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307章

作者:干卿底事

  史可法輕聲說:“想着當時和老師在一起的一幕幕,只覺恍如隔世。”

  如今在他們位面,虜騎已經被掃平,唯剩盛京一帶的故土還有一些生力軍殘餘。這片飄搖的社稷在破碎經年之後,終於又走向了統一。

  “左公若是看了我們的位面,也會覺得恍如隔世”,秦良玉笑道,“朕早就因爲你的緣故給他重修了祠堂,就等他什麼時候魂歸來兮,然後大喫一驚。”

  她這是純爲表達謝意,畢竟左光斗給她培養了一個開國宰相,這功勳不說空前絕後,那也得是絕對的第一檔了。

  史可法微彎起脣角,復又輕嘆了一聲:“這麼多年來,我總是記得當年在詔獄中同他告別,他要我做一個將天下黎民放在心上的人,我總是擔心有負他期望。”

  “怎麼會”,秦良玉立即擺了擺手,神色諔┑卣f,“憲之的才華與人格在我生平所見,當屬獨一無二,左公若泉下有知,只會感嘆自己挑選弟子的眼光上佳,選中了一塊良材美玉。”

  史可法扶額,陛下也太會哄人了。

  天幕接着盤點:

  【人間真情之五,王徽之&王獻之,王羲之的兩個孩子,子猷子敬,是天才,是兄弟,也是知己】

  【王徽之字子猷,一向瀟灑,才華橫溢且卓犖不羈,曾於雪夜行舟拜訪戴安道,乘興而來,行盡而去,自始至終未見一面】

  【亦曾在未發跡時,乘船路過岸邊,恰好遇見名滿天下的桓伊,二人素不相識,王徽之邀請對方爲他演奏《梅花三弄》,聽罷飄然而去「客主不交一言】

  【王獻之字子敬,書法高妙,與父親並稱於世,且年少成名,風流爲一時之冠】

  【兄弟二人自幼一道成長,親密無間,後來都患了重病,王徽之向道士請求用自己的性命來代替弟弟去死,道士聲稱,他已生無餘年,故不成】

  【後來王獻之先死,王徽之奔喪,未曾落一滴眼淚,卻取弟弟遺留的古琴彈奏,絃斷音散,不成曲調】

  【因此擲琴於地,泣血哀嘆道:『子敬子敬,人琴俱亡!』,月餘後亦逝】

  這個故事,較之前一位的左光斗、史可法司徒組,顯得更爲平和溫柔。

  沒有國仇家恨,忠肝義膽的傳奇,只是王家兄弟二人之間的故事。

  唯其如此,才分外觸動人心。

  萬朝中的觀校彩怯行值芙忝茫貏e是兄弟姐妹已逝的,都對王徽之這一聲『人琴俱亡』格外感同身受,怔然紅了眼眶。

  隨園外的一處山丘墓地上,才子袁枚每日都在這個時候過來,探望妹妹袁機。

  “汝何忍埋骨泉下多時,留阿兄一人在人世間”,他靜靜坐在墓碑前,將祭文混入一張張紙錢,翩躚飛舞如白蝶。

  這一首《祭妹文》,每一句都是錐心泣血,無數朦朧,是歷代祭親之文中最催人淚下的篇章。

  “嗚呼!生前既不可想,身後又不可知;哭汝既不聞汝言,奠汝又不見汝食。紙灰飛揚,朔風野大,阿兄歸矣,猶屢屢回頭望汝也……”

  他爲袁機寫了數十首悼詞,這只是其中的一篇。

  袁枚抬袖拂去了墓碑上的紙灰,淚眼朦朧中望向天幕,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古來人琴俱亡、喪親悲甚者,又豈獨是王徽之一人?

  此刻,霍去病看着盤點,卻敏銳地發現了一個問題。

  他連呼失策:“糟糕,我們這次只帶了小王羲之回大漢,沒帶上他未來的夫人!”

