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你們西湖三傑,究竟是什麼奇奇怪怪的塑料友情啊!
第60章
人類的悲歡顯然並不相通。
當岳飛駐軍洛陽、危機四伏的時候, 張煌言正在忙忙碌碌,查抄一個又一個的元朝寶庫。
他刻了一個武穆牌位,讓岳飛穿梭過來, 先把儲物迥抑械募Z食拿去軍中應急,不忘大聲叮囑:
“你等一下就把迥疫�回來!陛下給我列了一長串必拿寶物清單,我怕沒地方裝。”
岳飛看了一眼清單, 好長一列紙, 垂到地上以後居然還拐了個彎。
“……”
該說不愧是鄭延平嗎?!
岳飛指派了一隊人馬給張煌言,讓他加快搜刮寶物的速度, 之後, 速去平江府一帶疏通整個糧道通路。
臨走前,還聽見張煌言對着視頻那端, 十分歡欣鼓舞地說:“陛下,這裏找到了好多珍貴的寶貝!你放心,我一定儘可能將它們壓縮,試圖在有限的空間裏裝下更多東西!”
他直接就將本次進入副本世界當成了旅遊,不僅要完成任務, 還準備給南明位面的故友同僚們帶一些紀念品回去。
“晉王殿下, 你要這個琺琅鬥彩琉璃盞嗎!”
“河東君,你想要這些辛棄疾的親筆手卷嗎!”
“小亨, 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 就每樣都給你拿上一點啦!”
張煌言一路搜刮,不多時,這個元軍寶庫已經連架子上的金粉都被統統刮乾淨了。
他依舊深感遺憾:“唉,還是草率了, 應該多攜帶一些拆卸工具前來, 這些裝珠寶的盒子拆下來再帶走, 不會佔那麼多空間。”
岳飛聽到這裏,不禁搖搖頭,覺得自己實在是無法理解他的境界。
下一站,他準備去找于謙。
在見到于謙之前,他報以很大期望,畢竟世人都說“賴有嶽於雙少保”,他和于謙是齊名並稱的。
于謙應該也很盼望着見到他,而後傾蓋如故,一訴情衷吧!
然而,岳飛通過牌位穿梭前往文天祥駐地,在那裏找到于謙的時候,于謙卻連一個正眼都沒給他,直接就從他面前策馬飛馳了過去,完全當他這個人不存在。
岳飛:?
不是,你禮貌嗎?
“太傅大人,請等一等!”
他在後面飄着,高聲呼喊,結果於謙在前面飛馳得更快了,一直等到進入了城中人羣密集處,才終於改爲緩行。
常德府這裏,剛結束了一場攻城血戰。
獵獵的旌旗折斷在風中,流焰四起,燃盡又飄墮,宛如一簇簇的螢火雲集。滿城的草木伸向斜陽煢煢弔影,殘暉肆意塗抹,將滿城都塗抹成無盡的血色。
宋軍將士終於打下了這座堅城,死的死,傷的傷,早已疲憊不堪,都在就地休息和治傷。
于謙在淒冷的暮色中勒馬徐行,四處張望,極力尋找着自己想見的那個人。
此前,文天祥配合岳飛的計劃,坐鎮後方,先是收復江西全境,穩定了鄱陽湖—臨江—贛水這一條完整防線。
而後又從湘水入潭州,意圖跨越洞庭湖水系,平定常德府。
這個任務可謂是相當艱鉅。
一來敵形夜眩䜩沓5赂且蛔鶑仡^徹尾的堅城堡壘,強攻難度很大,三來……
本方的軍力實在是魚龍混雜,良莠不齊。
自從改朝換代、建國劉宋之後,岳飛直接給軍中高層進行了一次大換血。
蒙元從前最擅長的戲碼,就是招降一些宋人大將,而後拔出蘿蔔帶出泥,讓這些降將繼續去招降從前的熟人,引發一連串的多米諾骨牌效應。
譬如,襄陽守將呂文煥開城投降蒙古後,作爲嚮導,帶領元軍順江而下。
因爲急於表功,呂文煥在鄂、黃、蘄、安慶、九江各地,凡其親友部曲、門生故吏,統統招攬歸降,蒙元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三省土地。
以後,再也沒有這樣的好事了!
