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干卿底事
劉穆之喜歡聽他們談天說地,論遍古今,以此作爲自己獨特的信息來源,他覺得比較有意思或者比較重要的事情,就會分享給劉裕。
本來吧,劉裕也沒覺得這是什麼大問題,畢竟誰還沒個特別的小愛好了。
結果一進副本,看見天幕關於自己未來命叩慕沂荆轮赖煤茉纾踔吝B整個一統天下的大計,都因此功虧一簣!
劉裕頓時傻了。
他第一反應就是想把自己的生命分一半給劉穆之,他的王圖霸業,真的不能沒有對方。
劉裕是一個從底層廝殺上來的帝王,一路披荊斬棘,向壟斷了朝堂數百年之久的世家大族亮劍,誓要做門閥政治的掘墓人。
所以,他的帝王路註定舉世皆敵,是古往今來難度最高的那一撮。
向外北伐南征,需要在腥風血雨中殺出一條活路。
他一生征戰,破桓玄,擊盧循,伐南燕,滅後秦,定關中,渡渭水,伐長安,無一敗績。
只因他知道,自己一敗就是身死國亡。
而內部,還有許多對他或鄙夷,或憎惡,或恨之入骨的世家門閥,用盡種種手段,希望他趕緊從高處墜落。
風刀霜劍中,就只有劉穆之和他相識於微末,一路互相扶持,並肩而立,闖過了許多的生與死,血與火,危難與浩劫。
他們的關係絕非普通君臣所能形容。
是摯友、知己、同袍,亂世長夜中的肝膽相照,是在岐途險峯上放心將後背交給彼此,共赴征程的那種關係。
所以,劉裕當時就想着把自己壽命跟劉穆之對半分一下,結果發現……哦豁,自己死得也挺早!
天幕說,後世人這麼評價他:“宋祖以匹夫提劍,首創大業……惜其祚短,志未可量。”
惜其祚短,天不假年。
劉裕現在就是一個挺崩潰的狀態,想仰天長嘆,他和穆之怎麼會這麼慘啊。
現在自己不僅沒得到獎勵,反而在時間長河迷失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從天幕那裏獲得解決壽命問題的方法。
劉裕只能儘可能採取補救措施,督促劉穆之好好養生,把一切不健康因素都扼殺在萌芽之中。
此刻,劉穆之的公文全部被搬走,等飯後一個時辰再送回來。
他無事可做,只能鬱悶地低頭喫飯,一邊嘆息道:“你如果真想讓我省心,就趕快提拔十個八個的人身居高位,幫我分擔一下。”
劉裕無語,自古以來只見過權臣專權的,沒見過迫不及待要找人分權的。
“喫你的飯”,他沒好氣道,“哪來那麼多話。”
……
穿過骞俪堑囊怀谴猴L,花枝暖日,就到了蜀宮祭祀的地方。
劉裕遠遠地看見一個“劉”字,心頭一跳,心想,不會吧不會吧,他不會這麼幸甙桑尤徽婺軘偵线@種好事?
等看到室內懸掛的漢高祖、武帝、宣帝、昭烈帝等諸位大漢先皇的畫像,劉裕整個人都驚呆了。
天吶,這波穩了!
如果說,他自己從京口起義開始,帶着五百個人起兵打天下,是屬於地獄級難度的話。
那麼,蜀漢的北伐在劉裕眼中,只能算是中級副本。
蜀漢有天險,有騎兵,有天府之國的大糧倉,國內還人才濟濟,反觀他早期幾乎都是水師,即便是發展了這麼多年,真正能信任的殖家仓挥幸粋�劉穆之。
蕪湖,起飛了!
那一端,劉穆之也發出了一陣驚歎,忽而提議道:“已經到了這裏,就去給先祖們上柱香吧。”
“好。”
他們二人都是漢室後裔,劉裕的祖上是楚王劉交,劉穆之的祖上是齊悼惠王劉肥。
於是,諸葛亮剛要出聲引導劉裕祭祀,便見劉裕手持焚香,神色肅然,一一拜過了大漢諸位天子。
不是後輩禮,而是帝王之禮。
我是你們的後繼者,更是萬里江山的新主人。
劉裕在昭烈帝劉備的牌位前多停留了一會,心道,既然孤來了,你就可以瞑目了。
從此千秋萬載,你們是大漢而非季漢,你是真正的漢家天子,而非西蜀之主。
諸葛亮見他動作莊肅諔袂橐黄瑘詻Q,內心的疑惑稍稍退去。
這種敬意很難做假。
莫非阿斗真的在他沒注意到的地方,悄悄長大了?