  王羲之的兩個孩子,王徽之、王獻之顯然都是大漢急缺的頂尖文化人才啊,感覺損失好大!

  劉徹也不禁感到惋惜,很快便反應過來:“問題不大,反正現在兩個位面連通了,沒事讓兩個孩子在一起多培養培養感情。”

  霍去病信服地點點頭。

  【人間真情之六,施襄夏&範西屏,亦敵亦友,一世知音,當湖十局流傳千古】

  【二人年少爲同窗好友,同師從俞長侯學棋,相伴成長】

  【而後範西屏先成名,施襄夏沉寂十餘年之久,因得範西屏時時前來對弈,終於在某一日開悟,各自成爲國手。二人在彼此廝殺對決中走向巔峯,帶來了整個歷史中棋壇最爲輝煌的歲月】

  【後於當湖之地,對坐山水江天,對弈十局,子落驚風雨,刀光劍影無聲,最後施襄夏執白小勝】

  【此戰被盛讚“落子乃有仙氣,此中無復塵機,是殆天授之能,迥非凡手可及”,是整個圍棋史上的最巔峯之作】

  觀袀兛吹竭@裏,心中都有些感慨。

  古來棋聖難得,但更難得的卻是棋逢對手,君不見黃龍士一生落子無敵,最後也只能留下《血淚篇》,欲尋對手而不得,最後只能悵悵而終?

  施襄夏與範西屏,是對手,更是知己和好友,是棋壇經年累月的暗淡無光歲月後,催生出來的同樣熱烈明亮的靈魂。

  爲此值得浮一大白!

  【人間真情之七,元稹&白居易&劉禹錫&柳宗元】

  【這是一段無比錯綜複雜的關係,簡單來說,就是每兩個人之間都有一段人間真情——】

  【首先是白居易和元稹,用他自己的話說是「死生契闊三十載,詩文唱和九百篇」】

  【九百首詩文的篇幅長度可以寫完好幾本《孫子兵法》,還能讓孫武熱情地跟你談談實戰作戰經驗,但是並不能寫完他們之間的故事】

  【在彼此的贈詩中想要尋找什麼樣的風格都有,有哀情雋永的,「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有念念不忘的,「忽憶故人天際去,計程今日到梁州」,有思緒刻骨的,「我今因病魂顛倒,唯夢閒人不夢君」,還有主打一個不正經的「君今勸我醉,勸醉意如何」——縱觀史冊卸嘟挥眩蹰熑绱耍伯敺Q一聲天花板了】

  【其次是白居易和劉禹錫,有一百多首詩組成了《劉白唱和集》,彼此頗引以爲知音憐惜身世,曾感嘆「亦知合被才名折,二十三年折太多」,更是曾在詩中發下宏願,對劉禹錫傾訴心聲「三願臨老頭,數與君相見」】

  【然後還有,劉禹錫和元稹,元和六年送了一個桃花枕頭,死後還有個泉下同遊的相約,雖然是白居易代他們約的:「賢豪雖歿精靈在,應共微之地下游」】

  【劉禹錫和柳宗元,“二十年來萬事同”,幾經沉浮風波,命吲c共,極盡所能排憂解難。劉禹錫可謂是古往今來最可靠的朋友典範,幫忙照顧柳宗元家人,幫忙編寫詩文集,最後還用餘生不停地懷念他的摯友】

  【元稹和柳宗元,一同被劉禹錫《元和十年自朗州承召至京戲贈看花諸君子》坑了的可憐人,一個外放柳州,一個貶官通州,途徑藍橋互相贈詩】

  天幕前的觀袀儯骸啊�

  這就是大唐文人嗎,貴圈好亂!

