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而且3%的利息在這個時代來說,簡直和免息差不多了。要知道,就算政府賣給市民的公債,利息也在9%-12%之間。
然而,現在內克爾的供詞就放在巴士底獄,如果不答應的話,之前破產的4家銀行就是榜樣。
三人掙扎了兩秒,皆是咬牙點頭:“遵從您的吩咐,殿下。”
“嗯,”約瑟夫繼續道,“第二,由法儲行獲得你們銀行30%的股份。你們之前用非法手段賺了國庫十多年的錢,這些股份就當作是罰款了。
“而且我可以承諾,這些股份不經過銀行董事會同意,不會隨意出售。”
呂多侯爵等人這次倒沒怎麼猶豫便答應下來。
本來他們就是準備用股份來當做利益,換取王太子網開一面的。雖說王太子要的比他們準備的比例稍多了一點兒,但卻得到了不出售股份的承諾。
也就是說,法儲行只會分紅而已。他們的銀行不會因股份被拋售而蒙受損失。這樣的條件完全可以接受。
約瑟夫對他們的態度還算滿意,又加重了語氣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你們的銀行要支持法儲行公佈的貨幣政策。
“同時你們要利用銀行業公會的影響力,來讓更多的銀行支持法儲行。”
呂多侯爵的神色變了變,小心地問道:“殿下,您說的貨幣政策是指什麼?”
約瑟夫道:“以後法儲行將會像英格蘭銀行那樣,發行全國統一的銀行券。你們的銀行要接受此銀行券進行結算、匯兌。”
所謂的銀行券,就是各銀行發行的“可以用來兌付金銀幣的憑證”。任何人拿着這些券,就能從對應的銀行換得錢幣。
如果某家銀行的實力雄厚,深得所有人信任,那麼大家就會爲了方便,接受相互間用銀行券來支付,而很少真正去兌換金銀幣。
也就成了事實上的流通紙幣。
實際上,現在英國通行的英鎊紙幣,嚴格來說只是英格蘭銀行的銀行券。只不過英格蘭銀行的生意做得實在太大了,力壓其他所有銀行,獲得了英國政府“唯一合法銀行券”的授權,逐步蛻變成了英國的央行。
而眼下法儲行還沒有英格蘭銀行那樣壓倒性的資本優勢,那麼約瑟夫就只能動用行政手段,來推出法儲行的銀行券。
不過,這一過程肯定不會那麼順利,畢竟法儲行的資本有限,普通民卸喟霑䦟ζ溷y行券不太信任。這也是法儲行變爲法國央行最大的障礙。
之前約瑟夫是準備用三到五年時間,來逐漸培養市場對法儲行銀行券的信任,但如果有銀行業公會來爲法儲行背書,並且有這七家大型銀行接受法儲行的銀行券,那麼這一過程可能將縮短到幾個月。
同時,法儲行和這七家銀行因爲有銀行券,也就是紙幣作爲流通媒介,流通效率和便捷程度將碾壓其他銀行。
用不了多久,其他銀行爲了保持自身的競爭力,也就只能接受法儲行的銀行券了。
等到全國絕大多數銀行都接受了法儲行的銀行券,就可以順勢頒佈法令——將此銀行券定爲法國的唯一合法紙幣。
接着就是利用紙幣發行權的優勢,對其他銀行進行監管。
誰敢不服管?明天就收緊你的現金流,看你能撐過幾天!
呂多侯爵三人再次對視起來——接受別的銀行的銀行券,這就意味着別人將印刷出來的紙交給客戶,而客戶卻可以拿着這些紙來自家銀行換金銀幣。
雖說自己銀行也可以拿收到的銀行券去法儲行換金銀幣,但這中間只要有幾天的時間差,自己手裏就會積累幾百上千萬的紙幣,成爲事實上的紙幣蓄水池。
更不用說,銀行間根本不可能幾天結算一次,通常最快也得一個月。那這一個月的紙幣就全都壓在了自家銀行裏。
布瓦朗達爾先生硬着頭皮道:
“殿下,萬一,我是說萬一,法儲行的銀行券貶值,那我們豈不……”
約瑟夫料到他們會有這樣的擔心,立刻道:
“內閣很快就會頒佈法令,規定法儲行銀行券和金銀的兌換率,並保持不變。當然,你們如果不放心的話,法儲行還可以和你們簽署協議,當銀行券短時間內大幅貶值,法儲行將補償你們的損失。”
他能這麼承諾,也是有足夠的底氣的。畢竟這個時代實行的都是金銀本位,紙幣錨定金銀,幣值很穩定,除非發生重大的經濟危機。
而且萬一真的發生了危機,導致法國紙幣嚴重貶值,那也沒關係。按協議補償銀行就是了。只不過那時紙幣已經被所有人接受,補償給銀行的依舊是紙幣。反正已經經濟危機了,你就說補償多少吧,我開印刷機24小時加班印給你就是。
最終,呂多侯爵等人還是無奈接受了約瑟夫的條件——胳膊拗不過大腿啊,最多就是每月勤結算就是了,這一個月的銀行流水就當送給法儲行了。
約瑟夫站起身來,微笑看向面前三人,舉起雙臂道:“祝賀你們,哦,還有等在外面的那四家銀行。
“從現在起,你們將不再受內克爾案的牽連。你們安全了。”
他又朝布里安那邊示意:“之後,布里安大主教將代表法儲行與法國政府,與諸位簽署協議。”
三名銀行業大鱷忙躬身行禮,對王太子的寬容千恩萬謝。他們心中雖是極爲苦悶,這一趟損失了不知道多少錢,但同時也鬆了一口氣,畢竟,自家的銀行總算是保住了。
待呂多侯爵等人告辭離開,約瑟夫忽而想起了一個問題,之前有四家銀行破產被收購,今天又來了七家“繳械投铡薄6婕皟瓤藸柊傅你y行共有十三家,剩下的兩家在幹什麼?