空氣中,還在漂浮的透明劉阿斗正咬着小手絹,瘋狂對着諸葛亮招手。
相父,你理理朕啊QAQ
然而在場之人,包括外來者劉裕,沒有一個人能看見他,阿斗只能眼睜睜瞧着劉裕帶着自家相父遠去,二人進入殿內,開始商討戰術。
阿斗:記仇的小本本瘋狂增加!
這討厭的傢伙,相父二字是你能喊的?
可惡,這傢伙究竟指着地圖,對相父說了什麼,爲什麼相父露出了無比震撼和欣賞的目光,都沒用這種目光看過他!
哼,相父居然還稱這傢伙爲「中興之主」,究竟憑什麼啊!
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想罵人想罵人想罵人!
然而,阿斗被相父教育得十分好,大半天臉都憋紅了,也沒說出來一句髒話,只好咬牙切齒地大罵「狗佟埂�
嘿呀,更氣了。
劉裕確定了此地是季漢,眼前人就是諸葛武侯,當即決定修正一下此前的計劃。
在他看來,諸葛亮雖然比起自家种鳎晕⑦d色了一丟丟(原諒他的帝王濾鏡吧)(劉穆之:你清醒一點,這話你敢誇,我都不敢接!)
但一定位於古往今來最頂尖的文臣武將之列。
諸葛亮是典型的六邊形戰士,文能千古流芳,武能冊封武廟。如果硬要在他的卸鄡烖c中,找出不那麼亮眼的一個優點,那應該就是戰場上的應變將略。
論起鎮守後方,坐鎮中樞,諸葛亮絕對是無敵的。
所以,劉裕的大方向依然是自己親征,諸葛亮留守,只不過具體細節上的戰略安排,還需再行斟酌。
他召集袑⒆h事,確定了現在的時間線,正是諸葛亮第一次北伐。
劉裕:!
親孃嘞,諸葛亮第一次北伐,開局就是曹魏三郡叛亂響應,姜維棄暗投明,他做夢都不敢想得這麼美啊。
劉穆之也在那頭補充了更多信息:“這一年,曹丕已經死了,曹叡剛登基不久,曹魏定鼎天下的一批大將也先後逝世,對我方來說,情形相當友好。”
“而且和東吳也結成了盟友,兵力不必被牽制在江東,可以集中北伐。”
劉裕陷入了沉思:“聽起來前景如此光明,但這次北伐,卻以慘敗告終。”
究竟爲什麼會失敗呢——
他銳利的目光掃視過全場,在各位主將身上停留了許久,帶着一股極強的威勢,鋒芒畢露:“除了丞相……父以外,你們每個人都同朕講一講對如今局勢的理解。”
趙雲等人當即各自開口,劉裕越聽越覺得奇怪,大多數人對敵我局勢的認知都很清晰,問題到底出在哪。
等輪到一個人的時候,忽然眉頭一皺——
好傢伙,馬謖,原來是你小子!
就是這傢伙丟了街亭,導致張頜騎兵長驅直入,在涼州的茫茫平原上縱橫馳騁,毫無顧忌!
結果季漢大軍一敗塗地,最後不得不撤軍。
劉裕露出了一抹微笑,對着馬謖招招手:“幼常過來。”
馬謖神情高傲,有着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老子天下第一”的奇妙自信,聞言,面露疑惑之色:“陛下找臣有事?”
劉裕本想直接叫人將他拿下,控制住這個危險分子。
但他隨即意識到,劉阿斗可不是他,沒有那種在軍中一言九鼎、無論做什麼別人都會心悅辗⒆詣訋兔φ依碛蓮浹a的能力,這麼搞會出亂子的。
於是,他來了一個曲線操作:“幼常,朕素知你忠心,有一樁要事託付於你,也只有你能完成。”
馬謖並未立刻聽命,反倒有些遲疑地看向諸葛亮,見諸葛亮微微點頭,這才說:“聽陛下的。”
劉裕抬手在地圖上輕點:“朕要你速速帶兵,從褒中入秦地,迎戰隨時可能從長安抵達的曹真軍隊!”
