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當然,爲了徹底將呂布和昔裏吉綁死,牢牢束縛在他這一系上,蒙哥也準備動用一些特別手段。
蒙哥一面急召呂布迴歸,受他遺命,進行身後事的囑託安排,一面派心腹火速北上,告知昔裏吉做好即位準備,喪訊一發,即刻登基。
呂布到的時候,就看見他這位英武不凡的義父臥在病榻上,面容深陷,形體枯槁,唯有一雙眼眸依舊如同搏擊高空的蒼蠅,明亮而銳利。
蒙哥終於等到他來,顯而易見地鬆了口氣,拿出手邊準備多時的遺詔:
“吾兒奉先,當就大元帥之位,晉封漠北王,掌管護國大軍,爲帝國而征戰!”
呂布:???
他還啥都沒做,天上就掉下來一個異姓王位?
【作者有話說】
一個遲到的節日祝福!大家今天都喫月餅了嗎?我分了一個和臉一樣大的蛋黃蓮蓉月餅,好震驚,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
第79章
呂布目瞪口呆。
他來的這一路上已經和陳宮交流過, 蒙哥這麼緊急地召他回來,必然是要予以重用。
但沒想到是這種程度的重用啊,他們的估計還是太保守了。
兵馬大元帥!異姓王!託孤之臣!
這每一個頭銜都重如千鈞, 合在一起更是了不得,彷彿整片江山的重量都沉甸甸地壓在了肩頭。
天幕前的觀袀儯骸啊�
啊這。
真的很想向呂溫侯請教一下認義父的技巧,我們也不想努力了!
一時間, 諸天萬朝不知有多少人紛紛動了歪心思, 特別是那些權傾朝野、位高權重者,無論男女老少, 都頗受青睞。
東晉位面的大司馬桓溫, 連日以來,已經收到了七八張來自各大世家門閥的拜帖, 俱是在明裏暗裏打聽他有沒有意向認一個兒子/女兒的。
兴苤复笏抉R有篡逆之心,諸子又極不成器,現在乘勢賭一把,指不定就是未來的社稷之主呢。
琅琊王氏之人最是荒謬, 甚至連族中剛出生沒幾天的小嬰兒都帶了過來, 說是可能會合大司馬的眼緣。
桓溫:“……”
滾吶,莫挨老子!
類似遭遇的, 還有晉明帝位面的江州刺史、少女將軍荀灌。
江洲是整個東晉最重要、也是最繁華昌盛的一塊地盤, 擔負着守衛疆土,保護國都,抵禦北方胡族入侵的重任。
荀灌從崖山海戰副本徵戰歸來後,平定了王敦之亂, 就當上了這個至關重要、隱然是朝廷軍政一把手的高位。
自此, 每日前來提親的人便踏破了門檻, 盡是芝蘭玉樹的世家子弟,蜂擁而至,甚至個個爭着要投筆從戎,加入江州軍,以一睹荀刺史的風采。
荀灌煩不勝煩,乾脆效仿漢時冠軍侯舊事,向四方廣而告之:五胡未滅,天下不統,何以家爲?
這樣一來,腥司粗厮鞠颍杂X得自己配不上這千古第一等奇女子,前來提親的人確實少了。
然而呂布這一茬出來,世家們心思又紛紛活絡了起來,提着家中適齡的小朋友就準備上門,給荀刺史認認親!
最離譜的是,居然還有小姑娘當場叫“義母”的,聽得荀灌直接繃不住,落荒而逃。
淦,她自己還只是個寶寶好嗎!
小糰子謝道韞看着她離去的背影,神色委屈極了,爲什麼不可以認親啊,她也想要跟着荀刺史一起習劍!
一旁,陳郡謝氏的大家長們笑眯眯地看着小糰子在地上爬來爬去,翻了個跟頭,戳了戳手指,笑容滿面地表示,道韞莫要灰心,你荀家姐姐只是害羞了,你下次再來,堅持不懈總能水滴石穿的。
小糰子謝道韞:哎嘿,好的!
