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麥戈文當即心急如焚。
他前後操作了二十多天，眼看勝利在望，卻被法國政府撐住了最後的一口氣！
他不甘地給威爾伯福斯寫了信，請求追加80萬英鎊，一定能將法國的黃金儲備擊潰。
但從巴黎寄信到倫敦再回來，至少也要一週時間，他必須在這期間維持住擠兌的熱度。
麥戈文看向布魯尼：“您在巴黎金融界擁有很高的聲望，我希望您能幫我貸款一千萬法郎的紙幣。”
第879章 賭徒
布魯尼禮貌地微笑道：
“勳爵閣下，您知道的，按照當初的協議，我的工作內容並不包括聯絡貸款。”
他是巴黎銀行業高管，和倫敦有密切往來，但他的佣金還遠不足以爲英國人擔保上千萬法郎的貸款。
麥戈文毫不猶豫道：“兩萬法郎。事成之後您將獲得兩萬法郎的佣金。”
爲了近在眼前的巨大勝利，他已經不把兩萬法郎的鉅款當回事了。
布魯尼立刻微微欠身：“我可以幫您牽線，閣下。不過具體的貸款談判就得您自己來了。”
次日清晨，一名滿臉皺紋，戴着考究的假髮的銀行家在巴黎塞恩絲綢貿易公司的辦公室裏，見到了英國人。
是的，這家公司就是英國在巴黎進行各種金融操作的白手套。
“勒莫因先生，大致就是如此。”麥戈文的心腹丹尼·格雷向庫房比劃道，“爲了我的公司，希望您能提供這筆資金。”
銀行家勒莫因點頭道：“格雷先生，恕我直言，您的公司顯然不值400萬法郎。
“這麼大一筆錢，您又要得這麼急，必須提供足夠的抵押物纔行。”
“一週後就會有匯票從倫敦發來，您可以提前通過協議獲得貨票的所有權……”
勒莫因堅定而禮貌地搖頭：“很抱歉，格雷先生，數額實在是太大了。我不敢冒哪怕一丁點兒的風險。
“如果沒有抵押物，我們可以通過正常金融程序，在詳細檢驗您的資產及公司情況之後，再決定是否提供貸款。”
“不，那肯定來不及……”
正常貸款流程想要拿到400萬，手續最少需要兩個月。
格雷知道，他的老闆一天都不想等。
勒莫因理了理衣衫，站起身來：“恕我無能爲力，閣下……”
“請您等一下。”
格雷穩住銀行家，轉身上了二樓，在一間辦公室裏對麥戈文說了貸款人的要求。
後者長嘆了一口氣，最終點頭道：“告訴他，我們可以抵押黃金。”
他之前用從南德意志邦國獲得的法郎紙幣，從法儲行陸續兌換了近4千萬法郎的黃金，如今就放在巴黎塞恩絲綢貿易公司，以及另幾個白手套公司的倉庫裏。
但他不想暴露自己從法儲行兌換黃金的行爲，如果被法國金融警察盯上，會對他後續的做空操作帶來麻煩。
不過他也很清楚，能一下拿出數百萬法郎鉅款的人不多，自己並沒有太多討價還價的空間。
片刻，格雷返回樓下，對銀行家道：“黃金。我可以抵押黃金。”
勒莫因又微笑着坐了下來：“如果您的抵押物足夠的話，我保證在兩天之內將400萬法郎送到您的公司來。”
格雷又道：“但我們必須簽署協議，在未達到貸款償還期限之前，這些黃金要保存在我指定的地方。當然，您可以派人盯着抵押物。”
他這是儘可能地保證勒莫因的銀行不會泄露這批黃金的信息。
“這……”銀行家猶豫了一下，點頭道，“好吧，我可以接受這個條件。
“那麼我們現在可以談談利息了。”
格雷道：“我只需要貸款5個月，如果順利的話，3個月就能償還。”
勒莫因再次點頭：“好的，5個月，18%的利息。”
“這也太高了吧！”
勒莫因自信地微笑道：“請相信我，能在兩天之內向您提供400萬法郎的人，不會開出更低的利息了。”
