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中路的俄軍在王領第三師悍不畏死的壓迫之下疲態盡顯,但依靠人數優勢,將步兵線列擺得非常厚實,倒還能咬牙和波軍保持對射。
然而,紅色的翼騎兵出現了。
他們身後那些晃動的輕柔羽翼卻如同重錘,來回砸在俄國步兵的心臟上。
左翼的俄國步兵慌忙調整陣型,拉出一個向東的三排橫面,以抵擋騎兵衝擊。
不過,俄軍的訓練水平原本就不高,加上持續急行軍之後極度疲憊,直到東布羅夫斯基已經衝到了面前,隊形仍舊是歪歪扭扭。
翼騎兵們紛紛收起騎槍,拔出了馬刀。
紅色的洪流從左翼的俄軍步兵面前疾掠而過,馬刀如同一支支畫筆,在戰場的畫布上塗抹出大片鮮豔的紅色。
俄軍後方,卡霍夫斯基很快接到了哥薩克被擊潰的消息,頓時臉色鐵青。
他倒是很有經驗,毫不遲疑地命令兩翼包抄的軍團立刻收回,同時將僅剩的兩個皇家普隆斯克騎兵中隊,大約300名騎兵,派去拖延波蘭騎兵的進攻。
這兩個騎兵中隊原本是他用來當作衛隊使用的,但眼見中路軍不保,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終於,在東布羅夫斯基第三次衝向俄軍防線時,抓到了難得的空隙。
十多名翼騎兵迅速從缺口切入,後面的隊友立刻跟上,將俄軍左翼撕成了大小不等的兩塊。
而側翼的崩潰造成的恐慌很快蔓延到整條步兵線列上。
王領第三師的士兵們頓覺敵人的火力持續減弱,立刻加強了攻勢,在東側的一小段上,甚至發起了白刃衝鋒。
東布羅夫斯基率隊完成了對俄軍左翼的穿鑿。在他們面前,僅剩下一個慌忙趕來的俄國步兵團,大約1300來人。
他看了看身後已經略顯疲憊的翼騎兵們,又轉頭眺望遠處高地上依稀可見的俄軍指揮所,猶豫了片刻,最終重重嘆了口氣。
士兵們的體力所剩不多,戰馬也很累了,不大可能衝破這些步兵的防線。
就在此時,他身後隱約傳來了長號的聲音。那是撤退的信號。
東布羅夫斯基搖了搖頭,如果自己手中再多300騎兵,如果大家的體力還夠,或許,戰爭就會在今天結束。
他遺憾地撥轉馬頭,命令撤退。
波軍臨時指揮所裏,柯斯丘什科看到己方軍隊在敵人收回來之前都順利撤離戰場,也是鬆了口氣。
此時已接近下午4點,以俄軍此時混亂的樣子,是不可能再發起攻擊了。
明天,還有一天。
兩小時後,參窒蚩滤骨鹗部茝罅藗銮闆r。
他的士兵們非常英勇,打得三倍於自己的敵人狼狽不堪,但同時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步兵傷亡1300多人,騎兵傷亡97人,大炮也損失了2門——他這邊一共只帶了3門。
也就是說,明天的戰鬥,他只有8600多名士兵可用。
俄軍那邊的傷亡情況不太清楚,但估計應該還有至少2萬6千人可用。
而明天卡霍夫斯基肯定不會再分兵出擊,留給自己機會了。
柯斯丘什科皺眉看向地圖,半晌之後,向傳令官道:
“命令全軍向薩爾吉爾河移動。帕斯比茨基營負責掩護。”
