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244章

作者:干卿底事

  “別別別,使不得”,燕王妃徐妙雲趕緊抬手將他攔住,聲音脆如銀鈴,“於太傅莫要折煞我。”

  她還只是個少女呢,又不是日後的明成祖仁孝皇后,壓根不算于謙的上司。

  何況洪武位面經歷了天幕參賽這一出,所有歷史必定會改寫,她的夫君多半也不會再成爲永樂大帝。

  她打量着眼前的于謙,想起這人是永樂年間的進士,不知爲何就有了一種奇怪的長輩看晚輩的感覺,讚許地微微點頭。

  嗯,不愧是大明四朝團寵,這風華就是不一般。

  自家夫君眼光真不錯,選拔出了這麼一位芝蘭玉樹、良才美玉,能爲大明社稷奮戰數十年,續航能力超長,回去一定要好好表揚一下。

  于謙被她慈愛(?)的目光看得一陣發毛,只能將眼神移向別處。

  便發現,徐妙雲手上牽着一個小糰子,最多一兩歲光景,生得眉眼俊秀,玉雪晶瑩,恍若精緻的瓷娃娃一般,睫毛很長,烏亮的眸子正定定地瞅着他,瞧起來可愛極了。

  于謙只覺得一年份的震驚都在今日用完了:“他難道就是……”洪熙陛下小時候?

  幸好此刻,徐妙雲清了清嗓子說道:“是我在路上撿的孩子——”

  于謙鬆了口氣,不然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從前的上司。

  然而還不等他這一口氣松完,徐妙雲又道:“我見他玲瓏可愛,又無家可歸,所以決定做一件好事,將他送上門交給他父親。”

  上!門!交!給!父!親!

  于謙一瞬間神魂出竅,聲音發顫道:“莫非他是……”先生的孩子?

  徐妙雲微微頷首,又說:“你也猜到了?沒錯,還好我開局就掉落在離廬陵城不遠的位置,不然要找到文山先生還真不容易……等等,太傅大人,你這是什麼神情,你沒事吧!”

  于謙看起來彷彿快吐血了,但依舊十分堅強地對着徐妙雲擺擺手,表明自己沒事。

  徐妙雲擔憂地看了他兩眼,很快又迴歸到了自己的思路中,情緒充沛地嘆息道:“這是何等的因果緣由,讓他們在前面的無數次時空輪轉當中都能相逢,締結一段師徒因緣。現在張弘範已經死了,他還這麼小,又可以再續前緣佳話——”

  于謙越聽越不對勁,倏然站直了身子,困惑道:“張弘範?這孩子是張珪?”

  徐妙雲驚訝地看着他:“當然是張珪啊,不然太傅你以爲是誰。他不是鄧光薦的弟子麼,我又找不到鄧光薦,只能先把孩子交給文山先生了。”

  于謙長舒一口氣,今天過得可真夠跌宕起伏的。

  危機解除之後,他俯身打量着面前的這一團小不點,這位曾經和他在崖山位面對峙了半生的宿敵,神色複雜。

  小張珪也正睜大眼睛看他,清亮的眸子宛如兩泊清澈的溪水,世間至爲明淨,什麼雜質都沒有。

  他忽然掙開了徐妙雲的手,往前顛撲兩步,對着于謙張開了手臂。

  “抱抱。”

  于謙驚訝地看着他,許久未曾動彈。

  小糰子等在原地,等了好久好久,但眼前這個好看的哥哥還是不來抱自己,他手伸得有點累了,好難過地垂下眼睫,看起來委屈極了。

  于謙嘆了口氣,能怎麼辦,他總不能跟一個這麼小的小朋友計較吧。

  他遲疑着向小糰子伸出手,小糰子眼睛一亮,軟綿綿地蹭過來,宛如一隻毛絨考拉,蹦蹦跳跳地準備上樹。

  然而,就在這一瞬,于謙抬眸看見了文天祥推門而出,準備到院中作畫,當即就把自己本來要做的事扔到了九霄雲外去。

  他衝着先生揮揮手,順便遞上了自己從外面帶回來的梅花:“先生,我可以跟你一起畫丹青嗎!”