…….
此刻,蒙哥對呂布招了招手:“吾兒過來坐。”
老皇帝即便是在人生的最後時刻,依舊緊握着弓刀,眸中的鋒芒也如同這把刀一般銳利雄壯,彷彿高原天穹下的獵鷹甲士,飛奔如風,斬斷了萬里蒼穹。
呂布看了他一眼,在他身邊坐下,忽而感覺到了一股奇妙的悲愴嘆息之意。
一位英雄就這樣走向了陌路。
蒙哥已經到了彌留之時,鬢髮蓬亂,猶如一隻蜷縮而臥的病虎。
看着一位英雄就這樣走向了陌路,任生前有多少偉業,人死後也都如燈滅,空空如也,什麼都帶不走,誰能不心生感慨。
蒙哥沉聲道:“吾兒且來看看朕的遺詔。”
呂布展開詔書細細觀看,陳宮也在視頻那頭同步閱讀,結果越看,越是神情微妙。
好傢伙。
蒙哥是真的一點都沒質疑過呂布這個義子的衷心啊。
這本遺詔一式兩份,一份給呂布,一份給昔裏吉,上面賦予呂布調動除了昔裏吉自身的近衛怯薛軍之外,帝國一切軍隊的權利。
鑑於昔裏吉的怯薛軍統共只有不到一萬人,縱然全員精銳,真正面對大戰也就是送菜的。
也就是說,呂布在理論上,很快就將擁有輕易能夠顛覆整個帝國的力量。
如此的晉升速度根本不合常理,不過三年多,就從一個初來乍到的新人,一躍成爲最高軍事掌權者。
但這又是老皇帝蒙哥如今的唯一選擇。
因爲老元帥兀良合臺前不久病歿,蒙哥本人這裏又出了問題,等於說,現在攻宋的三路軍只剩下呂布一支主力還在活動。
呂布長期以來,一直將忽必烈從前的東路軍和他自己練出來的親兵作打散處理,一視同仁,消除隔閡,力圖從根源上瓦解忽必烈勢力,目前已經取得了一定成效。
然而,這只是從基層的情況來說,對於高層的漢人世侯和蒙古朝中,忽必烈依舊擁有着極強的影響力。
蒙哥活着尚可以壓制住他,蒙哥一死,他很快就會重新出來活動,甚至大可以逃回關中封地,利用當地的雄關險地,富庶資源,卸嗳丝冢瑥娜莸夭渴鹩瓚鹬摺�
南方已經有了陸秀夫、張世傑的漢軍,李庭芝的武銳軍,臨安的宋廷,文天祥的江西軍,呂文德的荊襄軍,等卸喔顡姆倓萘Α�
忽必烈一旦和其中某些人達成合作,情形將會變得無比棘手。
有一些愚昧不堪的人,譬如呂文德,到現在還覺得扶持忽必烈,一個非正統繼承人的二王爺上位,十分有利可圖,搞不好還能進行一通政治謩潱寣Ψ匠蔂懰目芴熳樱M而控制蒙古全國。
這算盤珠子響得,整個中原地區都聽見了,有識之士無不嗤之以鼻。
忽必烈本人在幽禁中,自有親信傳遞外地的消息,知道這一點後驚歎不已,心想這呂文德究竟是何等大才,以後等登基了納入朝中,也算是給全體朝臣增添一抹物種多樣性了。
蒙哥自然要將一切變故的苗頭都掐死在萌芽之中,所以當機立斷,讓呂布總領全軍,立即滅宋。
這等操作看起來十分反常識,本應該讓呂布立即回和林,護送昔裏吉即位纔對。
畢竟呂布抽調大軍盡數南下,致使上都和林空虛,只恐會發生變故。阿里不哥還在那裏虎視眈眈,時刻圖肿糯畚唬粞Y吉勢單力薄怎麼可能鬥得過他,指不定一個不慎,就被偷家了呢。
但蒙哥在此處,確實頗有一番苦心。
蒙哥畢竟是蒙古帝國的皇帝,而且帝國疆域在他手中達到了最爲鼎盛,傲視當世,千秋未有。
他雖然渴望讓昔裏吉即位,但這種渴望終究是有限度的,不可能以讓蒙古帝國陷入分裂困境爲代價。
蒙哥考慮到如果派呂布班師回京,立刻就會陷入蒙古精銳的內戰(就像後世阿里不哥和忽必烈爭位),完全是一種無意義的內耗折損,因此果斷決定將內戰轉爲對外動兵征伐。
同時讓阿里不哥等人也紛紛出兵南下,統一歸呂布調配,整個哈拉和林的城市將處於一個守備空白的狀態,僅有昔裏吉和一萬怯薛軍,以及其他一些北方邊緣部落守軍,火速完成登基即位事宜。
呂布看完了遺詔內容,又聽陳宮給他把背後的思路細細分析了一通,當真是滿心駭然。
好一場拋開一切的生死豪賭!