薩爾吉爾河就在辛菲羅波爾東側1英里處,好在克里米亞的冬天比較溫暖,那裏仍未結凍。
就在柯斯丘什科與敵軍廝殺的同時,什維赫齊茨也開始向巴赫奇薩賴城發起了猛攻。
巴赫奇薩賴的城防是以前奧斯曼人修建的,看起來頗爲華麗,不過並不算堅固。
清晨時分,守城的俄軍就看到上千名波蘭士兵正從東側逼近。
他們並沒有太過在意。
波蘭人之前曾以比這多好幾倍的兵力發起過攻擊,他們都輕鬆守住了。
不過俄軍很快就發現,這次波蘭人的火力完全不似之前那邊稀稀拉拉,而是,極爲猛烈。
千餘名波蘭士兵以散兵陣型,抵近到城下80步外,不斷向城下的俄軍步兵線列進行射擊。
俄國人很快就被這密集的火力打得有些發懵,依靠城頭的大炮,才勉強穩住了局面。
就在此時,什維赫齊茨親自率領炮兵營,拖着5門大炮一直抵近到城下150步遠處,這才停了下來。
對於大炮來說,這幾乎算是貼在臉上了。
俄國人大驚失色,慌忙將城上的大炮瞄向了這邊。
什維赫齊茨大聲吩咐士兵們固定炮架,搬邚椝帯�
幾分鐘後,俄軍的3枚炮彈落在了他們身側不遠處,砸出了兩個深坑,而後蹦跳着向後飛去。
而波蘭炮兵也開始裝填彈藥。
俄軍指揮官特魯尼科夫被這種玩命的架勢嚇得冷汗直冒,想要派步兵去驅趕大炮,但耳邊密集的槍聲又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很快,波蘭人的大炮也爆發出了怒吼。
5枚炮彈猛地拍在城牆上,頓時碎石亂飛。
尤其是其中還有1門24磅炮——那是從庫爾斯克要塞裏搬來的——在城牆上留下了一個成年人手臂深的大坑。
俄軍炮兵也拼命加強還擊的火力。
城頭髮射的炮彈藉助下落勢頭威力極大,即使落在波蘭炮兵五六米外的地上,砸出的碎石都能將人重傷。
兩名波蘭炮兵當即發出痛苦的悶哼,倒在了血泊之中。
立刻就有兩人從後面跑了上來,一言不發地接手他們的工作。
波軍大炮再次噴出烈焰。
這次24磅炮直接將城牆上端轟飛,留下一個巨大的缺口。
俄國指揮官這才反應過來,對炮兵揮手大喊:
“蠢貨,換葡萄彈!”
第725章 最後的對決
“砰,砰——”
幾枚炮彈從城頭飛來,半途又散成了幾十顆鵝蛋大小的鐵球,瞬間掃過城下的波蘭炮兵陣地。
什維赫齊茨就聽到有炮彈從自己頭上掠過,鐵球摩擦空氣的聲音刺得他耳朵一陣發酸。
但他絲毫沒有挪動腳步,只是用最快的速度確認炮兵的損失,並大聲對身後的傳令官喊道:
“2號炮的點火手,4號炮的炮長和裝填手,5號炮的……”
隨着傳令官向更後方傳達命令,幾名後備炮兵立刻頂了上來。
實際上,就連什維赫齊茨上校也有替補——如果他中彈,多爾蘭中校就會上前,接替他的位置。
但,大炮卻絕不能退後半分!
就這樣,在那門24磅炮射出第27枚炮彈,在它的周圍躺滿了士兵屍體的時候,巴赫奇薩賴城東側的一段終於轟然倒塌。
什維赫齊茨的眼中閃過如釋重負的微笑,轉身,向傳令官揮了一下手。
無需他多言,戰鬥部署是早就做好的,四周很快響起了密集的軍鼓聲。
“衝啊!”
“爲了祖國!”
“宰了俄國狗雜種!”
