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兩邊的陣型都變得參差不齊,激烈的交火令他們都無暇處理屍體,後隊兵力也很難補充上來。
俄軍後方的指揮部裏,莫爾科夫將軍從望遠鏡中觀察着波蘭防線,對參值溃骸懊钶w重營進行準備吧。扎加茲克村馬上就是我們的了。兩點半之前開始進攻馬雷採鎮,那會需要大量的炮彈。”
他已清楚地看到,防守的波蘭人減員至少達到了五分之一。即使強大的俄軍,面對這麼大的傷亡也會出現崩潰,更不用說羸弱的波蘭人了。
實際上,他已經想要稱讚波蘭軍隊了。如果換做是奧斯曼人,應該早在自己的步兵線列抵近到40步時,就開始投降了。
“可憐的波蘭人,”他笑着搖了搖頭,“你們能堅持到什麼時候?20分鐘?還是能等到斯捷帕申那邊開始進攻?”
扎加茲克村防線前的激烈交火還在繼續。
波蘭士兵仍在陸續倒下,仍活着的人也被俄軍的射擊壓得喘不過氣來。
然而,與莫爾科夫預料的完全不同。
這支主要由新兵組成的軍隊,或許會緊張,或許會慌亂,甚至會害怕,卻沒有一個人想要逃走。
他們的靈魂已經被“波蘭民族”這個概念緊緊地聯繫在了一起。
這裏不是單獨的一個個人,他們是波蘭的一部分。
任何人,都別想侵佔他們最爲珍視的祖國!
再加上十字軍聖戰信念的加持,生死在這一刻對於他們來說,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們要做的,就是在天主的注視下,爲偉大的祖國獻出最後一滴鮮血。
哪怕這道胸牆後面站着的,只剩自己一個人!
德拉索維茨所在連隊的高級軍官都已陣亡,此時他心中默唸着鼓點,大聲喊道:“瞄準——”
沒有人質疑他的命令,周圍的70來人同時舉起了燧發槍。
“發射——”
德拉索維茨沙啞的喊聲如同穿透了戰場,裹挾着數十發鉛彈狠狠拍在俄軍的線列陣上,將鼓手在內的6個人打得血肉橫飛。
俄軍軍官愕然發現,波蘭人雖然傷亡慘重,卻沒有絲毫動搖,反倒是自己這邊開始有人向後退縮。
幾名俄軍連長先後擊斃了六七個後退的士兵,這才穩住了局面。
就在這時,俄軍步兵指揮官的臉上露出了冷笑。他聽到西北方向傳來了馬蹄聲。
“你們看,這些狗雜種們怕了!”德拉索維茨注意到有俄軍士兵退縮,立刻大聲激勵自己的戰友。
而就在此時,防線左側突然有人喊道:“有騎兵!小心!”
距離最近的步兵七連連長轉頭看去,頓時心中一緊,足有四十多名哥薩克騎兵在散兵掩護下,偷偷從防線最北端,溜了過去。
而在防線後面,則是己方的炮兵陣地。
是的,雖然只有兩門炮,但卻一直髮揮着巨大的作用。
實際上,它們起碼包攬了俄軍四分之一的傷亡。
德拉索維茨只是一名士兵,並不清楚剛纔戰場其他地方發生的驚心動魄的牽制、佯攻和廝殺。但他知道,40名騎兵雖無法動搖步兵防線,卻能摧毀那兩門大炮。
七連連長拔出佩劍,大聲喊道:“跟我去保護大炮!只要老兵,快!”
德拉索維茨當即朝他那邊跑去,又對雅尼克招手:“你也來!”
“好!”
