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布里安在一旁補充道:“金融市場上還出現了大量流言,說‘法儲行黃金儲備耗盡’,或者‘政府很快就會終止紙幣兌換黃金業務’。
“目前消息在民間傳播得還不算廣,但仍舊出現了市民在銀行排隊換黃金的情況。”
約瑟夫又問布里安道:“目前法郎的‘不可兌換額度’是多少?”
“不可兌換額度”是個金融專用詞,意思是國家發行的紙幣超出黃金儲備的部分。
布里安立刻道:“5千8百萬法郎,殿下。”
以法國目前的市場規模和經濟情況來看,超發的額度完全在安全區間之內。
約瑟夫思忖着點了點頭:“看來,是有人在惡意做空法郎了。拉菲特先生,巴黎法儲行的黃金庫存量有多少?”
“還有74萬盎司,殿下。”
拉菲特說完,見王太子在皺眉,忙補充道:“大約相當於7千萬法郎。”
約瑟夫不禁面露凝重之色。
按照目前的兌換速度,一個月內黃金儲量就會被兌空。
而且這種事情從來不可能是線性發展的,銀行庫存的黃金越少,擠兌的情況就會越嚴重。
加上有人惡意散播謠言,恐怕用不了多久,1天就要兌換上千萬法郎的黃金。
一旦銀行的黃金儲備告竭,立刻就會引發貨幣危機和經濟危機。
布里安和拉菲特對視一眼,建議道:“殿下,爲了保證巴黎的金融穩定,是否需要從其他地方調咝S金過來?”
約瑟夫立刻搖頭。
巴黎儲備了價值7千萬法郎的黃金,在正常的貿易活動下,紙幣和黃金緩慢流動,肯定是足夠的。
如果爲了應對惡意做空,大量抽調黃金,必然會嚴重影響各地,尤其是邊境省份的對外貿易——和奧斯曼、俄國等國做生意,都還要依靠黃金纔行。
布里安又換了個辦法:“那就將‘遠程調邨l款’的範圍擴大,比如啓動額度降至100法郎。
“或者將大額兌換手續費調高至2%……”
用紙幣兌換大額黃金是要給銀行交手續費的,目前是5千法郎以上都要交0.8%的費用。在銀行效率低下的時代,各國都是如此操作的。
約瑟夫斷然道:“不,這樣只會增加市場恐慌。”
金融博弈時什麼最重要?
信心!
只要市場有信心,哪怕是一塊破石頭,也會有源源不斷的資金砸進來。
相反,一旦市場信心崩塌,不論你多麼健康的金融系統,也會被擠兌所壓垮。
布里安焦急道:“殿下,按照目前的趨勢,不採取措施的話肯定會出大亂子……”
約瑟夫用手指輕叩椅子扶手,腦海裏將後世各種金融狙擊戰的案例快速回憶了一遍,而後忽然眉頭一鬆。
慌什麼?
法國經濟的基本面沒什麼大問題,這種情況下自己有很多牌可以打。
後世那些出現經濟危機的國家,都能靠閃轉騰挪堅持好幾年的。
就算法國的情況真的變嚴重了,自己隨便照抄幾招就能兜住底,後面依靠財政收入和戰爭紅利慢慢回血就是。
他當即看向布里安,道:“信心。首先要給市場充足的信心。”
“您是說?”
“把您剛纔說的措施反過來。”約瑟夫微笑道,“減少‘遠程調邨l款’的使用率,就算啓用,也儘量在15天內交付黃金。
“大額兌換手續費降至0.7%,並放出風去,就說法儲行經過業務改良,提高了咦餍剩葬嵊锌赡軐⑹掷m費降低到0.5%。”
布里安和拉菲特都是驚得瞪大了眼睛。
這麼搞的話,原本還能撐一個月的黃金儲備,可能20天就沒了。
約瑟夫完全不顧兩人的神色,繼續“痛擊”他們的神經:
“而且,這種大規模做空行爲,僅憑發起者手裏的‘彈藥’肯定不夠。所以市場上一定會出現很多做空盤。
“我們依舊反向操作,大量拋出做多法郎的交易,做空黃金!”