上千名波蘭步兵大聲咆哮着,如憤怒的野獸般,迎着漫天的槍彈和炮彈,朝城牆的缺口處,狂奔而去。
特魯尼科夫也慌忙喝令俄軍趕往那裏防禦。
雙方很快就頂在僅容四五個人並排通過的缺口前,大聲咒罵着,相互舉槍對射。
但只持續了3分鐘,俄國人便被壓得開始向後退縮。
就在這時,堵缺口的俄軍士兵身後突然傳出槍聲,三四個俄國人當即後背中彈,撲倒在地上。
幾十名城中的反抗軍高喊着奧斯曼語,躲在房屋或樹木的後面,向他們不斷射擊。
俄軍下意識地就轉身反擊,十多名距離最近的波蘭士兵立刻抓住這一時機,縱身從城牆的缺口,跳了進去……
不多時,城頭上的俄軍大炮先後停止了射擊。
波蘭炮兵們對視一眼,發出陣陣歡呼聲,而後三兩下釘死炮門,將大炮推倒,也拿起燧發槍,高喊着向城牆上的缺口衝去。
下午兩點多,特魯尼科夫帶着僅剩的400多名俄軍士兵,和十幾個俄國官員棄城,向南逃去。
什維赫齊茨和他勇敢的士兵們僅用7個半小時就將巴赫奇薩賴打了下來。
什維赫齊茨四下打量着這座曾經的克里米亞汗國國都,正和參稚塘恳绾卧谧疃痰臅r間內對這裏造成最大的破壞,就突然看到城北冒起了濃濃黑煙。
很快,一名軍官向他報告,說那是奧斯曼抵抗組織的人正在屠殺俄國貴族,並放火焚燒他們的房子。
什維赫齊茨愣了一下,旋即露出笑容,轉頭對參值溃�
“沒錯,破壞工作交給奧斯曼人才是最合適的。”
雖然克里米亞的居民大多爲來自俄國南部的哥薩克人,但奧斯曼人統治了這裏數百年,他們人數雖少,但卻有着上位者的驕傲。
但自從波將金率軍佔領克里米亞之後,奧斯曼人就變成了被歧視的下等民族。
眼下,城裏已沒有俄國駐軍,他們積蓄了近十年的怒火,立刻就爆發了出來。
什維赫齊茨略做思索,對參值溃�
“讓士兵們儘快休整,我們明天清晨出發。”
“是,營長大人。”後者點頭,又問道,“我們是去增援柯斯丘什科將軍?”
“不,”什維赫齊茨抬頭向東望去,“我相信,如果將軍知道這邊的情況,肯定也不希望我們去增援他。我們去喀法港!”
喀法是克里米亞最東側的港口,擔負着亞速海和黑海之間的中轉任務,算是克里米亞除了巴赫奇薩賴之外最重要的地方。
次日一早,1700名波蘭士兵在巴赫奇薩賴城中火光的映照下,排着整齊的隊列,向東走去。
……
“注意隊列間距!”
伴着薩爾吉爾河涔涔的水流聲,波蘭軍官在對步兵線列做着最後的調整。
這兩條線列陣緊鄰着河西岸,薩爾吉爾河就在他們身後不到200步遠的地方。
柯斯丘什科將軍隊佈置在這裏,不是爲了搞“背水一戰”激發士氣——能跟他一起深入俄國的士兵,士氣絕對不用懷疑——而是杜絕俄軍利用人數優勢從背後包抄。
他要在這裏跟卡霍夫斯基進行一場沒有任何取巧的正面對決。
卡霍夫斯基喫了昨天的虧之後,顯然也謹慎了很多。
俄軍小心翼翼地緩慢推進,幾個軍團之間始終保持能夠隨時相互支援的間距,直到早上10點半,才終於看到了河邊的波蘭軍旗。
俄國人的4門大炮最先發出了轟鳴。
炮彈越過戰場前方的波蘭散兵的頭頂,鑽進單薄的步兵線列之中,頓時揚起了大片血花。
但波蘭的步兵線列卻如同風中的樺樹林一般,只在原地站得筆直,狂風縱然能將他們折斷,卻無法讓他們移動分毫。
20分鐘後,炮擊停止。
俄軍以兩個精銳擲彈兵營爲核心,發起了全線進攻。
伴隨着散兵的試探性交火,灰色和白色的兩條步兵線列越來越近。灰色的長而厚實,白色的短而單薄。
終於,在雙方相距70步左右時,俄軍士兵在軍官的指揮下停住腳步,舉槍瞄準。
“射擊——”
爆竹般密集的槍聲隨即響起,硝煙瀰漫了整個戰場。
對面的波蘭人應聲倒下了30多人,但整條步兵線列仍是一動不動,士兵們只在硝煙飄到臉上時,纔會微微皺一下眉。
俄軍步兵線列再次前進,齊射,繼續前進……
很快,雙方之間的相距已僅剩不到40步,波蘭人硬扛了4輪齊射,有近300名士兵中彈犧牲,卻依舊沒動。
他們在忍耐。
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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