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陸秀夫已經觀察李淵好一會了,見他始終不將鎖鏈扣實,不由溫聲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李淵信口胡謅:“丞相,孤……我覺得,這樣已經達到了太傅激勵士氣的目的。”
陸秀夫眉梢微挑。
李淵:“不將船隻之間嚴格鎖起,萬一遇上什麼變故,也便於船隻及時散開活動。”
陸秀夫若有所思:“你隨我來。”
幾乎走過每一處地方,都有軍民過來向他問好。
陸秀夫微笑着一一回應,準確叫出了每一個人的名字,就連打水的士兵都沒落下。
李淵跟着他去見了張世傑。
因爲海灣之事,張世傑正在大發雷霆,頗爲惱怒自責。遠遠望去,彷彿有實體化的陰雲,密密地盤旋在飛舟上空,暗淡無光。
“怎麼不開窗?”
陸秀夫走過去,月白色的衣袂曳如煙雲,他推開窗,海上微弱的一線天光便投射進來,照亮了室內。
“君實”,張世傑看着青年,長嘆一聲道,“你可以來罵我了。”
陸秀夫搖頭,在對面坐下:“亂說,我如何會罵你。”
他神色溫和:“近來船連成片,人皆危之,許多都跑到我那裏去長吁短嘆。我擔心你,便過來看看。”
這個“人皆危之”,到底因什麼而“危”,張世傑心中很清楚。
他眉毛立即豎了起來,像是被狠狠地冒犯到:“陸君實,連你現在都反對我,覺得我做得不對了嗎!”
“你的方法沒有錯”,陸秀夫神色沉靜地說,“只是,你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他清麗的眉宇間帶着一抹悲傷和包容,緩緩道:
“國家到了現在這樣的地步,而你我,又站在了這樣的高位。唯一能做的,不過是從容做好手頭的每件事而已,戰鬥,廝殺,安定,或者……死亡。”
張世傑原本像一隻暴怒的獅子,卻很快被他安撫下來:“君實的意思是?”
“我沒有什麼意思”,陸秀夫抱起一本書,對他眨了下眼,“我今天只是來看看太傅大人而已。現在,我要去給官家上課了。”
張世傑:“……”
氣炸. jpg
明天他就在軍規里加上這條,絕對!不許!話說了一半就跑!
張世傑沉着臉地站起來:“我也要去聽課。”
陸秀夫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我纔是太傅,官家的老師”,張世傑氣惱地大步走出船艙,“想來君實不會介意我去旁聽吧!”
陸秀夫輕笑着一展袍袖,伸出手:“當然不介意,世傑先請。”
一旁,李淵見大宋將相二人相談甚歡(?),正準備找個機會溜掉。
陸秀夫卻回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
李淵:“……”
行吧,這魚看來是摸不成了。
天幕上:
【晉明帝司馬紹】:奇哉怪也,都這個時候了,陸秀夫爲什麼還要給小皇帝講課?
【梁武帝蕭衍】:朕也不是很理解!
【宋仁宗趙禎】:這你就不懂了吧,君實先生是在安定人心。
【宋仁宗趙禎】:你想啊,當你無比慌張、生不如死的時候,忽然有個人出現在你面前,他的生活還跟往常一樣從容平靜,跟你一起說說話,看看海,講講學,你是不是也跟着鎮定下來了?
【遼承天太后蕭綽】:朕看陸君實就非常好,確是國之柱石。
【唐太宗李世民】:民之所以戰者,氣也。
【唐肅宗李亨】:太宗爺爺說得對哇!
【唐高宗李治】:李亨,你每次發言,除了附和朕的父皇說得對,你還會說什麼?!
【唐肅宗李亨】:高宗爺爺說得對哇!
【唐高宗李治】:……
陸秀夫果然很從容淡然。
他走上龍舟,對小皇帝趙昺說:“官家,我們今天來學習三國赤壁。”
張世傑:“……”
我感覺陸相公在針對我,並且我有證據!
趙昺倒是歡欣鼓舞。
他雖然年紀小,卻並不傻,早就從周圍人的反應中推斷出了大宋現在的危險處境,經常在夜裏做噩夢。
所以,他格外喜歡和陸秀夫待在一起。
左丞相身上有一種溫暖柔和的氣場,能及時安撫好小朋友的情緒。
“丞相”,小皇帝充滿依賴地蹭過來,“朕等你好久了呀。”
陸秀夫拍拍他,溫聲給他讀課本。
他的聲音很清朗,海風一吹,飄散出去很遠。
龍舟本就是在崖山水寨的最中間,陸秀夫開始讀書,許多軍民都圍上來,站在不遠處傾聽。
深冬的暖陽穿透雲層,照徹在海面上,又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輝。
陸秀夫講道:
“曹操赤壁之後,敗走華容道,大笑三聲,笑那諸葛無郑荑ど僦荆尤徊恢诖说卦O伏。當是時,自斜裏衝出一隊伏兵,殺聲震天,曹操面色大變……”
熊娒袢滩蛔〈笮Α�
趙昺拍手叫好,眼珠一轉,忽然定格在了對面的張世傑身上:“太傅把船連在一起,也是受曹佟茇┫嗟膯櫚l嗎?”