格雷再次上樓請示了麥戈文勳爵，返回辦公室和勒莫因簽署了貸款協議。
之後的大半天裏，格雷又和另兩個貸款人會面，用黃金做抵押，從他們手中分別獲得了300萬和270萬法郎的貸款。
利息同樣高達18%。
不過麥戈文並不在意低這點兒利息。
等到他成功擊穿了法儲行的黃金儲備之後，法郎必然大幅貶值。
屆時他就能用手裏的黃金換回幾倍甚至十幾倍的法郎，償還貸款利息簡直輕而易舉。
同時還能大賺一筆。
威爾伯福斯先生向他承諾，這次行動的收益他可以分到5%。
直接一夜暴富，躋身上流社會！
隔日，麥戈文的貸款先後到位，一共970萬法郎。
他立刻讓格雷將這些錢分派下去，前往法儲行兌換成黃金。
鉅額資金砸下去之後，效果也是立竿見影。
三天後，布魯尼便帶來了令他振奮的好消息：“勳爵閣下，您知道今天誰出現在法儲行了？
“是法王的親弟弟，普羅旺斯伯爵的管家。
“我從法儲行的朋友那兒打聽到，普羅旺斯伯爵在法儲行提交了兌換了價值500萬法郎黃金的申請。
“據說法儲行受到這筆鉅額申請的影響，決定明天暫停一早上的黃金兌換業務。”
麥戈文非常優雅地揮手吩咐道：“立刻把這事兒宣揚出去。”
“如您所願，閣下。”
布魯尼正要轉身，又忽然止步：“對了，還有一件事，閣下。
“荷蘭、普魯士，以及薩克森的記者提出，因爲戰爭影響，需要增加來巴黎的經費。尤其是薩克森的兩家報社，希望得到3千弗羅林。”
麥戈文的心情很好，當即點頭道：“既然是慶祝我大獲全勝的盛宴，爲什麼不讓客人們盡興呢？告訴他們，只要以最快的速度將這裏的消息傳回國內，費用不是問題。”
是的，他爲了最大限度打擊法國財政，在半個多月前就邀請了歐洲各國的記者前來巴黎，以便讓全世界都能在第一時間得知“法國金本位體系崩潰”的新聞。
然而，法國財政的頑強程度超過了他的預料。
直到一週之後，法儲行仍在堅持爲儲戶兌換黃金。
麥戈文可以確定，銀行金庫裏的黃金絕對已經見底了，但這些該死的法國人就是不願嚥下最後一口氣。
好在，威爾伯福斯先生給他特批的80萬英鎊到賬了。
麥戈文如同賭紅了眼的賭徒，毫不遲疑地將這筆錢全部換成了法郎紙幣。
因爲數額太大，加上他要得急，所以不得不支付了那些黑心的法國私人銀行高達7%的手續費。
第880章 人生的大喜大悲來得太突然了
距離法儲行總部兩條街的“雲層咖啡館”外，兩名身着粗布長裙，神態焦急的婦人緊抱着懷裏的小布包，正一路小跑。
左側的婦人抬頭間，就看到了銀行外面那兩條蜿蜒如塞納河般的長隊，當即拉了一下旁邊的鄰居，喘着粗氣道：
“哦，聖母瑪利亞！竟然有這麼多人……我一週前就跟保羅說要來換黃金，他就是不聽……”
個頭稍矮的婦人更是滿臉憂慮之色：
“我們得再快點，科拉莫夫人，我聽迪福爾先生說，銀行所剩的黃金不多了……”
“我爺爺以前總跟我說起當年的密西西比事件有多麼可怕，我還不太相信，而現在我們可能也要經歷同樣的災難！”
“我帶了三天的食物和水，不論等多久，都一定要把這些紙幣換掉……”
兩人從咖啡館前跑過，恰好聽到那裏面有人高聲道：
“法郎已經完了！最多再過一週，這些紙片就只能用來糊牆了，而我們的政府什麼辦法也沒有！”
科拉莫夫人轉頭，就看到一名穿着黑外套，氈帽壓得很低的男子，正站在桌子上，揮舞手杖進行演講。
“法國非要和英普奧荷等十幾個國家的軍隊進行一場不必要的戰爭，可怕的軍費吞噬了我們所有的稅金。而國王就用那些破紙片來糊弄我們！
“你們看着吧，很快‘廢紙’就什麼也買不到了，到時候我們就去搬凡爾賽宮裏的麪粉填飽肚子……”
