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副本從崖山海戰開始 第219章

作者:干卿底事

  這是誰啊,長得還怪好看的!

  高長恭在抵達之前, 已經飲下鴆酒準備赴死。

  他清清白白地來到這個人間,也準備清清白白、毫無掛礙地離去,故而一身白袍, 冠冕盡棄, 墨髮簡單束起,未着任何玉飾與佩劍, 很難從外表上看出任何具有辨識度的特徵。

  如果硬要說什麼辨識度, 那就是,他實在是太好看了。

  很難用言辭描繪出的一種殊絕麗色, 沉醉了流光,寂靜了暮雲,牽挽了星河,是北國嶙峋冰雪之上盛開出的一枝穠豔,先春風而至, 折花佩襟前, 就得到了一整個金粉流鶯、怒馬燎原的春日。

  呂布的心聲又開始了播放:“這人到底是誰啊,長成這樣, 不會是靠臉喫飯吧——”

  高長恭通過聲音最終鎖定了他, 抬眸看去,眸光如碎霜寒星般在呂布臉上冷冷一刺。

  “——好強的殺氣,預估有誤,看來是個武將, 你們有誰認識他嗎?”

  腥嗣婷嫦嘤U一陣, 不知是哪位天才提出了一個過於離譜的猜想:“長得好又戴面具的武將, 莫非是慕容衝?”

  “怎麼可能?慕容衝是鮮卑胡虜,不長這樣,這位一看就是漢人好吧。”

  “那就是,狄青?”

  腥艘徽仡^再度打量了高長恭一番,不是很確定地說:“可能吧?”

  哪怕是時間上最接近的岳飛等人,狄青也比他們早了接近一百年,誰也沒見過真人。

  景泰位面的船上帶了《宋史》繡像本,腥朔龅仪嗟漠嬒瘢@麼對比了幾眼,辛棄疾第一個無比篤定地說:“我覺得這就是狄青。”

  高長恭:?

  辛棄疾舉着畫像分析道:“雖然畫像和麪前人相比,眼睛不一樣,鼻子不一樣,眉毛不一樣,下巴呢,也不一樣,但應該是同一個人吧。”

  腥寺牭靡魂囍舷ⅲ焯撔恼埥痰溃骸罢垎枺热贿@麼多不一樣,爲何是同一個人呢?”

  辛棄疾卻是一通思考,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思路無比正確,猛地一拍欄杆:“這就叫做畫像失真!《歷代帝王圖》還把孫權、劉備畫成了一模一樣、幾乎鏡像呢,爲何狄青的畫像就不能跟本人大相徑庭了?”

  腥私浰@麼一說,看了看狄青的畫像,又看了看高長恭,居然還真品出來一二分的相似之處。

  可能這就是自我腦補,最爲致命吧。

  畢竟,人和香蕉尚有百分之六十的基因相似之處,任何兩個同種族同性別的人類看久了,總會有點點相像的。

  “哎,原來是狄將軍啊”,呂布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準備伸手去拉他,“沒想到我們還有共事的時候,先前多有得罪,我不是故意嘲諷你的……”

  話音未落,忽見眼前寒芒一閃,若白虹驚電般橫空出現,重重擊在甲板上,攪起歷史長河中狂瀾滔天,駭浪翻湧。

  高長恭完全不知道這羣莫名其妙的人究竟想幹什麼,作爲一代戰神的素養,讓他時刻都未曾放鬆警惕,預估了一番形勢後,當即選擇在最合適的時候出擊。

  他先是隨手奪過了身邊一個人的劍作爲兵刃,姿態輕描淡寫,身影如翻空的霜天孤鶴,飄搖掠起,劍影錚然,粼粼擊落潮頭碎玉,立刻斬向了他所選定的目標。

  檀道濟、辛棄疾、岳雲、謝靈撸�有明世祖位面的李來亨等一猩倌辏驹谝粔K開心地聊天,分享一堆水果點心,也是距離高長恭最近的一波人。

  但小孩子們看起來年紀太小了,高長恭直接略過了他們,橫劍對準了再往前的一個人,鋒刃架在對方脖頸間一動不動,聲音冷冽道:“這是什麼地方,爾等又是何人,從速招來,否則休怪我不客氣了。”

  這人看起來行桥踉碌匚缓芨撸瑓s又眉眼高傲姿容昳麗,顯然是長年養尊處優,一副不太能打的樣子。

  簡直是完美的挾持人選!

