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哼,我可不怕你”,小老虎掐準了時機,在木頭撞來的前一秒飛身一躍,跳到了巨木上面,身形輕盈,如履平地般像一隻飛鳥,殺向了木頭那一端的史天澤。
不料奔了一陣,忽覺下方的木頭上有一股駭人的吸力傳來,一時竟是無法移動分毫。
原來史天澤這一聲“巨木”,是一種密令。
這木頭早已備好,上面塗了厚厚一層強力膠,就是想要短暫限制住敵人的行動,而木頭兩端卻是沒有,打得正是請君入甕的主意,以免他在第一時間發覺中計,及時逃脫。
李來亨果然受困,難以把握住平衡,一腳跌落,整個人都被膠水粘在了木頭上。
他十分果決,也不管會造成什麼重傷鮮血淋漓,第一時間先是掙脫出了自己握劍的那隻手,卻已經晚了一步,四周的元兵早已趁此機會,揮舞金戈一擁而上,準備將他穿心斃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支利箭穿雲而來,直取史天澤後心,史天澤猝不及防,得意的笑容僵硬在了臉上,整個人搖晃了一下,便一頭栽倒下來。
霍去病這一箭的角度計算得無比精妙,確保史天澤倒下的方向,正好是在李來亨面前。
李來亨眼睛一亮,果然抓起了史天澤的屍體,雖然僅有兩隻手能動,身體其他地方都被膠水粘住了,依舊將對方屍體高高舉起,擋在了自己面前,一面高聲道:“主將已死,爾等還不速速束手就擒!”
幾個元兵的攻勢收不住,盡數戳在了史天澤身上,鮮血一簇簇湧出,染紅了地面。
霍去病拍馬向前,從後城一路奔襲過來,長驅直入,立在烽火牆的盡頭,用火槍瞄準了城頭的史家軍:“史天澤、史天安、史樞俱已滅亡,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想活的立刻放下武器!”
元軍們見他先前一箭之威,早就被嚇得六神無主,最終,除了少數幾個負隅頑抗的史家死士之外,其他人都選擇了歸順。
他們以總共加起來都沒過兩千的兵力,十分順利地拿下了福州城。
李來亨氣鼓鼓地把史天澤的頭顱砍下,高懸在了城頭,旁邊展開一道橫幅,上書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來往腥吮M皆都能看見:“狗漢奸!”
他轉頭看向霍去病,卻是眉開眼笑,看起來高興極了:“這一仗打得真爽快,很高興見到你!”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霍去病第一次和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小朋友合作,這使得他心中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蕪湖,他終於不是全軍最小的那個啦,而且小夥伴看起來也很有趣的樣子!
霍去病與他攜手入城,此時天光乍明,諸事待定,袑⑹垦獞鹆艘徽梗偹闶悄軉松狭艘徊蜔岷鹾醯脑顼垺�
和李來亨在一起,永遠不用擔心冷場,他一個人囇Y呱啦,就能把全場人的說話份額都用完。
二位少年把一些休整命令、以及不要打擾百姓的告誡頒佈下去後,就一起坐在城主府外的臺階上啃魚餅、喝豆奶。
旭日東昇,朝霞如潑墨般瑰麗地灑滿了天際,他們身上也俱是明光萬丈,眼角眉梢一片神采飛揚。
霍去病有點好奇:“你爲什麼叫小老虎呀?”
李來亨笑得眉眼彎彎,顯然很喜歡自己這個稱號:“是叔爺爺給我取的——部將裏的老人們都說,在我小的時候,他總喜歡抱着我,一邊拿各種玩具逗我玩……有一次他抓着一個布老虎,被我一把攥進懷裏,怎麼都不肯給他。他大笑起來,從此就叫我「小老虎」了。”
“爹爹也因此多了一個綽號,叫做「一隻虎」呢,還給他撥了一支老虎營。”
他感嘆道:“唉,可惜我那時候還太小了,根本不記事,連叔爺爺的模樣都記不清啦。”
霍去病聽了難免發笑,心想,古來子憑父貴的不少,像李來亨他爹這樣父憑子貴的,卻着實不多。
他又想起來,之前大順皇帝李自成也參加過崖山副本,還得了一個高分A,回去之後就開始打韃子,準備一統天下。
在正式開戰之前,他因爲無子嗣,將那個位面的李過設爲皇太子,剛出生不久的李來亨設立爲皇太孫——明眼人都知道李過只是拿來過渡的,爲了給“好聖孫”鋪路。
“去病好厲害”,小老虎託着下巴感嘆道,“打架好凶,和你一起作戰真是太開心啦!”
霍去病想起當時的場景,頓時就感覺一種無名火從心口升了起來:“你手下那麼多人,卻給我比了一個「1」的手勢,你想作甚?”
李來亨滿臉懵逼:“你不是在問我時間,現在幾點了麼?”
霍去病一陣窒息:“就算這個你理解錯了,後來我讓你撤離,你怎麼不分青紅皁白地衝了上去?”