  文天祥微笑說好。

  小張珪一下被推開,猝不及防,驚愕地坐倒在地,癟癟嘴,爆發出一陣響亮的哭聲。

  徐妙雲:“……”

  好慘,但有些想笑是怎麼回事。

  她滿臉同情地將可憐的小糰子撈起來,哄了好一會,最後帶着小糰子去找文天祥,讓他安排一下。

  文天祥聞言震驚不已,和匆匆趕來的謝枋得面面相覷。

  才月餘不見,光荐居然都有孩子了,甚至都找到他這邊來了?

  看着還怪可愛的就是。

  徐妙雲並未說清這孩子是張家的孩子,是鄧光薦的弟子而不是親子,就連於謙也以爲先生本來就知道。

  就這樣,小張珪被留在了文府,多日之後等鄧剡回到此地,即將迎來一波團從天降的暴擊。

  ……

  另一邊的臨安城,岳雲和檀道濟最先開始行動起來,尋找朱棣疑冢。

  這裏在元末是江南諸道行御史臺的副首府所在,在整個江南地區的重要程度僅次於建康城,四處環列着重兵把守。

  城中說一不二的頭號大勢力是趙氏家族。

  青年家主趙孟畈湃A橫溢,詩畫雙絕,名滿天下,但因爲和元廷關係相當密切,隱然有成爲忽必烈重要臂助的趨勢,故而深受其他江南世家鄙夷,與文天祥等人更是素無來往。

  天幕前的觀袀儯骸啊�

  得虧冠軍侯選了反元復明啊!

  如果真的要從頭建立大宋的話,趙孟睿@位本來在宋亡之後入仕元朝的趙宋宗室,與帝系血脈最爲親近,豈不是要成爲大宋開國之君?

  太可怕了,這樣的場景真的太可怕了。

  岳雲和檀道濟一來就掉落在了臨安城門口,若非跑得快,險些被當成偷渡者抓起來。

  好在出發之前,劉裕讓他們帶了一大批金銀上路。

  金子到哪裏都是硬通貨,二人當即就一擲千金,購入相關探墓設備,又招募了一批當地富有經驗的嚮導,避開趙孟钛劬�,來到了城郊的蕭山。

  蕭山上的這一處疑冢,是真實存在的墳墓,佔地相當廣闊,氣派非凡,墓主身份即便不是朱棣,也必然是一位前朝貴族。

  視頻那頭,岳飛見二人全副武裝,準備下墓,心中剛升起了一絲欣慰的情緒,覺得家裏的小朋友們總算是成熟穩重了一回,就看見——

  檀道濟掏出了一枚神奇種子道具,直接向泥土之下一埋。

  剎那之間,一株參天巨木拔地而起,轟隆隆撐破了整個墓道的磚瓦與檐塊,根系更是不斷向地下延伸,一路轟碎破壞,塵埃飛濺,最終牢牢紮根在了墓道最深處。

  “嗚呼!”

  檀道濟歡呼一聲,像是乘坐滑滑梯一樣,爬上大樹最頂端的一根枝丫,順着樹幹往下滑:“可以下墓了!”

  這不比慢吞吞挖洞開路爽上好幾十倍!

  岳雲畢竟比他持重一些,先是將小夥伴攔住,往下扔了一個火炮,剎那間,只見火光沖天燃燒,過了許久才熄滅,而大樹面對如此巨大的衝擊力,竟是穩固如初,紋絲不動。

  “看來下面的根已經和墓道連接在一起,徹底長好了”,岳雲拉着檀道濟的手,將一根繩子綁在對方手腕上,臉上亦是難掩興奮之色,“我們準備出發吧,拉好了,別失散!”

  “好耶!”