這裏面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是滿盤皆輸,譬如阿里不哥等人拒絕動兵南下,直接作亂,又或者西方的旭烈兀、欽察汗國等人聽聞上都空虛,直接殺了個直搗黃龍。
介時蒙古大軍還在江南與宋廷鏖戰,遠隔千里萬里,便是想回師救援,也已經來不及了。
他忍不住問:“義父這麼做,會不會太冒險了?”
對此,蒙哥只回應了四個字:“祕不發喪。”
呂布一臉懵逼,完全不知道他在說啥,陳宮倒是很快反應了過來,解釋道:“他想讓阿里不哥等人認爲他還活着,下天子詔,若抗旨便視同帜妗!�
呂布無語,心想老皇帝哪來的自信,啥視同帜妫y道就不能一怒之下直接反了嗎?
蒙哥像是看出了他的疑問,緩慢擦拭着自己的長刀,他的聲音浸沒在這冰冷凜冽的刀芒中,一字一句,有着鏗鏘如金鐵的沉重分量:“朕的四弟不敢,他們都不敢。”
呂布默然。
“朕只要活着一日,他們就不敢有貳心”,蒙哥又道,“縱然朕的死訊傳出,在沒有見到朕的屍體前,他們依舊要順應朕的詔書行事,莫敢違逆。”
他神色平靜,並無一絲一毫的自傲之色。
也正因爲平靜,所以其中的語意才分外冷凝銳利,令人心驚,就好像在闡述着一個顛撲不變的亙古真理,格外引人信服。
蒙哥沉聲說:
“朕戎馬一生,殺敵無數,三洲之地,翻覆掌中,眼前的江山都是朕親手打下來的,從昔日盤踞草原之地的寸土,一躍變爲了雄踞萬里的帝國。”
“他們見證過朕的光輝,追隨朕一同南征北戰,已經在朕的陰影下蟄伏了太久。正因爲足夠了解朕是一個怎樣的人,所以他們纔不敢生出反意。”
“朕在一日,這帝國就在。”
這一刻,老皇帝雖然人還是在病榻上,他的精神意志卻無比挺拔,高出了青雲萬里,化作長箭崢嶸,御電飛馳斬落羣星,刺穿了整片寂靜而寥曠的天穹。
夜色從窗外傾倒進來,如同墨色翻卷,卻被他這種銳意風發的氣質逼退,蜷縮進了行宮的一個角落。
呂布沉默許久,不得不承認老皇帝說得沒錯。
他就是有這麼大的威懾力,只需要一個名字就能鎮住所有人。
縱然是野心勃勃如忽必烈,也只敢暗中積蓄力量,到了蒙哥這位兄長面前,也是乖巧如雞,甚至還要用上掩面痛哭的招數來保命。
縱然是能征善戰如旭烈兀,依舊甘願作這位兄長手中的一把刀,直到他死後纔敢開國建業。
縱然是桀驁不馴如拔都,以及跟託雷一系素有恩怨的窩闊臺一系、察合臺一系,在蒙哥在世的時候,依舊是俯首稱臣,不遠萬里過來朝拜,如同友好鄰居。等後來蒙哥一死,忽必烈上位,立即翻臉自立爲王。
蒙哥這個名字,在長期的征伐中已經成爲了一面蒙古帝國的旗幟,一塊徽衷跉W亞非大陸上的陰影。
史書說他“剛明沉斷,威著中外”,“皆以爲致治之主,不世出也”。
