,在思考如何送桓溫一份大禮。

  ……

  這些天行船,不時有人來定期投餵他們,膳食皆十分精細,看來這主人家還是個講究人。

  十餘日過後,船隻終於靠岸,李白等人在眼前被蒙了一塊黑布,帶入馬車,轉過重重街巷,停在了一處富麗堂皇的府邸前。

  這一年,後趙大將軍冉閔於鄴城稱帝,建國爲魏,前燕太原王慕容恪攻佔中山,與冉閔爆發大戰。

  慕容恪是五胡十六國時期唯一一個入選武廟的胡人將領,在這一時期穩居前二名的水準,只要不跟王猛這個bug比,戰略還是十分出色的。

  當然,慕容恪雖然聰明敏銳,但架不住他的哥哥、燕帝慕容儁是個沒腦子的,全然未曾知會他,就派自己在東晉的內應將李白三人抓了過來。

  用這麼簡單粗暴的法子,打的就是一個主意,希望在勸降李白之後,豎起一個天下名士的標杆,吸引大量流落在外的野生人才前來投奔。

  慕容儁倒也好好研究了一番十二美候選人榜單,發現只有李白身後沒有世家勢力,郗超背後的高平郗氏也不算太強,這兩個最好下手。

  至於什麼王羲之、謝安石,他可不敢動,又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輔義將軍陽騽裾f他:“如此行事,一個不好便會導致兩國紛爭,莫若去信詢問太原王。”

  慕容儁聽得愀然不樂,又心生警惕,自己抓個人還得去問慕容恪,到底誰是皇帝?

  於是對類似的意見一概置之不理。

  這個深夜,腥吮粠肓搜鄬m,面見慕容儁。

  李白第一眼卻沒注意到這個笨笨的一看就不太聰明的燕帝,而是將目光掃向了燕帝的身後,有一名……正在搖骰子的女俠。

  夭壽啦李易安,怎麼一不留神你就賭.博進宮了!

  【作者有話說】

  易安:沒想到吧,我總是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出沒!

第158章

  李清照作時下最常見的名士打扮, 一身峨冠廣袖,飄逸如雲。

  然而,再普通的裝束到她身上也變得不普通了起來。

  只因她氣質皎皎, 靈秀漱玉,全然是一派白雲孤飛、寒鬆動弦的絕俗風度,抬眸的一剎那, 整座燕都的宮殿彷彿都被襯得黯淡了下來。

  李白委實不知道, 李清照怎麼一轉眼就成了慕容鮮卑的座上賓,看樣子地位還挺高, 周圍一欣闲《家幰幘鼐氐乜醋潘�, 沒有一個敢逾越造次。

  剛想走過去問問,就被燕帝慕容儁拽住, 強行留了下來。

  爲迎接李白一行人,慕容儁舉辦了一場空前盛大的宴會。

  他畢竟是想要招攬人才,而不是奔着跟人結仇來的。

  雖然強行擄人的手法粗暴了億點點,但還是擺出了一副理賢親士、雅善相招的姿態,想修復一下關係。

  李白:“……”

  總覺得這個燕帝在試圖扮演自己好像有智商的樣子, 就好像一隻猩猩……不對, 一隻二哈在扮演人類。

  慕容儁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暴露,正在用新學會的幾個零星漢語單詞, 同李白拉拉扯扯:“太白先生, 你這次肯來燕廷,朕心裏特別高興——”

  李白無語,心說這不是被你的人打昏了綁過來的嗎,怎麼就變成他“肯來”了。

  下一刻, 就聽見慕容儁特別大聲地逼逼道:“朕現在的心情, 就是笑到臉裂開了一條縫, 縫裏鑽出了一隻會跳舞的小麻雀!”

  李白爲這無比驚悚的畫面沉默了片刻,徐徐發問:“這是——喜笑顏開,歡呼雀躍?”