做空的莊家想要擊穿法儲行7千萬多法郎的黃金儲備,至少也要準備6千萬法郎的紙幣作爲“彈藥”。
這麼大一筆資金,別說私人資本,就算是國家級別的莊家也會非常喫力。
所以他們通常會只准備部分彈藥,比如3千萬法郎,然後用這些錢煽動市場跟風。
一旦趨勢形成,就會有民間投機資本跟進。
莊家的3千萬將起到數倍的效果。
而那些投機資本想要獲利,最簡單的手段就是大量借入法郎紙幣,然後換成黃金,等待法郎崩盤開始貶值,再用黃金換回法郎償還給債主。
例如某人現在借了1百萬法郎紙幣,買了300公斤黃金屯着。
紙幣貶值之後,300公斤黃金能兌換5百萬法郎。
他拿出其中1百萬還了欠款,最多再支付十幾萬的利息,白賺近400萬!
當然,這一切能成立的前提,是法郎會崩盤。
如果不崩,那麼空方要支付的利息就要命了——別小看十來萬的利息,在你沒賺的前提下,那可是一筆鉅款!
那麼要怎樣讓投機資本不敢跟風呢?
很簡單,讓他們看不到法郎崩潰的可能就行。
後世很多經典的“空多大戰”的戰例,就是從反向強行做多開始的。相比起來,十八世紀的金融戰還“單純”得像個嬰兒。
一旦做多的趨勢形成,空方很快就會賠得慘不忍睹。
布里安緊張道:“殿下,萬一情況沒有改善,這會讓國家財政陷入危機……”
約瑟夫抬手打斷了他:“請相信我,最多半個月,兌換黃金的人就會消失。
“而且,我還有一個強大的保底手段可用。”
約瑟夫和兩位財政主官詳細討論了做多法郎的方案之後,又想到一件事:
“那麼,接下來我們就要查清楚,這次惡意兌換事件的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埃芒,請讓富歇先生來見我。”
第876章 王儲與小情報官
巴黎西新區。
原皇家狩獵行宮,如今的情報局總部裏,富歇平靜的目光從面前的一邢聦偕砩蠏哌^:
“所以,今天沒人給我帶來好消息了,是嗎?”
王太子殿下給他一週時間查出做空法郎的幕後黑手,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卻依舊沒什麼頭緒。
行動三隊負責人布朗什囁嚅道:
“局長大人,那些申請兌換黃金的人底子都很乾淨……我們倒是逮捕了幾名煽動市民換黃金的傢伙,但也審不出什麼,你知道,那些律師很礙事……”
富歇的眼神變得冷冽起來,看向負責金融領域的顧問:“斯科特先生,現在申請兌換黃金的總金額有多少?”
“1千4百萬法郎,局長大人。這是法儲行的數據,其他銀行應該也有三四百萬。”
富歇突然一把抓住布朗什的衣領,咆哮道:
“1千8百萬法郎!夠買下3座盧浮宮還有剩餘!這麼多錢,難道是從地底下長出來的?!”
行動一隊的普洛斯佩爾低聲道:“局長大人,我們一開始就是從資金來源着手查的。但最開始的那些錢沒有經過任何銀行,也並非來自工廠或者大投資人……”
這種鉅額資金流動是不可能不留下痕跡的。整個法國擁有百萬法郎以上的人或公司,情報局也早就記錄在案了,如果他們的錢動了,這邊很快就能查出來。
富歇一拳砸在桌子上,指節頓時冒出血來:“或者你們想告訴我,有一位魔法師變出了1千8百萬?
“給我查非法組織!還有,聯繫公證調查局,看是否有人貪污或者挪用!”
一旁的金融顧問斯科特突然想到了什麼,小心道:“局長大人,說到巨量的紙幣,我倒是想起一個可能。”
“快說!”
“當初我國在塞納-萊茵河協議第二階段談判時,曾向一些南德意志邦國提供了高額貸款。”
富歇眼前一亮:“有多少?”