下午4點,富歇便趕來凡爾賽宮,回答了他的疑問。
“殿下,佩爾尼和他的妻子及兩個兒子在今早逃往魯昂的途中,被警情處抓獲,您看……”
“立刻查封銀行。”
約瑟夫輕嘆了口氣道。這些人也太沉不住氣了,晚跑半天,就能搭上呂多侯爵的“順風車”了。
而他們現在這麼一跑,那隻能從嚴處理了。希望喫下佩爾尼家族銀行後,法儲行不會出現人手嚴重不足的情況吧。
富歇點頭,繼續道:
“殿下,還有德納羅銀行兩個最大的股東在案發時正好返回了瑞士,應該是聽到了巴黎這邊的消息,就再沒有現身了。”
德納羅銀行的主要業務雖然都在法國,但它卻是家瑞士銀行,總部在瑞士施維茨州。
也就是說,該銀行的盈利很可能都已送往了瑞士,就算查抄其在法國的資產,大概也沒有多少錢。
約瑟夫皺了皺眉:“看來,得動用外交手段了。”
……
三日後,凡爾賽宮海格立斯廳舉行了一場隆重卻不太熱鬧的表彰會。
說它隆重,是因爲王后陛下親臨主持。
而除了受表彰的公正調查處的官員之外,到場的主要是警務系統的高層,以及王太子和司法大臣布勒特伊男爵,一共也就不到30個人,確實算不上熱鬧。
一陣悠揚的樂聲過後,身着溩仙A麗長裙的瑪麗王后走上大廳西側的高臺,微笑看向馬拉等人,高聲道:
“公正調查處的紳士們,你們以優異的工作以及英勇無畏的精神,爲法蘭西挽救了鉅額的損失,同時令逃脫數年的貪污者得以接受審判!
“在這裏,我代表王室向你們致以崇高的敬意!”
這次馬拉帶着助手查出了內克爾的驚天貪污案,又經過約瑟夫的一系列操作,爲法國財政“賺”了上億裏弗,同時大幅度推動了法國央行的建立,這功勞不可謂不大。
而在之前的行動中,調查處的埃文斯被殺,馬拉也中刀負傷,於是約瑟夫決定要好好表彰他們一番。
有宮廷官吏捧了花環前來。瑪麗王后親手爲還拄着柺杖的馬拉戴上一個。警務總監內桑松則爲其他人授花。
接着,在腥说恼坡曋校鹾笮麃眩伸豆{查處的卓越貢獻,決定將其提升爲公正調查局,由內閣直接管轄。
至此,法國的“反貪局”終於甩掉了警務系統的“面具”,擁有了走向前臺的正式身份。
調查局總監依然由王太子擔任。馬拉成爲行動處總負責人。德穆蘭爲檔案處負責人。整個調查局下轄四個處,其中規模最大的行動處按計劃將擴大到7支行動隊,一共200多人。
其實,這對於碩大的法國官僚系統來說根本不夠看,但這卻是整個歐洲對於吏治檢查最爲先進的機構了。在其他各國還是靠王權監察官吏的時候,法國已率先實現了獨立部門監管。
這也是官員們不願來參加表彰會的原因——誰也不敢保證自己手裏絕對乾淨。內克爾當時權傾法蘭西,並且富可敵國,還不是說倒就倒了?萬一自己被調查處的人惦記上,那可就全完了。
接着,瑪麗王后又當袪戱R拉頒發了500裏弗的獎金。其他調查處參與過內克爾案的人,也都有一個月薪水的獎勵。至於犧牲生命的埃文斯,撫卹金更是高達4000裏弗,以及王室贊助他的兒子所有的上學費用。
待表彰會結束,王后邀請在場的所有人蔘加晚宴。
走出海格立斯廳,布勒特伊男爵率先向馬拉道賀:
“您真是位出色的調查員,已過去這麼多年的案子,都被您查了個清楚。”
馬拉看着他身上華貴的禮服,不禁微微皺眉,還沒想好要怎麼回答,貝桑松便湊了過來,滿臉笑意道:
“王后陛下對您讚賞有加,我看用不了多久,就會賜予您貴族頭銜了。”
弗裏恩特和富歇也是上來一陣的吹捧。
馬拉環視身旁的這些人,神色卻是愈發難看起來。
貴族頭銜?
