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加勒比海。
巴巴多斯。
“將軍,您該換藥了。”一名軍醫在帳篷外提醒道。
英國遠征軍總指揮布蘭德將軍瞥了眼坐在對面的法國人,沒好氣對自己的侍從使了個眼色:
“讓他閉嘴。”
而後,他又轉對法國特使道:“布里索先生,10萬英鎊太多了些,只是一次小規模戰鬥。”
“還有一艘船,以及必要的補給物資。”布里索糾正道。
是的,談判代表就是他。
他並未隱瞞自己代表法國政府來到聖多明戈的消息,因爲對外宣佈他是來鎮壓廢奴起義的。
布蘭德皺了皺眉:“您看,我軍已經獲得了勝利,我自己也可以去巴哈馬。”
“這是我軍前往巴哈馬幫您鎮壓暴亂的最低條件。”布里索神色平靜,“士兵們離開馬瓜要塞是冒了很大風險的。”
布蘭德看着他一副喫定自己的神態,心裏恨得牙癢癢。
然而他沒有其他辦法——自己的數千大軍和巴巴多斯的黑人叛軍周旋了幾個月,雖然艱難地取得了勝利,但士兵傷亡情況嚴重,體力和精力消耗極大,必須進行長時間的休整纔行。
而巴哈馬的叛軍議會已經特麼地要開始選舉總統了!
第655章 自由的引導者
最終,布蘭德還是妥協了。
畢竟巴哈馬羣島上的黑鬼只是嚷嚷着要獨立,和真的搞出一套政府架構,控制了全島的行政和經濟,那危害程度是完全不同的。
到那時,他作爲遠征軍總指揮官必然得要負全責。
至於增援的部隊,他上週收到的消息是,目前還未完成準備,最快也要4個月之後,纔有5千士兵抵達加勒比海。
在這之前,他需要有人幫他穩住巴哈馬的局勢。至少不能讓叛亂政府輕而易舉地沒收島上的種植園,將英國人都驅逐出來。
而那筆給法國人的“佣金”,自然是由巴哈馬總督來出——埃塞克斯爵士逃離拿騷的時候,可是帶了不少錢在身上。
當天下午,布里索便搭乘滿載補給物資的英國咻斉灐拔⑿μ枴保祷芈}多明戈。
這艘船在之後的幾個月裏就由他調用了。這是幫英國人鎮壓巴哈馬起義的條件之一。
至於法國自己的咻斉灒缭谌齻�月前就被聖多明戈起義軍給“劫持”了。
布里索先在法國控制的聖盧西亞島停靠,換了法國船員,這才繼續向西北行駛。
待“微笑號”離開了小安德烈斯羣島的範圍,便有船員將先前登船的法國“苦力”中的一名黑人,帶到了軍官會議室裏。
布里索起身向那位衣衫襤褸,但眼神銳利的男子欠身示意,用英語道:
“很高興能在這裏見到您,瓊斯先生!”
瓊斯正是巴哈馬廢奴邉拥念I導者。在他的起義軍被擊潰之後,“特殊貿易協會”的船將他接到了聖盧西亞島。
他抬手在胸口捱了一下,算是還禮:
“他們說,您是奧熱先生的人?”
“算是吧。”
瓊斯點頭:“如果您能給我一支手槍,並將我送回布里奇頓,我將會非常感謝您。”
“您打算做什麼?”
“戴維死了,傑里斯死了,老喬恩也死了,大家都死了。”瓊斯緊緊盯着布里索,聲音沙啞道,“我得爲他們報仇,只要有支槍,我還能殺不少英國人,然後就去‘那裏’見他們。”
布里索默然點頭:“雖然您遭遇了一些挫折,但自由與解放的事業並未失敗。”
瓊斯大聲道:“自由永存!”
“我會送您回布里奇頓,但不是讓您去暗殺英國士兵。”
“那我還能做什麼?向白人跪下祈求寬恕?”
“不,還有十幾萬被奴役的人在等着您去解救。”布里索道,“您的自由事業還要繼續。”
瓊斯慘然一笑:“追隨我的兄弟們都死了,現在的我誰也救不了……”
“如果我能爲您提供一千支燧發槍,以及5萬英鎊的經費呢?”
瓊斯的眼睛亮了起來:“您?您沒有開玩笑吧?”
“當然沒有。”布里索拍了拍他的肩膀,“武器三天後有船送來,而錢就在下面的船艙裏。自由的事業永遠不會結束!”
就這樣,布蘭德剛支付的那10萬英鎊,便有一半被轉交給了廢奴起義軍,用來支持反抗英國人的鬥爭。
幾天後,布里索站在船頭上遠眺瓊斯的背影,只覺得一陣心情激盪。
那是自由的火種!它還未熄滅。它將隨着那個人繼續燃遍巴巴多斯,並終有一天讓那裏遭受奴役,遭受折磨的人們獲得解放!