  檀道濟興沖沖地一個飛奔,拽着岳雲,一下子順着樹幹,跳進了深不見底的深淵。

  天幕前的觀袀儯骸啊�

  這一下轟炸,倘若底下真的是朱棣墳墓,朱棣這回還能有命在?

  視頻那頭的岳飛:“……”

  這什麼操作,真沒見過,孩子回來不打是不行了!

  他轉頭看向一邊的劉裕,目光中充滿了質疑:“陛下,你昨天出發前真的告誡過他們了?”

  劉裕原本望着小朋友們嬉鬧,頗覺有趣,興致勃勃地準備拍手大笑。

  手剛抬起到一半,便想起岳飛還在此處,故作從容地改爲給自己整理了一番衣領,清清嗓子道:“朕確實告誡過他們——”

  可以任意妄爲了。

  他的眼神要多諔┯卸嗾懇,岳飛看了只覺得心頭疑雲更多。

  畢竟,陛下以前保證自己肯定不會不講戰術、一個人衝到前面去孤軍奮戰,就是這種眼神。

  寫作「朕什麼都聽你的」,讀作「笑死,朕就不聽就不聽就要放飛自我」。

  岳飛想了想,換了一種打聽方式:“阿雲、阿和這般操作,恐有生命危險——”

  “怕什麼”,劉裕瀟灑地一揮手,“朕早就把所有道具都讓他們帶着了,情況一有不對,立刻就把那個帖木兒死亡詛咒卡扔到敵人頭上,他們根本不可能出事……”

  話說到一半,宋祖陛下陡然意識到不對。

  哦豁,好像一下子說漏嘴了。

  他轉過頭,果然發現岳飛用一種「陛下爲何攜子叛逆,當真傷透吾心」的眼神,沉默地看着他,無聲質問。

  “這個……”

  劉裕無奈,只好跟他攤牌道,“鵬舉不必那麼嚴格,反正是小孩子,放他們出去隨便闖蕩就好了。我們這麼努力北伐,定鼎江山,不就是爲了讓小朋友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必揹負太多的重擔走完這一生麼。”

  他指了指殿外正坐在樹下寫生的謝靈撸慌詥鑶鑶杈毩暣档炎拥闹x惠連,爬到樹梢摘果子的小曹植,以及揹着手皺眉看他們、不知在琢磨什麼心事的小曹丕,又道:

  “這些孩子在歷史中都過得很不好,我們現在既然擁有了可以庇護他們的力量,何不讓他們平平安安,自由不羈地過完一生?”

  岳飛沉默了許久:“我以爲,陛下一心想讓他們都成長爲未來大宋的棟樑之才。”

  “朕是想啊”,劉裕一攤手,帶着理所當然的神色說,“所以朕給他們提供了最好的教育環境,想學文,就是李白、王維和易安去教,想學武,就是你與朕一道教導。但這只是知識層面的,朕不會干涉他們的人生選擇。”

  他畢竟是六朝時期的帝王,沐浴過最灑脫不羈的自由風氣,骨子裏沒有什麼教條,清朗而舒闊。

  劉裕又道:“封侯拜相、位極人臣,是很好很輝煌的一生,醉夢山水、不問功名,同樣也是。孩子們以後打算做什麼,要過一種怎樣的人生,那都屬於他們自己的事。朕不想要他們成功,因爲朕這一生本就已經足夠成功、足夠令人高山仰止,朕只想要他們平安快樂——鵬舉你覺得呢?”

  岳飛神色一振,終究是被這番話打動了:“確然如此。”

  陛下說得簡直太有道理了,反正他們已經站在了最高處,擁有了足夠強大的力量,就算小朋友們任意妄爲,灑脫行事又怎樣啊,又不是護不住。

  而且檀道濟他們還是很有分寸的,相當正面,雖然喜歡搞事,但並不幹壞事。

  於是片刻之後,終於成功進入了墓道深處的岳雲,就聽見了他爹在視頻那頭說:“我不指導你了,你與阿和自行拿計劃吧,想做什麼就去做。”

  岳雲:???