岳飛將這些彼此間存在千絲萬縷練習、利益鏈條盤根錯節的前朝大將、宿將們,特別是那些存在變節可能的,盡數趕到了不重要的閒職上,或者直接打發回家。
取而代之的,是一批從前籍籍無名的民間義軍首領被提拔了起來,身居高位,鎮守各處要塞。
現如今,大宋官軍的最高首領是樞密使張世傑,義軍的最高首領是溪國公謝翱。
這樣做的好處相當明顯。
義軍首領們品行忠貞,滿腔血勇,有事他們是真的上,而且和元人的仇恨不共戴天,個個立誓要血戰到底,寧死不降。
而且他們都是百姓出身,深知百姓的苦難,軍紀也不錯,岳飛又將他們訓練了一通,所到之處基本能做到秋毫無犯。
但缺點也有。
那就是義軍們從前習慣了各自爲戰,僅憑一腔悍勇,戰術安排上非常不講究,命令傳遞和軍事部署更是效率低下,需要進行長期磨合。
文天祥作爲江西廬陵人,一至江西境內,當地的無數義軍和鄉親父老悉數來歸附。
他將這烏壓壓一大羣人糾合起來,稍微練了練,也沒有過多的時間耽擱,就準備帶兵出戰了。
打到長沙城的時候,城中羣邪l動起義,一舉撥亂反正,守衛忙古歹被殺,大軍或潰散或歸附。
文天祥駐軍潭州,派下屬若干軍隊分別置寨封鎖湘西、南岸、下沚江口各處,自己則修艦列隊,準備渡水北上。
因爲這一路常年遭到蒙元大軍禍患,從最早的兀良合臺開始,到現在的忙古歹等人,所過之處盡情劫掠,有時還屠城滅地,數日不封刀。
導致沿途人煙荒渺,民生凋敝,四野殘敗,昔日房室更是十不餘一,即便是倖存者也是生活苦不堪言。
這就導致文天祥不僅要收復失地,更重要的是,還得修整民生,課農築舍,周撫並濟,相當一部分人手都被分化出去,經常要從事軍務以外的事。
常德府的守軍是蒙元最精銳的探馬赤軍,早就據險而守,做好了萬全準備。
任宋軍擺出攻城的火炮,轟隆隆震天而鳴,他們只是兀自巋然不動。
文天祥把控了常德府通向城外的水源,截斷呒Z小道,隨後又行調虎離山計,一把火焚盡了常德府的糧倉。
本打算待城中彈盡糧絕,再從容部署攻城。
不料這些探馬赤軍根本不做人,眼看沒有糧食可喫,就開始肆意屠殺城中百姓,將這些兩腳羊充作軍糧。
文天祥只能放棄了一切兵法戰略,強行突破攻城。
于謙一路行來,唯見屍骸相枕,漫山遍野,探馬赤軍、其他元人軍團和宋軍的遺骨紛紛交疊,沃血百里,甚至洞庭湖上游都盡皆流淌成了赤色。
這一戰的慘烈程度可想而知。
廝殺進行到了這種地步,本身戰力的強弱反而已經淪爲次要,真正起到決勝作用的是一方軍隊的意志和精氣神。
文天祥作爲文人丞相,本方主帥,絲毫不顧危險,前往第一線親冒矢石,提劍上陣廝殺,以示必死之志。
宋軍士氣大振,也隨着他一擁而上,勢若長虹般從天際呼嘯席捲,狂流怒嘯,浩浩蕩蕩,直取高城之上。
怒箭與火炮交迸,鋪天蓋地流濺,紛紛如雨下。
混亂中,文天祥被一支不知從何而來的流矢擊中。
他依舊身形清拔,彷彿千軍陣前永不會倒下的旗幟,飄然穿雲而起,並未有絲毫動搖,也完全沒有在人前表露出任何不妥。
直到此刻終於成功攻克了常德府,他才鬆了口氣,覺得可以休息了。
然後就發現自己滿身都是血,再也堅持不住,向一邊倒去。
倏然降臨的黑暗中,他感覺到有一隻手及時從旁邊扶住了他,輕握住他垂落的指尖,依稀蘊藏暖意。
一聲嘆息輕輕地飄落:“先生,我找到你了。”
于謙眉峯緊鎖,見他傷得如此嚴重,自己手也不禁有了點輕微的顫慄。
旁邊,岳飛見到這一幕,立刻道:“我知道軍中醫師在何處,我給你指路,你快送他去處理傷勢。”
于謙帶上文天祥,一路默不作聲地跟着他,滴落的鮮血淋漓,很快就染透了衣衫,彷彿經冬以後愈發悽惻的梅血。
追隨在文天祥軍中的醫師,是宋末年間非常知名的大醫學家羅知悌。
他原本的命呤窃谒瓮⑼鰢幔S着兩宮一起被擄掠北上,囚禁燕京,但兩宮早就沒了,羅知悌自然也流落在外,後來幾經周折,加入江西義軍,歸於文天祥麾下。
羅知悌將二人一魂迎了進去,絲毫不耽擱,立刻開始了工作。
岳飛見於謙神色蒼白,居然比傷員本人還難看幾分,便寬慰他道:“子敬的醫術冠絕當世,你可以放心了。”
“他可是劉完素的徒孫,朝中太醫俱是他弟子或再傳弟子,堪稱杏林聖手。”
“對了,你等會就帶着姜才他們去江陵,上游荊襄也該攻打下來了,除去我大宋一樁心腹大患。姜才這孩子別的都好,就是年輕氣盛,實在太莽,我平日都不敢讓他單獨行動,也唯有你可以壓制住他。”
不管他說什麼,于謙都只是目光凝結在先生身上,一動不動,彷彿怔怔出神,偶爾極爲敷衍地應答他一兩個字,什麼“哦”、“嗯”之類的。
岳飛便也不再同他說話。
就這般在寂靜中等了大半個時辰,羅知悌滿面倦色地走過來,說傷口已經處理好了,沒有生命危險,但接下來可能會昏迷一段時間。
岳飛笑着拍了拍于謙的肩:“我就說吧,不會有問題的,你這是關心則亂……”
于謙抬頭看他,眸中明明白白寫滿了驚訝:“嶽王何時來的?”