  莫名被選中的鄭成功:???

  從未聽過如此荒謬之言. jpg

  “好極了”,他緩慢露出了一個微笑,挽起袖口說,“朕倒要看看你怎麼對朕不客氣。”

  雖然單論武力值,世祖陛下大概率比高長恭這種千軍萬馬廝殺、《蘭陵王破陣曲》一出萬人伏的猛將差了點,換成李定國來還差不多。

  但他是誰啊,一個人選擇和他近身作戰,本來就已經輸了,註定要出師未捷身先好麼。

  鄭成功的衣袖下露出了一截手腕,纖長素白,上面綁着一枚小型火藥發射裝置,頃刻間就瞄準了身後人。

  他輕笑道:“請君品鑑。”

  這也是他的常規操作了,當年搞死忽必烈就用了這一手。

  高長恭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卻本能地意識到了一縷生死危機,只得立時放開他,撤劍後移,輕盈一掠,落在了艦船的舷梯上。

  鄭成功也並未繼續瞄準他,因爲一旁,李定國見到這一幕異常生氣,拔刀衝了上去,決定和對方好好清算一番。

  太過分了,這個狄青怎麼回事,上來都不肯跟人正常溝通的!

  這場打鬥十分激烈,一時間,船邊盡是一片光影零亂,寒芒縱橫交錯,使人心神劇震,目不暇接。

  劍氣刀光各自相擊又分開,攪動河水倒卷而起,宛如一座座小山巒浮立在當場,又被下一次鋒刃揮灑而過,頃刻轟然崩塌,濺落如玉碎山傾,化爲一場冰冷的飛雨彌散在風中。

  檀道濟站在最邊上,登時就被飛揚的浪花倒灌了滿身,怔怔地感嘆道:“這兩個人都好厲害啊……”

  “確實是高手”,劉裕倒是神情十分平淡,他也能做到這種天花亂墜、四海雲垂的地步。

  憑他的眼力自然看出了更多東西,比如交戰雙方各有各的風格,名將們身上往往帶着很深的時代烙印。

  “這個人距離朕的時代應該不會太遠,至多一二百年,而且是個擅長北方騎兵戰的名將。”

  少年辛棄疾恍然大悟:“原來是蘭陵王高長恭。”

  劉裕沒聽過這個名字,頗感興趣地問:“此人和狄青什麼關係?”

  辛棄疾不禁汗顏:“除了長得有點像以外(其實並沒有!),不存在任何關係。”

  一旁,呂布終於意識到自己認錯了人,本着速戰速決的心態,立刻打算上前加入戰局。

  李定國目不斜視,揮刀斬落,冷聲道:“你先別過來,我要從他身上把這筆賬討回來。”

  呂布簡直想把他提起來晃盪幾下,拜託李晉王,你能不能清醒一點:“獾獾凍結時空的期限還有不到半個時辰就結束了,沒時間再多耽擱了!”

  李定國眉頭一蹙,往後讓了半個身位:“好。”

  隨着呂布加入,原本難分勝負的局勢立刻出現了一邊倒,最後,高長恭被他們聯手製住,十分客氣地請到了一邊坐下。

  呂布三言兩語向他說明了身份和意圖,而後萬分論吹卣f:“使君披靡當世,英氣冠絕三軍,今日來此亦是天意使然,何不入我麾下,與我共执髽I?”