科拉莫夫人在繞過街角之後，終於看到了前來兌換黃金的隊伍末端。
她忙縱身衝了過去，用力擠開一名同樣跑過來的小夥子，佔住了位置。
她抬頭看向那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隊伍，對身後的鄰居搖頭道：“勒蓋夫人，這恐怕得有上千人……”
後者朝側不遠處一指：“您看那些帳篷，他們應該已經在這兒排了好幾天。”
“天主保佑，至少讓我把一半的紙鈔換成黃金吧。”
排在前面的一名中年男子轉過頭來，嘆道：
“我聽說，連普羅旺斯伯爵都把幾百萬家產換成了黃金……情況恐怕不容樂觀啊。”
三人正說着，就見幾輛馬車從旁邊疾馳而過，停在了法儲行的側門旁。
那裏是“貴賓專用通道”，只有超過5千法郎的業務才能在那裏處理，所以也不用排隊。
馬車的車門打開，下來十幾名手持棍棒的護衛將車子圍住。
而後又有僕人將一隻只大皮箱搬進了銀行。
科拉莫夫人前面的中年人帶着怒意道：
“該死的有錢人。那些箱子裏能裝多少鈔票啊？恐怕得有幾十萬法郎……”
法儲行街對面的豪華建築裏，麥戈文勳爵透過落地窗看着手下將錢箱抬進銀行，愜意地呷了一口手中的葡萄酒。
“一千萬法郎。”他用力一揮拳頭，臉上盡是得意的笑容，“這將是我給法國佬的最後一擊！”
昨天布魯尼已經向他彙報過，法儲行的黃金儲量不會超過8萬盎司了。
也就是說，他馬上就能欣賞到法儲行官員狼狽地宣佈停止兌換黃金，而後眼前的數千人陷入驚慌與混亂之中的美妙一幕。
來自十幾個國家的近百名記者早已準備好了，只等法儲行被“擊穿”，他們就會立刻圍上去採訪。而關於“法郎體系崩潰”的新聞稿則是在幾天前就寫好的。
麥戈文確信，這場經典的金融戰例，將是他可以炫耀一生的資本。
威爾伯福斯先生大概率還會在財政部給他安排一個不低的官職。
就在這時，又有7輛“寶石V”型馬車停在了“貴賓通道”前，兩名衣着華貴的男子從最前面那輛車上下來，被銀行管事迎了進去。
麥戈文挑了挑眉，他確定那兩個不是他安排的人。
足足裝了7輛馬車的鈔票，看來今天就算沒有自己那一千萬，法儲行多半也會頂不住的。
就在他喝完第二杯酒的時候，法儲行外面的人羣突然開始騷動起來，發出嘈雜的“嗡嗡”議論聲。
麥戈文放聲大笑。
這肯定是法儲行的黃金儲備耗盡了！
但他旋即又有些詫異，那些排隊換黃金的人竟然沒有咒罵着衝入銀行，反而繼續保持隊形。
“巴黎人真是熱愛秩序。”他笑着調侃道，“或者我該安排些人告訴他們，這附近沒多少警察。”
就在此時，門突然被人“嘭”一聲推開。
麥戈文不悅地轉頭，就見是他的法國“顧問”布魯尼衝了進來。
“我知道您可能很興奮，但任何時候都要保持應有的禮儀……”
“出事了！”布魯尼粗魯地打斷了他，臉色煞白道，“剛纔帕爾馬人宣佈要買入1千2百萬法郎的紙幣。”
他幾步來到落地窗旁，指向外面那7輛馬車：“那上面裝的都是杜卡特金幣！”
麥戈文愣了片刻，而後一把拉開了法國顧問，就看到遠處有4名壯漢正用粗大的木槓將一隻不大的箱子抬進銀行。
從那些人的姿態來看，箱子非常重。
只有黃金纔能有如此大的密度……
“該死，這些帕爾馬雜種是瘋了嗎？！”他低吼一聲，又轉頭看向布魯尼，“沒關係，不過1千2百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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