七連連長帶着30多名老兵朝炮兵陣地跑去。這是他能從防線上調動人手的最大限度,再多,防線就會撐不住了。
德拉索維茨拼命奔跑着,但心中卻瀰漫着絕望。他記得炮兵陣地只留了十來個守衛,等自己趕過去,大炮應該早就被哥薩克摧毀了。
一刻鐘後,七連連長帶人趕到了炮兵陣地,就看到炮兵仍在不斷裝彈射擊,頓時鬆了口氣。
“敵人的騎兵呢?”他對最近的一名炮手喊道。
“被擋在那邊。”後者抬手,朝東北方向指去。
連長立刻看到,在200步外,有一小隊人正依託兩棟破爛的農舍,和哥薩克騎兵激烈地交火。
不,那裏的戰鬥已不能算是激烈了。抵擋騎兵的人數太少了,已經被消滅得七七八八,轉瞬間便只有零星的槍聲,從農舍後傳出。
“是誰在那兒?”連長皺眉。他知道,僅憑守護炮兵陣地的十多名士兵,是絕對拖不了哥薩克這麼久的。
炮手低着頭,搬起一枚炮彈,向炮口跑去,聲音低沉道:“是斯塔夏克神父,還有,皮匠和鐵匠……”
這個時代的軍隊一刻也離不開這些工匠——他們要隨時爲大軍修補靴子和槍械,是珍貴的技術工種。
扎加茲克村裏有12名皮匠和10名鐵匠。
正是他們和神父一起,協助這邊的14名步兵,用自己的生命硬生生地拖住了俄國騎兵近20分鐘。
第680章 燃燒的東歐七
就在此時,前方農舍處的槍聲戛然而止。
德拉索維茨轉頭看去,就見十多名俄國騎兵從兩側湧到農舍後面,用馬刀戳弄着斯塔夏克神父等人的屍體,不知是在泄憤,還是在確認他們是否死透了。
其他士兵顯然也都看到了這一幕,皆是死死攥緊了燧發槍,眼中翻湧着憤怒的烈焰。
“該死的畜牲!”
有人雙眼血紅地吼道:“我們去爲神父報仇!”
“對,宰了這些婊子養的!”
“都回來!”七連連長雖也是臉色鐵青,但卻攔住了士兵們,大聲道,“我們要讓斯塔夏克神父死得有價值!我們必須守住大炮纔行!”
所有人都沉默了。
德拉索維茨用力咬着牙道:“長官,我們該怎麼做?”
連長快速打量了一遍腳下簡陋的炮兵陣地。
這裏是一個小土包,地勢略高,除了背後有一從樹之外,沒什麼可供遮蔽的東西。而用來防禦騎兵的三角木架也只是敷衍地擺了兩個。
也就是說,俄國騎兵可以從好幾個方向攻上來。
遠處傳來哥薩克的呼嘯聲。
連長瞥了眼被埋在土裏的大炮輪子——爲了射擊時更穩定,炮手們經常會這麼做——不禁眉頭緊皺,想要挪動大炮是來不及了。
他來不及細想,對士兵們道:“身體比較壯實的20個人,上刺刀,圍成半圓,儘量擋住大炮。
“其他人在內側射擊。
“卡羅斯瓦夫,帶幾個人去把拒馬搬過來。”
他又看向炮兵隊長:“讓你的人也拿起槍,一起來抵擋騎兵。”
“是,長官。但我們只有4支燧發槍了。”
炮兵的槍都被斯塔夏克神父他們拿去了。
“那就用推彈杆,長柄刷,隨便什麼。”
“好的,長官!”
哥薩克騎兵的速度很快,幾乎沒怎麼結陣,就發出陣陣呼嘯,從西側向炮兵陣地,壓了過來。
德拉索維茨的雙腿呈弓步邁開,將燧發槍的槍托夾在腰間,槍口的刺刀斜向上45度角。
他身旁的都是老兵,無需他提醒,於是他轉頭對身後的雅尼克道:“穩住,騎兵槍的射程很短,等會兒瞄準了再打。你可能只有一次開槍的機會。”
雅尼克的呼吸非常急促,用力點頭道:“好,我記住了。”
僅僅幾分鐘後,狼羣般的俄國騎兵便來到了距炮兵陣地八九十步外,開始抽馬疾馳。
通常來說,騎兵在面對步兵刺刀陣時,都會選擇從陣前掠過,伺機用槍或馬刀進行殺傷,而後在遠處整隊,掉頭再來一次。
在反覆襲擾之中,將步兵陣型扯出缺口,再從這裏強行突入。
然而,這次俄國人發現防守的步兵人數還沒自己多,同時因爲防禦面太寬,導致步兵只有單薄的一排而已,於是便決定直接強衝。
隆隆的馬蹄聲敲擊着每一個波蘭步兵的心臟。
就算是最有經驗的老兵,在面對高大的戰馬迎面撞來時,心中也必然會生出強烈的恐懼感。
但圍成半圓的20名波蘭步兵此刻卻如同釘在了地面上,縱然眼睛瞪得老大,甚至忘了呼吸,卻都沒有挪動分毫。
“砰”的一聲巨響,被波蘭士兵圍在身後的大炮率先開火。
但僅有一門炮的角度能夠得着俄國人,一大串攢在一起的鐵球猛地鑽入騎兵隊列中,並在巨大的衝力下散開,直接洞穿了兩匹馬和三名俄國騎兵。煙塵裹着血肉在騎兵隊列中,留下道道痕跡。
幾名炮兵用最快的速度用溼布爲炮管降溫,而後裝入火藥。
然而哥薩克騎兵已經衝上了土丘,騎兵槍噼裏啪啦地炸響。當即便有兩名波蘭士兵捂着傷口倒伏下去。
七連連長仍在不住地重複着:“不要開槍,再等等——”
騎兵已經衝到了距離波蘭人防線僅剩30步的地方,紛紛棄槍拔出了馬刀——這纔是他們主要的武器——怪叫着直撲上來。
當然,也因爲這裏是波軍的腹地,周圍隨時可能有波蘭士兵趕來增援,這讓他們也想要速戰速決。
就在德拉索維茨已能清晰嗅到馬匹呼出的口臭味時,終於聽到連長的喊聲:“射擊——”
他身後頓時迸射出一排烈焰。
跑在最前面的6名哥薩克騎兵應聲落馬,還將後面的騎兵絆倒了2個。
“頂住!”