李來亨更加震驚,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勁晃了一陣:“不會吧,不是約好了倒數三個數,一起衝陣的嗎,我還覺得我們配合得很默契,真是天作之合呢。”
霍去病:“……”
神一般的天作之合!
如果不是他反應夠快,及時把握戰機打下了西城,而後回來支援,李來亨現在搞不好已經躺着了。
小老虎見勢不妙,悄悄準備溜掉,霍去病伸手把人揪回來,神色不善道:“你別動,先跟我把所有的暗號商議好,以後可不能再出現這種事。”
小夥伴之間的默契呢,怎麼全丟了,你到底怎麼回事!
默契不夠,記憶來湊,二人在這邊商定了十幾個常用暗號,什麼單手屈指是撤退,晃動下沉是靜觀其變之類的。
他壓着小老虎背誦了好幾遍,確認無誤之後才放開對方,隨口問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天幕上喫播美食嗎,怎麼忽然來了福州史家軍?”
哪成想,本來還眉飛色舞的小老虎,一聽見這個提問頓時蔫了。
他用尖尖的小虎牙咬着脣,小聲嘀咕道:“美食老沒意思了,他們都不愛看。”
霍去病:哈?
……
原本,李來亨自從進了副本,一直是處於一個始終遊離在主線之外的狀態。
他選擇的城市是福建建寧,隆武帝當年稱監國建號的地方。
這是他第一次來到南方沿海地區,他前半生都是在北方陸戰,橫戈馬上,縱橫飛奔,還從來沒見過大海呢。
小老虎一來,頓時就忘記了自己本來是要做什麼的,建寧城實在是太好玩了,不僅有海景可看,海風可吹,還有超級多的海鮮可喫。
他每天換若干家餐館,點了滿滿一大桌,從街的這一頭喫到那一頭,怎麼都喫不膩。
爲了不影響發揮,他還特意給自己綁了個高馬尾,看起來一派少年意氣,眉目端朗,氣場熱烈得像是七月明霞燦燦的盛夏,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衝向了美食。
他宣佈,建寧全城的好喫的都由他來承包了!
天幕前的觀醒郾牨牭乜醋潘D行做起了喫播,喫得津津有味,一邊還簡短地點評道:“嗯,這個通心蓮花包子不錯,麪皮多一分則太膩,少一分則太纖,現在這個程度剛剛好。”
“這道糖漬梭子蟹有點東西啊,現在我要淋上當地一種特製的黃醋,你看它晶瑩剔透,色若琉璃,觀之宛如藝術品,一看就充滿了沿海人民的智慧。”
“南霞泥鰍粉幹,一連喫了十幾家,就數這家味道最正宗,嫩香鮮滑清一應俱全!”
……
不得不說,他確實很有做喫播的天賦,便即便是本來厭食的人,看見他喫那麼香,都會忍不住多喫三碗飯。
不少位面此刻都正值深夜,見李來亨不停地在放毒,直呼小老虎心地蔫壞,壓根不做人!
最慘的還是跟他連着視頻的鄭成功、李定國,別人只需要看天幕就行了,他們這邊卻面對着滿桌美食的超高清、全方位無死角特寫。
小老虎一邊喫,一邊不忘惆悵地感嘆道:“啊,真是人間美味,可惜陛下和晉王無緣品嚐了,帶也不方便帶回去。不過沒關係,我替你們把你們的那份喫了,完全不用感到遺憾!”
對面二人:“……”
我們該感到榮幸嗎?
如此三番五次,李定國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就問鄭成功:“森森要來點夜宵嗎?”
“還是算了”,鄭成功倚坐在案前,抬手挑落了一片璀璨的燈花,“深夜半夜的,就不要再興師動新闊⿲m人了。”
李定國聽出這是「算了」,而並非「不想」,當即表示:“我們可以自己來做。”
鄭成功:?
人類非得這般互相爲難嗎?
天地良心,他長這麼大做過的唯一一回飯就是在崖山烤魚,而且還沒動手多久,就被張世傑忍無可忍,充滿嫌棄地趕到了一邊去。
他隨手摸出了一枚石榴,慢條斯理地剝開:“就喫這個吧。”
細白如玉的指尖映着火紅的石榴子,晶瑩清透,彷彿有明淨的波光流轉,盛開出了一片謇C澹盪春色。
李定國按住他的手,分了一把石榴子,覺得味道確實特別清甜:“還有嗎?可以搗碎了製成喝的,再加些點心。”
“有”,鄭成功微微頷首。
奧斯曼帝國之前派使者送來了一大堆禮物示好,其中就有許多這些軟籽石榴,還怪好看的。
那個地方好像叫——
鄭成功打開地圖,發現是突尼斯行省,距離之前讓呂蒙開闢的好望角據點有點遠,估計要很久才能打過去。
不過,下一步計劃中的南非,氣候和此處極端相似,應該也長石榴的吧?