  爹,你被奪舍了就吱一聲!

  劉裕同他解釋了好半天,岳雲終於恍然大悟,接着喜上眉梢,和檀道濟使勁擊了個掌。

  二人點燃了火炬,順着大叔磅礴的根系,慢慢向着墳寢盡頭的墓室走去。然而沒走多久,忽然聽見背後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似乎有誰也緊跟着他們,順着大樹一併滑下來了。

  檀道濟和岳雲對視了一眼,各自警覺地握緊了武器,到隱蔽處藏好,決定給來人點顏色看看。

  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臨近了面前,一刀一劍霎時從兩側齊出,勢若長虹,聲合萬鈞,抖落起道道肅殺交錯的光影,同時攻向了來人!

  檀道濟一挑眉,冷冷地睥睨說道:“想跟在我們後面撿便宜,我看你是找死。”

  “別同他廢話”,墓室中的塵土被四處攪飛,高高揚起,岳雲嗆咳了好幾聲,手中刀鋒揮舞得愈發迅速。

  對面傳來了一道惱怒的少年音,被四處牆壁一反彈,昏昏沉沉,聽不真切:“我一睜眼就來到此處,你二人不分青紅皁白出手,莫要太過分!”

  岳雲很快發現,這人武藝很挺強的,若他一個人單打獨鬥,還真不能說穩勝過對方。

  而且,這路子隱隱約約透着許多的熟悉啊……

  岳雲心念如電轉,高聲道:“幼安?”

  檀道濟一怔,手中出劍速度放緩。

  對面人也同樣放慢了動作,就這麼等了好一會,塵土散盡,他舉起火把一看,對面果然是少年辛棄疾,不禁又驚又喜道:“幼安,我們又見面啦!”

  辛棄疾見到久違的小夥伴,同樣也很高興,衝過來進行了一通熱情洋溢的問候。

  他內心很是奇怪:“我分明選的是北方城池,不知爲什麼把我分配到了這裏,而且開局就直接進了墓……”

  岳雲也想不通,索性不再想,拍拍他的肩,興高采烈地說:“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那你跟我們一塊行動吧。”

  辛棄疾點頭應下,檀道濟一邊拉着他往前走,一邊感嘆道:“剛纔聽你的動靜是從樹根那邊來的,還把我嚇了一跳,以爲有人跟着我們從後面過來了……”

  辛棄疾停下腳步,神色一滯。

  檀道濟奇道:“怎麼?”

  辛棄疾徐徐道:“我方纔也聽見有人從那個方向傳來了動靜,所以纔過去查看,那個動靜不是你和阿雲發出來的?”

  對面二人皆茫然搖頭。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頃刻之間,忽而傳來了一陣天搖地動般的震撼。

  在這一方深遠得彷彿看不到邊的漆黑墓室中,忽而狂風大作,有人蟄伏在一個角落等待多時,這時逮住一個機會,直接合身撲過來,一道掌風撲滅了炬火,眼前霎時陷入了一片黑暗。

  檀道濟和岳雲手上綁的繩索還在,一時間倒是不慌,背靠背站在原地,於黑暗中高度戒備,手指已經扣住了身上的火器。

  忽聽見旁邊辛棄疾傳來一陣驚呼,檀道濟大驚,再也顧不得警戒,直接抬手放了一個玩具煙花,藉着明明滅滅的火光看見了墓室內。

  那個新出現的人也是一個少年,同樣是個挑戰者,身形高挑,儀容俊美,舉手投足自有其風采,眉目間隱隱透着一股熟悉,但又認不出來是誰。

  辛棄疾跟他打了一通,略佔下風,索性不跟他糾纏,直接摸出了自己的火器,瞄準他額頭:“你是誰?老實點,別逼我轟你!”

  那少年本打算動手回擊,但見了火器轟炸、銀花四濺的威勢,眸中露出一絲驚訝之色,很知趣地不再動彈:“冷靜冷靜,我沒有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