  與此同時,他的心聲也清清楚楚地傳遞了出來:“啊啊啊這人好厲害,可是怎麼才能勸說他加入我呢?一開始我就把人得罪了,怎麼辦怎麼辦,公臺快救我!怎麼才能補救一下印象分,我的大才你快看看我——”

  高長恭本來經歷了一通折騰甚是惱怒,聽到此處終於失笑,搖搖頭,神情緩和了許多:“無妨。”

  作爲後世人,他也聽說過很多次呂布的名字和傳奇故事,只是沒想到對方是這麼大一個鐵憨憨罷了。

  呂布充滿期待地看着他,目光一瞬不瞬。

  然而,高長恭低眉沉思了許久,流動的日光在眼睫上凝佇如金輝。

  他手邊還擺放着那杯剛纔被隨意擱下的鴆酒,目光從酒杯移向劍鋒,又看向了呂布,終於緩緩道:“抱歉,我不能這樣做,你將我送回去赴死吧,孝瓘此生不事二朝。”

  說到底,他之所以會被高緯一杯鴆酒送上絕路,不是因爲高緯力量多麼強大,讓他無法進行任何抵抗,更多的是他自己做出了選擇。

  他當然也可以依靠改換門庭,或者至少是暫時的改變陣營,存活下來。

  就如當年的大燕戰神、吳王慕容垂那樣,因功高震主遭到當時的皇帝與太后忌憚,誣陷址聪陋z,王妃段氏被嚴刑拷打致死。

  慕容垂連夜南奔,投奔敵人前秦國主苻堅,深受禮遇,最後趁淝水之戰後前秦混亂,獨立出去建國後燕,登基御極,史稱燕成武帝。

  換到高長恭這邊,如果他選擇投靠北周,同樣可以身居高位,繼續過得很好。

  他只是不願這麼去做罷了。

  北齊是渤海高家的北齊,是他的祖父、父王所開創的天下,所以他到死都坦坦蕩蕩,驕傲地走向了最後的陌路。

  腥思娂娤萑肓顺聊绕涫菂尾迹瑥睦碇巧蟻碚f他覺得蘭陵王的選擇完全可以理解,但從感情上來說,他只想把人啪唧揍一頓。

  爲啥他忙活了好半天,最後收穫什麼都沒有!

  氣炸!

  劉裕聽完岳飛給他的科普,亦是輕輕嘆息了一聲:“這位蘭陵王倒像是渤海高氏僅剩的正常之人,獨一份重情重義。”

  其他人都忙着殺親殺友殺全家,整一個殺瘋了好麼。

  “其實還有一個正常人,他就是……”岳飛抬眸望向天幕,“啊,在那裏了。”

  身處於歷史長河之中,同樣可以看到天幕評論區。

  先前腥隋e認狄青的時候,光武帝劉秀簡直勃然大怒,一連發了幾十條靈魂質問,然並卵,大家都忙着觀戰,壓根沒人理他。

  現在,又一個利益相關者出場了:

  【北齊神武帝高歡】:孝瓘,你能看見朕這條消息嗎?你是朕的孫子對吧,這次你就聽朕的,留在他們那裏,別回原來那個鬼地方去了。

  高歡萬萬沒想到,他這邊剛從渤海王大丞相,升級加九錫沒多久,甚至還沒正式開始建國呢,居然就得知了亡國的消息。

  他當場吐了一口血,在一邢聦俚捏@呼聲中,若無其事地拭去血痕,站直了身體。

  現在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趕緊找個權威人士給世子高澄,還有其他幾個孩子看看腦子!

  【北齊神武帝高歡】:@新皇帝王莽,你懂得比較多,朕家裏這種情況有何解決方案?

  新皇帝王莽看到這條消息,微微一怔,立刻就敏銳地發現了商機!

  【新皇帝王莽】:這個,朕這裏倒是有一整套完備的精神病測試題,狂躁焦慮雙相等各種症狀應有盡有,價格不貴,僅需五次垂釣機會就能購買到,額外附贈治療方案大全喔,絕對物超所值。

  高歡:“……”

  五次垂釣機會,王莽子怎麼不去搶?