“具體數額恐怕得問財政大臣閣下……”
兩天後。
緊鄰萊茵河中段的德意志邦國符騰堡首都斯圖加特。
王宮寬敞的大廳裏,符騰堡王儲路西維德·歐根結結巴巴地對面前的法國軍官道:
“佩利埃上尉,我保證能向您解釋清楚貸款的用途……
“不過您知道,賬目非常繁瑣,整理出來需要一段時間。或許,一個月,不,20天后您再來?”
佩利埃淡然一笑,那神態似乎他纔是王室,而面前這位六十多歲的王儲只是個普通商販:“不用麻煩您了,我會自己帶人檢查賬目的。”
“不,不,這會干擾到銀行的正常經營,”路西維德·歐根急道,“我保證,一週後一定給您滿意的答覆。”
“我時間有限。”佩利埃上尉站起身來,戴上帽子,“您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給我查閱貴國財政賬目的授權。要麼,讓馬塞納將軍的軍隊來處理這件事。他們距離這兒大概有,嗯,不到一百公里。”
符騰堡王儲的額角頓時滲出冷汗。
馬塞納在盧森堡擊潰了十幾萬聯軍的事情,早已是所有德意志邦國的噩夢了。
雖然近來法國政府一再重申,說馬塞納的軍隊是爲了懲罰“邪惡的奧地利侵略者及其幫兇巴伐利亞”而來,絕不會威脅“受到奧地利脅迫的德意志諸邦國”。
但這種事情誰敢打包票?
法軍渡過萊茵河之後,只需順便向北拐個彎,兩天的路程就能抵達斯圖加特。
畢竟這關係到近千萬法郎的鉅款。
法軍士兵肯定不會拒絕跑一趟的。
到時候符騰堡恐怕也會變成“奧地利的幫兇”了。
路西維德·歐根嚥了口唾沫,對法國情報局的軍官低頭道:“好的,我明白了,我這就讓阿諾德先生來。貸款是由他負責的。”
兩小時後,符騰堡專門財政顧問阿諾德將一摞文件交給了佩利埃,緊張地解釋道:
“這220萬法郎用於購買法國的肥料、蔗糖等商品……這些是投資採石場的15萬法郎……最後這兩份,是一位名叫班克斯的先生,向斯圖加特銀行貸款700萬法郎的協議。他,他點名要紙幣……”
佩利埃瞥了他一眼,抽出最下面的協議文件,頓時目光一凝。
貸款額700萬法郎,期限半年,利息12.5%。提前償還可以減少利息。
“他是什麼來歷?”佩利埃晃了晃手裏的文件。
“我,我只知道他是木材商人。”
法國特工冷笑:“你當我是傻子嗎?法蘭克福銀行敢將700萬鉅款貸給一個來歷不明的商人?或者,您想讓馬塞納將軍來跟您談?”
一旁的路西維德·歐根艱難地開口:“佩利埃上尉,他是,英國駐斯圖加特領事推薦來的……”
凡爾賽宮。
約瑟夫斜睨着富歇,臉色陰沉:“您竟然派人去符騰堡、奧格斯堡等國的王宮威脅他們!
“您知道這會造成多大的外交風波嗎?”
他拿起面前的報告,又重重摔在桌上。
穩住德意志邦國,令他們儘量疏遠奧地利,是他的既定戰略。
富歇卻派特工跑去恐嚇他們,說馬塞納的軍隊會開進他們的首都,只爲查那筆貸款。
富歇深深低着頭,道:“我真的非常抱歉,殿下。但他們的確有問題,我擔心暗中調查會來不及……”
約瑟夫呼了口氣,重新拿起報告:“請說說您的收穫吧。”
“是,殿下。”富歇忙道,“一切的線索都指向了英國。他們通過高額利息,從符騰堡、奧格斯堡、上黑森等國一共搞到了2千8百萬法郎的紙幣。
“您知道,之前我國和神羅發生戰爭,這些國家認爲戰事會持續很久,便都接受了英國人的交易。”
約瑟夫微微皺眉。之前法國一共分兩批,向塞納-萊茵河協議國提供了3千3百萬法郎的貸款,用的都是紙幣,沒想到其中80%以上都變成了英國人做空法郎的“彈藥”。
他看向調查報告。
上一篇:人在大明:债主为我操碎心
下一篇:毒誓一九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