  此刻,唐憲宗位面,正在和他們四人一起聚會賦詩的白行簡,忽然陷入了沉思。

  不知該怎麼形容,反正就是感覺怪怪的,自己在這裏彷彿格格不入。

  【作者有話說】

  行簡:沒事的,我很堅強,我現在就走

第136章

  白行簡自從天幕降世之後, 一直處在一個水深火熱的狀態。

  他的《天地陰陽交歡大樂賦》被李淵挖掘出來,一戰成名,如今堪稱是諸天萬朝之中, 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每當有人不小心社死的時候,都會這般安慰自己:沒事,還有白行簡給大家墊底呢, 他的梗到死都不會被大家忘記的。

  白行簡每次一打開天幕, 都會看到無數艾特他的喫瓜羣校淮蠖选腹癸h過, 看得眼睛疼。

  別人刷天幕評論都能獲得快樂, 而他只能獲得無窮無盡的精神折磨。

  所以,白行簡暫時退網, 選擇成爲了現充,本次詩人聚會正是由他牽頭召集,打算以美食美酒來撫慰自己受傷的心靈。

  腥艘娝罱_實被折騰得有點慘,心生同情,自是欣然赴宴。

  此夜玉樓金闕, 落花如雨, 坐在明月深處臨觴把酒,娓娓清談, 遠處的笙簫依約散入風中, 一捻柔枝挈動了燈前翠幕。

  如此半生故友相對而飲,真有一種年華隨水逝,浮生若夢、爲歡幾何之感。

  白行簡左手一個詩王,右手一個詩豪, 酒過三巡, 燻然欲醉, 人生至樂也不過如此。

  不料,打擊總會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到來,就在他覺得美得很的時候,忽然看到了天幕上的人間真情盤點,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明明是五個人一起出來玩耍,結果元白劉柳都榜上有名,只有他不在!

  白行簡很生氣很生氣,雙手插兜,一臉冷酷地坐在原地,等着他哥,還有他的朋友們過來哄哄他。

  結果等了好半天,居然沒有一個人跟他說話。

  桌子上,劉禹錫正在喋喋不休,向柳宗元描述自己本次外出喫到的一個非常不錯的菜,色香味一應俱全,當場就即興創作了一篇非常不錯的詠誦散文。

  這本來是一幕十分和諧的場面,如果忽略掉他光是分享這個菜,就講了小半個時辰的話。

  最後還不忘熱情洋溢地加上一句,“子厚,我已經和店主說好了,明天我們就一起去喫!”

  好朋友就是什麼都要一起分享!

  天幕都說了他和子厚「二十年來萬事同」,劉禹錫超驕傲的。

  另一邊,元稹和白居易正在以一種旁若無人的神奇方式,進行交流。

  簡單來說,就是以意會爲主,彼此對視幾眼+淡淡說幾個詞彙,一切都已經心照不宣。

  至於沒說出來的言下未盡之意,那自然是不必說了,反正樂天/微之這麼懂我,我不說他也明白。

  白行簡雖然坐在二人旁邊,愣是從頭到尾沒聽懂他們到底在聊啥,感覺這兩人好像自成一個世界,將他忽略得十分徹底。

  白行簡:“……”

  這可真是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幸好柳宗元比較厚道,當然更重要的原因還是他覺得劉禹錫一直說個不停有點煩,便往旁邊挪了一格,眸光一抬,總算發現了他的異常:“知退有何見教?”

  白行簡哼了一聲,並不作答,直接將“我不開心”這四個字寫在了臉上。

  “莫理他”,劉禹錫又伸手把柳宗元拽回來,“知退就是自己沒登榜,心裏不平衡了。”

  柳宗元扯了扯他衣袖,示意他莫要再說。

  “子厚,你冷麼?”劉禹錫完全跟他不在一個頻道,轉頭溫了一杯酒,放在他掌心。

  柳宗元:他明明不是這個意思……唉,算了。

  劉禹錫撥了撥爐火,見火苗明亮地躍動着,越燒越旺,覺得他應該不會再被冷到,就放心地坐了回去,繼續吐槽:“要我說,知退,這榜單不登也罷,除了漲漲名氣其實也沒什麼好處。”