張世傑:“……”
陛下,你可真是我的好陛下!
他憋悶地一轉頭,正好對上了許多百姓鮮活靈動的眼眸,皆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
這種活力,已經許多天沒在他們身上出現過了。
“笑吧,笑吧”,張世傑只好破罐子破摔地一揮手,“真有這麼好笑?”
陸秀夫眉眼微彎,笑吟吟地看了他一會:“是很好笑。”
張世傑一臉苦大仇深。
陸秀夫伸手將書翻到下一頁:“大家猜得不錯,我們使用的戰略,和赤壁之戰確實有些相似。不過,太傅已經做好了所有的防火措施,大家不必再擔憂。”
他只是語氣很平淡地說着這句話。
熊娒褚仓皇呛芷降貙⑦@句話記下,卻記在了內心深處。
陸秀夫今天課文講得比較快,時間還剩下些。
於是,趙昺問他:“丞相,可不可以再給朕講一個別的故事?”
陸秀夫想了一會:“那今天再講一個大宋相公王安石的故事。”
“從前,有一位拗相公,別號「野狐精」,爲人非常固執,打定了主意就堅決不改,有什麼事都喜歡一個人扛着……”
趙昺聽得連連點頭:“聽起來跟太傅好像!”
再次被內涵到的張世傑:“……”
心好累!
故事聽完,熊娒裥臐M意足地散去,各自迴歸船艙。
旁人不免要問,丞相今天都講了些什麼。
“丞相講了三國赤壁的精彩故事!”
“丞相說,我們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絕不會像那曹僖粯拥裹q!”
“丞相說,太傅大人是野狐狸精!”
旁人:???
好像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
八卦是人類的第一生產力,當所有人都在忙着思考,“野狐狸精”和太傅張世傑之間,到底有什麼奇妙聯繫的時候。
恐懼和絕望這些情緒,就不知不覺從心中消失了。
二十萬軍民的內心:
畢竟丞相都說已經做好所有準備了,曹俅虺啾谥畱疠斄耍覀冞@次不可能再輸了!
要相信丞相和太傅大人!
不是誰都跟那個曹僖粯哟辣康模�
張世傑站在龍舟船頭,目光四望,神色複雜。
今日海灣被元軍堵截,明明是最絕望的時刻,宋營的士氣,卻是自來到這裏後的最高點。
而陸秀夫也沒做什麼,只是講了一個故事而已。
“君實,你……”他欲言又止。
陸秀夫立在海上冬日的陽光中,對他笑了一笑。
他的眼眸玲瓏清透,溡r着心事明滅,再多的兇險波瀾,被這雙明淨如水的眼眸一映,也顯得平淡安然了起來。
在這個紛亂危險的關頭,他就是軍中的定海神針。
“我明白了”,張世傑忽然也笑了。
天幕上:
【宋太祖趙匡胤】:陸秀夫確實了不起,看到他就知道,爲什麼大宋一路飄零,還能堅持到崖山。
【明宣宗朱瞻基】:不錯。
【明宣宗朱瞻基】:根據史書記載,陸秀夫在崖山總攬一切事物,籌措軍旅,居中坐鎮。
【明宣宗朱瞻基】:就是因爲有他在,崖山宋廷才能一直維持,沒有淪爲一盤散沙。
【魏孝文帝元宏】:啊這。
【魏孝文帝元宏】:天幕之前好像說過,陸秀夫最後是揹負小皇帝投海自殺的。
【宋武帝劉裕】:平日越溫柔沉穩的人,爆發出來的那一刻就越堅毅決絕,信然也。
【遼承天太后蕭綽】:羨慕,我大遼怎麼就沒有陸秀夫這樣的人,若在我朝,必待以上卿國士,執殊禮。
【宋英宗趙曙】:朕看你是在做夢。
【西遼德宗耶律大石】:趙曙,注意你的言辭,這是你區區一個割據勢力趙宋君主,對我大遼承天太后說話應有的態度嗎?
【北齊神武帝高歡】:好生費解,爲什麼每次蕭綽發言,耶律大石都要跟在後面力挺。
【西遼德宗耶律大石】:神武帝你年代較早,有所不知,一百年前承天太后對本朝基業居功甚偉。每一個遼人都知道,若無她便無大遼王朝的庚續,朕有所維護也是應該的。
【北齊神武帝高歡】:看來,又是一位堪比前朝文明太后馮氏的巾幗英傑。
遼聖宗位面,蕭綽見到這一條消息,微微一怔。
她如今剛開始掌政,才第一次上戰場並取得了大勝,卻未曾想過,自己竟然有着如此光輝的未來。
「居功甚偉」麼。
不過,對於高歡將她和馮太后相提並論的言辭,她卻只能認可一半,馮太后搞的是漢化文治,而她更喜歡御駕親征,戰場廝殺。
兩種道路,各有風華,是非功過且交與史冊來評說。
蕭綽沉思着,一抹銳利的鋒芒從杏目中劃過,寒如刀劍。
【宋孝宗趙瑗】:君實先生,和朕的辛幼安有許多相似之處。
【宋仁宗趙禎】:和朕的韓先生有些相像。
上一篇:从剑桥留学生到物理学之神
下一篇:大明:拿命教太子,皇帝求我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