在歷史上,這一支軍隊是趙雲率領的,基本避開了魏軍主力,完全就是一種名將資源的浪費,正好將馬謖塞過去,隨他怎麼折騰。
“子龍領兵入上邽,抵擋曹魏援軍進入,王平守街亭要地,魏延你帶兵圍攻金城,各領騎兵五千……”
腥寺牭竭@裏,稍稍放下心來。
陛下到目前爲止所說的戰略,跟之前丞相所下達的命令,雖然稍有出入,整體卻相差不大。
看來陛下也是有認真聽講的嘛!
一邊,漂浮在虛空中的阿斗驕傲地挺直了背脊。
雖然不知道哪裏值得驕傲了,但他終於擁有姓名了!
然而,很快,他們就意識到不對了,這裏才每人五千啊,剩下的人到哪裏去了!
下一秒,只聽劉裕聲音如鐘鳴,肅然迴盪,沉沉地說:“餘下的大軍由朕親自率領,自無人區山地翻閱,穿過子午谷,奔襲千里,直取潼關!”
腥耍骸啊�
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魏延,就連諸葛亮都不例外,眸中已經帶上了殺意。
都是你魏延到處亂傳什麼「子午谷奇帧梗F在可好,陛下失心瘋了居然要親自去!
魏延:???
他冤枉啊,他從來沒在陛下面前提起過這個!
而且他這邊還只是五千人輕裝簡行,到陛下這邊就直接變成大軍了,霍去病再世也不敢這麼搞啊!
幸好此時,劉裕及時爲他解了圍:“朕有九成九的把握,此計定然能成。此次行走的路線並非從前的子午谷小道,而是沿子午河黑水峪蒲河道,前往潼關。”
劉裕用兵,以大膽冒險著稱。
北伐滅南燕的時候,後方是盧循的天師道起義威脅,北方是後勤和北魏虎視眈眈。
他硬是挑了個最不可能的時間北伐,千里奔襲,極端冒險地一路殺到廣固城下,月餘之內,一戰定全功。
但不管怎麼說,他畢竟不是賭徒。
作爲一名優秀的軍事家,最首要的素質就是絕不小覷任何敵手,並且考慮到方方面面的因素。
子午谷奇之斎缓芪kU,但對劉裕來說,這些兇險都是可以一一拔除的。
首先是天氣方面的原因,子午穀道中若是遇雨,泥濘不堪,這一路定然十死無生。
但他可是來自百年後的人,劉穆之在那邊拿地方誌一查,就確定了未來的十餘日,子午谷天氣晴朗,萬里無雲,完全足以支撐大軍奔襲全程!
還有就是季漢方由於信息溝通不暢,認爲魏國可能在這個地方設伏。
實際上,曹魏現在的軍中高層出現了不少真空地帶,大將軍曹真作爲魏明帝曹叡的託孤大臣,還留在長安輔政,基本不輕易動彈。
曹休、徐晃等重要將領,現在還在東吳作戰。
在季漢第一次北伐期間,真正出動阻截他們的,除了涼州守軍,就只有張郃的騎兵了。
所以說,就是站在後來者的角度看,子午谷奇挚尚行赃�是相當之高的。
腥嗣婷嫦嘤U,剛想着該如何勸阻,就聽見劉裕斬釘截鐵地說:“朕的主力只是五千人,餘下的大軍分三路佯攻陳倉,務必要做出必須拿下的架勢,吸引魏軍注意力。”
他甚至還給出了一條後路打算:“若事不濟,朕就地焚盡長安糧草,與陳倉圍攻軍隊合併一處,南下撤兵,絕不致限於孤軍奮戰之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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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諸葛亮,劉裕也殷切地看着他,卻見諸葛亮搖搖頭,直接否決了這個提議:“不可。”
諸葛亮有些失望地看向劉裕,語氣中帶着一抹嘆息:“陛下御極已久,怎能不知曉如今國境之內是何模樣……”
他反對的理由很簡單,正如歷史上一樣,不願意放手一搏,因爲季漢真的輸不起,他們國小力微,區區一州之地,一旦大敗就是家國淪亡。
劉裕沉默。
說起國小力微,卻堅持北伐,天下沒有誰比他更感同身受了。劉宋的每一次北伐,都是一次以少勝多的高光戰役,是一場場艱辛浴血的險死生還。
他也曾在戰場上中箭,受傷,墜馬,許多次地死裏逃生,也曾這樣一聲聲問過自己:
爲何我一定要堅持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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