  上回盤點「十大明明超強卻過分沙雕人物」的時候,劉禹錫就已經出場過一次。

  天幕給他蓋章定論,說他「什麼都好,就是多長了張嘴」。

  要知道,本位面無論男女老少都能看見天幕,便是不識字的老農都對此耳熟能詳,這也讓他走到哪裏都免不了被人嘲笑一番。

  玄都觀更是躍升爲大唐第一旅遊勝地,觀主還給劉禹錫封了個桃花花神,樹了好大一個人形立牌放在那裏招攬顧客。

  玄度觀桃花,來了不想走,劉禹錫看過都說好!

  白行簡生氣地看着他,覺得劉禹錫完全就是在凡爾賽,仇恨值一下拉滿了。

  “喫菜喫菜。”

  這時,白居易終於發現自己冷落了弟弟,抬手就給他夾了一筷子菜,熱情招呼道:“來,你最喜歡的燈影牛肉,絕對夠辣……阿弟,你這麼盯着我作甚?”

  他見白行簡眼睛瞪得大大的,還以爲弟弟很感動,特意又給燈影牛肉加了一倍的辣椒。

  白行簡抬眸,和紅彤彤的辣椒對視了許久,內心悲憤不已:“第一,我對辣椒過敏——”

  啊這,白居易笑容一滯。

  “第二”,白行簡目光幽幽地看向他,神色莫測,“我從來不喜歡燈影牛肉,那是元微之喜歡的東西。”

  這究竟是什麼散裝家庭翻車現場!

  “是嗎?”白居易神色中帶上了一點真切的迷惑,“就是因爲微之喜歡,所以我纔會點這道菜,原來你不喜歡嗎,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他尷尬而又不失禮貌地伸出手,將這一碟燈影牛肉直接端走,放在元稹面前:“反正你也不喜歡,還是給微之吧。”

  元稹微笑,轉眸目光流盼,忽而對他很快地眨了一下眼,在傳遞着什麼旁人無法理解的信息。

  顯然,白居易成功接受到了這個信號,露出了一抹愉快的微笑。

  白行簡難以置信地看着這一幕。

  救命啊,聚餐是他發起的,錢也是他出的,但他現在連菜都不配喫了嗎?

  見他神色實在難看,白居易想了想,這麼安慰他道:“現在才盤點到第七人間真情,你可以做夢一下,說不定你我的親情也能上榜呢。”

  白行簡一臉木然地回應道:“咱倆的親情能不能上榜,你心中沒點數嗎。”

  “所以才讓你「做夢」呢”,白居易抬手給他斟了一杯酒,輕笑道,“孝文帝元宏和彭城王元勰都沒上榜,真不知道接下來是什麼樣的親情,才能排在他們二人之前。”

  哦豁,提到孝文帝,白行簡一下支棱起來了。

  他伸手在元稹眼前揮揮,擺明了不懷好意:“我說,你的祖先元勰都被批判成那樣了,你不去天幕上爲他聲援幾句?多虧了孝文帝漢化改革,鮮卑皇室統一從「拓跋」改爲了元姓,不然你今天就得叫拓跋稹了。”

  不過,這也是一件好事,白行簡不禁開始浮想聯翩。

  畢竟自古以來,很少有複姓之人和別人並稱的,假如那個位面孝文帝不給鮮卑皇室改姓,也許後世就不會有「元白」這種稱呼,「拓跋白」聽起來着實不太好聽的樣子。

  沒準他能得到一個機會和哥哥並稱呢,既然可以有「二蘇」,爲什麼不可以有「二白」!

  元稹:?

  神煩,這廝真是想得比做夢還美。

  白居易聽自家弟弟越說越離譜了,站出來主持公道(特指拉偏架):“阿弟莫要胡說,微之的先祖是彭城王拓跋力真,十一世祖,不是彭城王元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