他死之日,旭烈兀撤兵東返,從南宋到東歐國家,從安南到埃及,三大洲的無數人彈冠相慶,喜極而泣,皆認爲自己逃出生天,從此再也不用擔憂蒙古人的鐵蹄了。
可惜,正因爲蒙哥自己太強了,相比之下,昔裏吉這倒黴孩子弱上了一大截,頓時就讓阿里不哥等人蠢蠢欲動,萌生出“我上我也行,何不衝一把”的想法。
老皇帝看了呂布一眼,忽而笑了:“吾兒倒是異才,朕見慣了人對朕稱臣叩首,魂魄離離,如你這般從不怕朕的,倒是平生頭一回。”
呂布:“……”
這個嘛,因爲他是一個外來客,思想早就已經定型了。
蒙哥再強也強不過他自己的信念,那就是,握緊手中兵刃,在亂世中爲自己搏一條生路,廝殺出一個朗朗乾坤。
老皇帝淡淡道:“可見是天意如此,遂使你和朕有一段父子因緣。”
便是他親子昔裏吉,許多時候都被老父親訓得戰戰兢兢,頭垂進地底,恨不得遠遠避着他走,宛如驚弓之鳥般怕得要死。
但他指點呂布的時候——他有時候感到呂布武藝戰力是沒問題了,軍事致陨蠀s多有欠缺,需要補一補——呂布的反應相當熱絡,談笑自如,讓老皇帝深深獲得了一種教子的自豪感。
這種感覺倍兒棒!
也讓老皇帝很放心,在自己死後把江山交給他,不過爲了以防萬一,還是要提前將最大的隱患抹除。
那就是他的二弟忽必烈。
蒙哥:“在正式調集大軍滅宋之前,你需要同朕一起演一齣戲。”
呂布:“哈?”
蒙哥目光如刀,凝視着不遠處囚禁着忽必烈住宅的方向:“朕這些日子,刻意放縱他與外面的親信傳遞信息,他很快就會得到朕的死訊。他爲人謹慎,必不會輕舉妄動,朕要你不管用什麼手段,都必須在十日內將他逼反,而且要址闯晒Α!�
呂布迷惑不解:“然後呢?”
“然後”,蒙哥似是輕輕冷笑了一聲,“朕準備詐死一場,在他篡逆成功之時揭棺而起,請他入棺。”
呂布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頓時嘴角抽搐,畫面太美不能直視!
陳宮倒是深表贊同,爲他分析道:“蒙哥這一手着實可觀。一來可以除去忽必烈。二來,詐死下套的消息傳出去,阿里不哥等人後來縱然隱約聽到蒙哥死訊,也只會以爲這是又一個陷阱,不得不前來赴命。”
呂布聞言,覺得他義父好像也不是那麼憨啊,還挺講究政治智慧的。
話又說回來,蒙哥對局勢看得無比清晰,歷歷分明,處理忽必烈的手段也極其凌厲果決。
唯獨遇見呂布就好似燈下黑一般,被壓根不存在的父子情深矇蔽了雙眼。
饒是陳宮智計百出,一時竟也不知該做何反應,沉默許久,語氣幽幽地說:“蒙哥皇帝遇見了明公你……真是命中註定,合該有此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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