連長剛發出一聲吼,德拉索維茨就覺得大量砂石鋪面而來,眼前一暗,那是陽光被戰馬遮住了。
電影裏常見的騎兵悶頭懟在步兵身上的情況是不可能出現的——馬匹面對鋒利的刺刀,都會本能地止步。
馬上的哥薩克騎兵高高舉起馬刀,向他直劈下來。
“小心!”旁邊的士兵大聲驚呼,刺刀快速向前一送,在馬刀落到一半時,率先紮在了騎兵的腰上。
俄國人慘叫一聲,從馬上栽落。
“謝謝……”
德拉索維茨剛吐出一個單詞,便有馬刀從斜側砍了過來,剛纔救了他一命的士兵胸前瞬間出現一道駭人的傷口。
“不!”
德拉索維茨的眼中要滲出血來,大喊一聲,舉起刺刀向那俄國騎兵衝了過去……
在他身後,雅尼克正端着燧發槍,正面迎上了一名哥薩克騎兵。
騎兵騎在馬上要比步兵高出一大截,進行肉搏時,如同普通人打侏儒,但他卻沒有絲毫畏懼,拼着俄國人的馬刀對着自己砍下,依舊咬牙刺向他的腹部……
不遠處,卡羅斯瓦夫撲倒了一名俄國騎兵,兩人相互掐着對方的脖子,一起從土丘上滾了下去……
後排的波蘭炮兵用長柄刷捅在馬脖子上,受驚的馬將背上的騎兵甩了下來。但下一刻,不知什麼地方突然飛來一把手斧,“噗”地釘在他的額頭上……
一名右腿折斷的波蘭士兵大口喘着粗氣,匍匐到最近的哥薩克騎兵旁邊,拼着最後一絲力氣,用撿來的馬刀砍在馬腿上——那是他能夠到最高的位置……
俄國人未曾料到,如此鬆散的步兵防線,在30多名騎兵的全力衝擊之下,竟然堅持沒有潰散。
而且還將他們拖入了地獄般以命換命的死戰之中。
僅僅十多分鐘,那土坡上便已鋪滿了屍體。在滿地的鮮血與斷肢間,幾匹馬不耐煩地扭動着身體,想要把掛在馬鐙上的死人甩下去。
第681章 燃燒的東歐八
雅尼的肋骨斷了,大腿也被刺了一刀,渾身上下癱軟得像一團棉花。
他奮力抬起頭來,和二十多步外的一名哥薩克騎兵對視。對方顯然也無力動彈,只是用俄語不停地咒罵着。
雅尼克朝他啐了一口,忽而發現側前方有一名半躺在死馬身上的炮兵似乎動了一下。
他忙向那邊喊道:“上士,您怎麼樣了?”
炮兵緩緩轉頭,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道:“暫時,應該死不了。”
雅尼克這纔看到,他的半邊臉都完全爛掉了,掛在鼻子上的一片碎肉隨着呼吸不住地來回擺動。
“我們……似乎是守住了。”他道。
炮兵用漏氣的聲音道:“對,大炮還在……”
忽然間,他身體一顫,拼命抬手指向土坡下面,急得像是看見了地獄的入口:“那!那裏!”
雅尼克順着他的手臂望去,頓時心中一抽,只見先前從馬上跌落的那兩個俄國騎兵竟然還活着,而且,他們此刻正在爬上馬背。
“槍,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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