他心中有些好笑,難道我也要和這些骯髒的貴族們成爲同類了嗎?
他又抬頭看向凡爾賽宮屋頂那些精美而充滿藝術感的雕刻。
爲什麼我要在這裏?
我在做什麼?
簡直是諷刺,我所做的一切得到的卻是貴族們的稱頌!
難道我已背叛了法蘭西的人民嗎?!
他突然停住腳步,推說傷口疼無法參加宴會,拄着柺杖轉身朝凡爾賽宮外走去。
第181章 “忽悠”雅各賓派
次日。
巴黎,產業規劃局二樓。
“所以,您昨晚突然離開,只是因爲想要辭職?”約瑟夫看向面前的三人,旋即露出微笑,“得知您的傷口並無大礙,我就放心了。”
“感謝您的關心,殿下。”馬拉撐着柺杖微微欠身,“更感謝您的信任。不過,我們仍是決定要離開調查局。”
約瑟夫頓了一下,道:“能說說理由嗎?”
丹東搶先道:“我們不想與那些骯髒的貴族爲伍!”
德穆蘭跟着補充:“也、也不想再、再爲王室工作了。”
約瑟夫聞言有些哭笑不得,別人都是因爲無法升職加薪而辭職,這幾位怎麼剛升了官,卻反倒不幹了。
嗯,不過這倒是很雅各賓派……
“我有些好奇,諸位想要什麼?”
馬拉斬釘截鐵道:“我們想要永遠忠於法蘭西人民!”
約瑟夫暗道,這次最好能把這幾位激進派徹底搞定,否則以後隔三差五地來辭個職也不是事。
而且他們是整個自由派的意見領袖,如果搞定了他們,也能極大降低激進自由派對王室的敵意。
他回憶前世在各大論壇裏看過的那些“詭辯”說辭,暗道:這些拿來應付18世紀的理論,應該是夠用的吧……
“忠於人民。”他緩緩點頭,“也就是說,要讓人民生活得更好?”
馬拉想了想,邏輯上似乎沒錯:“是這樣的,殿下。”
“所以爲了這個目標,您就要辭職?”
“是的……”
“您是否想過,你們離開之後,誰來監管內克爾那樣的貪官?另一羣貪官嗎?您覺得這樣會讓法蘭西人民生活得更好?”
馬拉等人頓時一愣。
約瑟夫立刻直擊他們的思想“內核”:“我認爲,諸位仇視王室是沒有道理的。”
“不!”丹東最年輕,膽子也最大,立刻高聲反駁,“正是王室耽於享樂,不顧人民疾苦,一味維護着貴族們的利益,人民纔會受盡壓迫!”
“是嗎?”約瑟夫淡然反問,“沒有了王室人民就一定會好起來嗎?”
馬拉等人深受盧梭的影響,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念出了盧梭的語錄:“天賦人權,人人生而自由,沒有人可以限制別人的自由,哪怕是國王也……”
約瑟夫打斷了他:“請問馬拉先生,如果人生而自由,那麼前人定下的規則可以約束後人嗎?”
馬拉正要說“不”,卻猛地怔住。不對,如果不能的話,那麼一個從沒參與過社會規則表決的人,是不是就能想幹什麼幹什麼了?
而如果‘可以’的話,那後人豈不是不自由的?
約瑟夫笑了笑:“您看,人生而自由本來就是不成立的。我們每個人,包括國王,其實都是不自由的。”
丹東在一旁幫忙道:
“盧梭說過,我們需要建立合理的社會契約,而後所有人都遵從這個契約!”
約瑟夫立刻反問:“您說的‘合理契約’是指什麼呢?”
這個問題直到19世紀也沒有哪個大牛能答出來。不,直到21世紀,人們也只是在不斷嘗試罷了。而馬拉等人只有盧梭那些最滐@的理論基礎,必然會被繞暈了。
“是……”
德穆蘭忙道:“是、是議會。人、人民將權力讓、讓渡給議會,議、議會制定規則!”
“議會?”約瑟夫含笑道,“議會得到了權力之後,就一定會爲人民着想嗎?”
“這、這還有什麼可懷疑嗎?”
“不,他們只會爲自己着想。”約瑟夫搖頭,“您看看美國,他們的議會制定出了什麼樣的土地購買政策?每次必須購買60英畝,少了不賣。窮人?抱歉,他們不能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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