  慕容儁點點頭,殷勤地給李白倒滿杯中酒,自己卻沒斟上,而是直接抱着罈子狂飲,氣度豪闊,如鯨吞海吸一般。

  待一罈酒盡數飲下,他才一振衣衫,若無其事地拂袖擦了擦嘴。

  一轉頭,見到李白也將杯中的美酒喝完,慕容儁臉上的笑容便愈發真樟诵X得這人灑脫隨性,全無那些文人一貫的羈糜之性。

  他笑着說:“朕今日見了你,就如漢昭烈帝見諸葛亮——那句形容怎麼說來着,如同魚一頭扎進了滾燙的沸水!”

  李白:“……”

  說得很好,下回不要再說了。

  諸葛亮怕是自己都不知道,如魚得「水」還能是沸水的水。

  慕容儁還在繼續賣力地表演:“太白先生相貌堂堂,好像玉樹臨海遇見了颶風!”

  ……合着是這麼個「玉樹臨風」法,直接被吹上天了是嗎。

  慕容儁又道:“太白先生風度瀟灑,如同揹着一塊大玉石哼哧哼哧爬山!”

  ……裴楷的棺材板怕是要按不住了,「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分分鐘成了硬核爬山。

  慕容儁高高興興地說:“太白先生才學豐厚,把你的作品統統賣出去,可以換回五輛價值連城的寶馬鎏金香車!”

  ……倒也不至於這麼廉價哈。

  慕容儁一揮手,擲地有聲地進行了最後的總結:“從今日起太白先生留在燕廷,號召力是驚人的,天下才士必定如同蝗蟲看見莊稼一樣迅速集中聚攏過來!”

  ……咱就是說,比喻可以接地氣,但不能接地府。

  到這裏,李白實在是聽不下去,隨手給他倒了一杯酒,你可閉嘴吧。

  慕容儁一怔,低頭看着他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這隻手修長,利落,極爲骨節分明,從指尖到腕底的線條蒼然如玉,好像朔風蕭瑟、日夕斜陽的挺拔青山。又因爲長年握劍,指腹帶着一層隱約的薄繭,便自帶了一種凌厲的氣場,抬袖指尖,隱現鋒芒。

  慕容儁忽然高興起來,接過酒杯,毫不猶豫地仰頭就幹,一面欣然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太白先生這樣的風采,這種感覺就好像蜀地的——”

  到這裏,他忽然出了一個bug,因爲喝太多酒大腦有點短路,忽然忘記了該怎麼稱呼狗。

  鮮卑語裏面也有狗,讀作“aqa”(若干),但李白並不能聽懂。

  畢竟在他的時代,已經沒有鮮卑語這種東西存在了,早就隨着一代代漢化而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別說是他,就算是北魏帝王后裔的元稹,人家也不會鮮卑語。

  慕容儁見李白神色茫然,轉頭目光往四周張望一陣,見沒人注意到這邊,飛快地抬起手作爪子狀,在臉邊上擺了兩下:“就是那個——蜀地的汪汪汪,對,汪汪汪第一次見到太陽。”

  李白沉默了一會:“屈子所說的邑犬羣吠,蜀犬吠日是吧?”

  慕容儁神色激動地點頭,一拍膝蓋:“太白先生果然知我!”

  李白:“……”

  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苻堅啊苻堅,汝一統北方,推廣漢化,讓這些胡虜從此都開始講漢語,真真是功在萬古。

  不然胡虜們真是什麼語種都能蹦出來,甚至可以跨越物種的界限!

  慕容儁自覺跟他聊得很是愉快,不禁興致高漲。

  鮮卑初入主中原,慕容儁自己又是青年開國,春風得意,基本沒有什麼掣肘,亦不講究太多禮數,完全就是興致所至,想一出是一出。

  比如此刻,他就拉起了李白,神神祕祕地說:“朕帶你去見一位高人。”

  李白面無表情,看着慕容儁整個宛如分海一般,撥開了吵鬧不休,裏三層外三層圍得緊緊的人羣,走向李清照。

  李清照正拿着一枚玉盅搖骰子,驀地一鬆手,輕輕揭開了蓋子。

  腥艘积R屏息看去,都在等待着最終的結果,大氣都不敢出,覺得這幾秒鐘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三枚骰子整整齊齊豎起來疊在一處,點數爲一的那顆落在最上面。

  李清照微笑道:“承讓承讓。”

  圍觀羣斜l出一片歡呼聲:“彩!”