岳飛頓時想打人:“我早來了,不然你以爲你一直在和誰說話?”
于謙此前宛如遊魂一般,身邊不管什麼人都權當是空氣,茫然想了一會,諔┑負u了搖頭:“不知道。”
岳飛無奈,正想繼續說兩句,特別是接下來攻克荊襄的規劃佈局,結果於謙早已經將他撇在一邊,向羅知悌詢問養傷有什麼注意事項了。
羅知悌行醫多年,很難遇見這麼配合的病人家屬,頓時感動不已,一口氣說了四五十條。
于謙點頭,認真地一一記下。
岳飛:“……”
行吧,見到于謙的模樣,他短時間內是萬萬不可能離開常德府了。
岳飛轉念一想,這樣也好,常德府畢竟是上游重鎮,如今宋軍主帥重傷昏迷,城池很容易得而復失,軍中需要一個可靠且有能力的人坐鎮。
還有誰比于謙更合適呢?
他當即就雷厲風行,在宋軍中安排起來,讓所有人接下來一律聽於謙調遣。
腥寺犅勎奶煜榈那闆r,本自彷徨無計,滿心茫然,于謙去軍營中和他們接觸了一下,發表了一通感言,決斷了一波政務,腥祟D時就心悅辗輳酚辛酥餍墓恰�
于謙在常德府獨坐樞紐,鎮壓了數次蒙元亂民的反撲,一面極力安撫原住民百姓留在原地,莫要流竄,開倉濟危,恢復生產。
如此數日,一切動亂都初步平息,人們的生活也已初步恢復正軌。
他本想等先生醒來,說上幾句話。
但這時,張煌言那邊已經帶着水師進入了平江府,準備開始軍事行動,需要他這邊北上接應一下。
所以他不能再耽擱了。
離去的那一夜,于謙給先生留了一張字條。
落下最後一筆,恰好是千江月華如練,一輪明月清冷地高懸在穹宇最深處,朗照庭院深處,花樹皎潔如雪。
他回眸看了看文天祥,先生在沉睡中容色沉靜,蒼然的萬仞關山皆於眉間沉寂,凜霜吹徹,故夢盤桓,千里寒月依舊眷顧着一片舊山河。
他輕聲說:“先生今生今世,一定要長命百歲。”
天明之前,于謙孤身離去,策馬向北,一騎絕塵地駛入了茫茫無邊的夜色中。
翻過這座遠山,姜才帶着岳家軍主力在那裏接應他。
于謙走後大約一炷香時間,文天祥從昏迷中醒來。
他一睜眼,發現自己的傷口都被妥帖處理過了,恢復得很不錯。手邊擱着一枝緋色的桃花,明豔如丹砂,花瓣上還猶帶幾縷朝露,顯是新摘下不久。
他有些驚訝地伸手,輕撫了一下那朵花,綺麗的色澤如流光般在指間靜默流淌。
花下壓着一張信紙,紅箋小字,說盡平生意。
“先生:
我是你一位素未置娴墓嗜恕�
常德府戰事已定,洞庭戰亂已平,我已與嶽王商議,不日北克江陵入荊襄。勿再憂心,好好養傷。
唯願先生此生萬事得償所願,所到之處皆展眉,如此甚好,甚好。
世態便如翻覆雨,我心元是分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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