  他自己還沒參賽呢,天知道到時候能拿幾分。

  但孩子們的腦病一日不治好,這亡國之禍便一日迫在眉睫,他最終只得一咬牙,答應下來,通過賒賬方式獲得了王莽私密傳送給他的文件。

  高歡點開來一看,頓時感覺自己上當受騙了:“小明系列測試題,答對三題以上即爲變態殺人狂魔。”

  “小明是北魏句容川的馬場管理員,工作能力十分出校梢酝ㄟ^聆聽馬嘶聲來和馬兒進行正常交流。一天,電閃雷鳴,雷光轟擊了幾秒,由於受到驚嚇,馬兒很長時間沒有鳴叫,然後小明就自殺了,請問這是爲什麼?”

  高歡無語。

  朕特麼哪裏知道這個小明是怎麼想的,朕都不認識這個小明!

  高歡揮手讓世子高澄前來,高澄負手而立,掃了一眼題幹,十分淡定地說:“一定是小明發現馬兒不叫,以爲自己聾了,所以就自殺了。”

  高歡帶着懷疑人生的態度,到後面翻了一下答案,居然還真是這個離譜的東西。

  接下來,高澄一路對答如流:

  “因爲小明意識到自己親手殺了女兒,接受不了,所以自殺了。”

  “小明發現這些人都是因他而死,所以從城頭一躍而下,決定意思贖罪。”

  “怎麼又是小明,我都有點佩服他了,居然能產生這麼多新奇有趣的死亡點子……小明爲了在葬禮上遇見那個喜歡的女子,所以把父母都殺了,這樣就可以連續舉辦兩場葬禮,遇見她兩回。”

  高歡:“……”

  高歡:“…………”

  原來問題最大的就是你!你也別叫高澄了,以後改叫高小明吧!

  高歡把高澄直接攆出去,繼續看題,好在後面的題目畫風都很正常,至少小明沒再繼續出現了,每個都有數百道不同的選擇題。

  高歡當即將測試題給全家人都發了下去,就連皇后婁昭君都拿了一套,務必要把問題通通找出來。

  天幕上:

  【漢末混戰位面. 挑戰者呂布】:那啥,高神武,蘭陵王說請恕他抗旨,他真的心如死灰,無法再繼續堅持下去了。我覺得他毫無戰意,即便勉強上陣也是無用,不若答應了他吧。

  高歡見到此話,當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怒氣衝衝地回懟道:

  【北齊神武帝高歡】:孝瓘說他要死,你就真的讓他死?你不會直接將他五花大綁扛回去嗎?連搶人都不會,你未來怎麼當帝王?

  【北齊神武帝高歡】:什麼毫無戰意,你不會刺激他一把?朕纔不相信真的有名將甘願在窮途末路的長夜中寂寥落幕,朕的孫子更不可能了。

  【北齊神武帝高歡】:你們不是有十個武廟英傑嗎,三國時期還有那麼多精彩絕倫的大戰,到時候將他直接往戰場上一丟,金戈鐵馬,旌旗呼嘯,由不得他不熱血沸騰,再度披荊斬棘創造神話。當然,一定要保證他的安全啊。

  呂布一怔,深爲贊同地點點頭。

  他悟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高長恭,咔吧,掰了掰手指,露出了躍躍欲試的神情:“蘭陵王,請吧——”

  “李晉王,你配合我一下,把他制住。公臺,你快去取漁網過來,我現在就開始搓麻繩。”

  高長恭:“……”

  天幕上的這位可真是他的好爺爺!

  他長這麼大,還從未經歷面對過如此尷尬的境地。

  眼看李定國已經一手按在他肩上,呂布也準備拿繩子綁人了,他抬眸望向天幕,沉聲道:“我就問最後一句話。”

  他輕輕啓脣,音色裏浸沒着朔風吹雪般的寂寥:“我是您,還有我父王所認可的那種人嗎?”

  【北齊神武帝高歡】:當然,朕聽了你的故事很爲你驕傲,不管你在什麼地方,朕都希望你平平安安,一生無恙。

  高歡迅速打完這一行字,又將剛纔被轟出去的高澄再度揪回來:“你也是這麼認爲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