  “太傅這下可要輸慘了!”

  “終於看到了鐵公雞拔毛,易安先生加油,給他的家當全都贏過來!”

  對於剛入主中原的鮮卑人來說,賭.博乃是他們爲數不多的娛樂活動之一,堪稱男女老少,全員參與,在酒宴上自然也少不了。

  太傅輔弼將軍慕容評剛從洛陽地區處理完事務歸來,聽說鄴都來了個李清照,他一向看不起漢人,尤其是南人,就想將她整治一番。

  沒想到自己這般莫名其妙地敗了,而且敗得悽慘不已。

  慕容評臉色鐵青,目光如鷹隼一般緊盯着李清照:“久聞南人狡詐多智——”

  “瞧太傅這話說的”,右司馬皇甫真與他素來不對付,當即眉梢一揚,笑嘻嘻地說,“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輸不起呢——不會吧,不會吧,你瞪我作甚,不會真被我猜中了吧?”

  慕容評大怒,壓低聲音威脅道:“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皇甫真十分做作地扯了扯耳朵,刻意大聲說道:“什麼?太傅說他囊中拮据,需要稍微寬限些時日!”

  轉向李清照時,神色中卻下意識多了幾分敬畏:“易安先生,你同意嗎?”

  李清照微笑頷首,字字扎心地說道:“太傅的爲人一向十分漂亮,我自是信得過的。”

  慕容評:“……”

  你的表情可不是這麼說的!

  慕容評乃是當朝皇帝的小叔叔,位高權重,自恃身份,這麼多人看着也不好不認賬,只得暗呼倒黴,示意旁邊的下人將十隻裝滿珠寶珍物的鐵皮箱送上。

  爲什麼是十隻箱子?因爲先前已經輸了一波又一波,輸掉的東西碼成了小山丘,盡數堆在一邊。

  李清照動動手指,輕而易舉地贏回了連城之富。

  然而,慕容評一向視財如命,拿出這麼多錢簡直宛如殺了他。

  “本王願賭服輸”,他從牙縫中擠出一道聲音,“東西你拿去。”

  李清照隨手打開最上面一隻箱子,一片珠光寶氣撲面而來,倒影入她清冷平淡的眼眸當中,卻又如流雲開合般空無一物。

  她聲音清脆空靈地說:“太傅可還要再賭最後一局麼?若你贏了,這些東西都可以收回去。”

  “來!”慕容評強行按捺住怒火,伸手拿起骰子。

  “且慢”,李清照卻攔住了他,“總是擲骰子未免無趣,不如換一種玩法——雙陸、打馬、關撲、葉子格,你選一種吧?”

  燕國的喫瓜羣幸宦犚装蚕壬殖隽诵缕娴臇|西,全都湊過去豎起耳朵傾聽,便是連慕容儁也不例外。

  “易安先生果然是世外高人,竟有如此多的巧妙玩法”,慕容儁不禁感嘆道。

  那日,李清照進入副本,一來就抵達了燕國王宮,屬於開局就進了敵人大本營的操作。

  她從天而降,出現得很突然,還伴隨着一陣璀璨奪目的流光,宮中守衛都驚呆了,直接把她當成了刺客,殺氣騰騰地衝上去。

  李清照掃視一圈,見燕宮侍衛少說也有數百之多,用常規手段肯定是無法存活了,當即決定劍走偏鋒。

  先是聲稱燕國藥丸,慕容儁必死。

  惺绦l理所當然大怒,將她壓送過去面見慕容儁。

  結果燕帝尚未說話,李清照已是開啓了懟懟模式,對這傢伙進行了一通狂風暴雨般的猛烈批評,從頭髮絲到腳底板全都說得一無是處。

  饒是慕容儁的漢語水準壓根不過關,一大半詞彙都聽不懂,卻也感覺到了一種智商被壓制住的窒息。

  他後來每每想起這一時刻,都不禁佩服自己,居然沒有直接拔出佩刀,而是十分耐心地走下宮階,問李清照,你覺得朕應當如何改正呢。

  李清照以一種極爲蔑視的眼光看了他一會,忽然“哈”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