把它變成大明的一處海外領地,不就有源源不斷的石榴可以喫了嘛。
李定國見他又開始了關於帝國版圖的構想,心思不知飄到哪裏去了,不禁頗爲無奈,直接伸手將他牽走了:“行啦,去喫點東西,之後再做計劃吧。”
鄭成功一步三回首,頻頻看向後方鏡頭:“可是……小亨還在參賽,我們難道不需要跟他視頻?”
“他都已經十九歲了,早該一切都自己進行決定了”,李定國目不斜視,聲音平靜地說,“總不能事事都擺到我們面前。”
鄭成功點點頭:“哦。那你來做這個宵夜,反正我不會。”
李定國心道本來也沒打算讓你動手,牽脣微笑道:“森森等着便是。”
“行吧”,鄭成功覺得這樣也不錯,忽而眨了眨眼,“若是你做得不好喫,就拿回來喂小滾滾。”
正趴在桌子上打盹的小滾滾:???
小滾滾在香甜的睡夢中,登時察覺到了一股極深的寒意,毛絨絨地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類似的場景發生在不少位面中。
譬如新皇帝王莽,他就被李來亨狠狠地刺激到了,連夜默寫了百八十個上輩子記住的菜譜,交給新開設的科技營造司去研究。
主打一個萬物皆可炸,於是在這一晚,他終於喫上了油炸方便麪……雖然是沒有任何調料包的那種。
麪粉切細絲煮過,油炸再晾乾,基本沒啥技術含量可言。
王莽含淚嗦了一大勺,直呼還是那熟悉的滋味,還邀請國師王貞義和百官共同來品嚐美味。
腥藛俗糯说裙训瓱o味之物,面面相覷,在王莽詢問形粣矍涫欠褚⌒⿴ё叩臅r候,紛紛表示敬謝不敏。
王莽:呵呵,耐義烏。
等朕把調料包搞出來,饞哭你們一個個!
然後再充作便攜軍糧去毆打“偷國”下巨麗,非得打得它哭爹喊娘不可!
……
鏡頭對面的李來亨快樂地喫完了一桌美食,露出了一個笑容,正打算和這個世界上自己最親近的兩個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快樂,就發現對面人沒了。
小老虎:???
他等了好一會,不僅沒見陛下和晉王回來,反而連視頻都被關掉,終於意識到自己大概可能也許一定是被拋棄了。
(;`д`)ゞ
小老虎生氣地伸出爪子,放在桌子邊磨了磨。
別人家的小朋友參賽,都有家長幫忙出主意的,比如宋祖陛下和嶽王全程都在注視着孩子們,甚至還記錄了《成長日記》,爲什麼他沒有?
不僅沒有,晉王還把陛下拐跑了,現在都沒人來看他活動了。
感覺到了自己在家裏的多餘. jpg
小老虎悶悶不樂地想,就算他還沒開始幹正事,只是在喫美食,也不能如此不捧場吧……哼,民以食爲天,喫好喫的東西就是在體察民情,難道不算是正經事嗎。
早知如此,就應該把視頻另一端連在張煌言那裏。
雖然蒼水君子端方,沉鬱清正,要求嚴格,有時候還喜歡說教自己,但他至少不會忽然玩消失啊。
當然,小老虎不知道的是。
張煌言這個時候正在奉鄭成功之令攻打安南,忙着查抄寶庫,開發礦藏,收割各種資源,忙得是不亦樂乎,連自己喫飯都顧不上,哪兒有空來理他。
之前教導他學習各種西方文化的王夫之、黃宗羲、顧炎武三人,正和莫里爵士商談,準備將自然哲學和科學知識融入學院授課當中,也是抽不開身。
所以小老虎這回,大多數時間只能一個人活動了。
霍去病聽了他的敘述,不理解道:“一個人活動還不好嗎?”
“一個人當然好啦”,小老虎託着腮,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氣,“但我不想要這樣子的一個人活動……顯得我好像沒人要,無家可歸一樣。”
如果他真有一條尾巴的話,現在已經蔫了吧唧地垂進塵埃裏了。
霍去病拍了拍他的腦袋,安慰道:“往好處想,一個人活動自由自在,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我打仗的時候最喜歡一個人了。”
“當然”,他話鋒一轉,脣邊掠起了一絲笑意道,“有舅舅一起就更好了。”
這話一出,果不其然,李來亨更加有氣無力,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是哦,你至少還有舅舅呢,不像我——”
此時,鄭成功處理完了一日的政務,剛好打開視頻,隨口問道:“不像你什麼?”
他坐在窗前,夜月明淨的流華落滿了衣衫,彷彿是一夕寒月畫中人。
霍去病跟李來亨站在一塊,自然也能看見視頻,有些爲小夥伴抱不平,心想,這個超級不負責任的監護人總算是出場了。
就看見小老虎咧嘴笑了,早就將之前的鬱悶拋到了九霄雲外去,高高興興地說:“陛下,我打了一場超級大的勝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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