他轉頭看向無垠的大海。
就在加勒比海的另一側,巴哈馬和牙買加的黑人們也正在反抗着自己悲慘的命撸盟麄兊难碗p手,葬送骯髒的奴隸制度。
而後,聖多明戈將帶領整個加勒比海地區,建立自由,沒有壓迫,沒有奴隸貿易的國度。
不論是黑人,還是白人,亦或是穆拉託人,都能在那裏平等地生活,露出同樣燦爛的笑容。
罪惡的長夜將在這裏結束!自由幸福的光永照無垠的加勒比海!
布里索突然在胸前畫起了十字,昂頭高聲道:
“王太子殿下萬歲!是您爲這片土地帶來了希望!願天主保佑您。”
他是個狂熱的廢奴主義者,曾跟隨販奴船來到美洲,然後就親眼目睹了黑奴悽慘至極的生活。
那些西非部落的人們被販奴隊襲擊,抓捕,並叩矫乐蕖M局芯蜁薪姆种坏娜怂赖簟�
而等待他們的就是在莊園主皮鞭的驅趕下,頂着列日一刻不停地勞作。稍有不慎就會遭受火燒、倒吊等酷刑的折磨,甚至被直接處死。
女性黑奴則會受到種植園主隨時隨地的凌辱。
奴隸主還會將她們如牲口般圈在一起,選身強力壯的男性黑人進行統一“配種”,生下的黑人孩子都是奴隸主的私人財產,繼續他們作爲奴隸,作爲“牲畜”的一生。
黑奴們的命呔瓦@樣不斷地輪迴着,如墜地獄,永無希望。
直到,王太子殿下將他派來了這裏。
無數無辜的黑人自此擺脫了種植園主的皮鞭,重新成爲一個人,重新沐浴在天主的聖光之下!
布里索的眼圈有些發紅。
他在心中發誓,將永遠追隨王太子殿下,追隨那位自由的引導者,併爲他獻出自己的一切!
半個月之後,一支4千人組成的法國平叛軍隊在巴哈馬登陸。
巴哈馬臨時議會頓時緊張起來,立刻授權杜桑·盧維杜爾少校和立丁頓召集軍隊抵抗。
當然,議會中的幾名絕對高層,以及兩位起義軍指揮官早已和奧熱的使者見過面,知道這支法軍並不是敵人。
甚至雙方還要進行一些合作。
法軍指揮官加利索尼埃中校指着遠處的拿騷城,對身旁的英國軍事顧問加德納少校微笑道:
“這些黑鬼沒有絲毫軍事常識。您看,我只用了不到兩天,就完成了對這座城的包圍。”
“祝您儘早取得勝利。”加德納道。
他這個所謂的顧問,其實就是來做“監軍”的,以防止法國人拿錢不出力。
次日中午,法軍便展開了對拿騷城的猛攻。
一時間炮聲震天。拿騷外圍的建築很快就被炮彈盡數撕碎。隨即,法軍的步兵線列便在軍鼓聲的催促下,整齊地向城市推進。
就在加德納心中驚歎法軍的戰鬥力果然強悍,打得黑奴毫無還手之力的時候,在法軍兩翼的側後方,突然響起了號角聲。
第656章 “劇本”
兩隊黑人士兵瞬間從拿騷城兩側的密林中衝出,吶喊着朝正在攻城的法軍殺去。
與此同時,拿騷城中傳出陣陣炮聲,法國步兵的前進勢頭立刻爲之一緩。
加德納震驚地看着望遠鏡中正在填裝大炮的黑人士兵,難以置信道:
“他們,他們怎麼會有大炮?”
加利索尼埃向參职l出了一連串調動命令,轉回頭來,臉色鐵青道:
“最重要的是,他們竟然會開炮!”
他的演技着實厲害,令英國人看不出絲毫破綻。實際上,就是他麾下的炮兵軍官在幾個月前祕密來到巴哈馬,手把手地指導黑人士兵如何使用大炮的。
如今,這些巴哈馬炮兵的命中率雖然不用抱什麼希望,但起碼能熟練地操作大炮,聲勢極爲唬人。
不多時,一名渾身是血的騎兵疾馳而來,驚慌失措地彙報:
“中校大人,我們的右翼遭到黑鬼突襲,傷亡慘重……”
加德納忙舉起望遠鏡看去,就見陣陣硝煙之下,法軍正慌亂地逃竄,身後數不清的黑人緊追不捨。
而那些黑人士兵幾乎沒多少燧發槍,大部分都揮舞着割甘蔗的砍刀之類。
他暗自咒罵了一句,將之前關於“法軍戰力強悍”的話全都收了回來。但他旋即又想起自家布蘭德將軍也被這些黑鬼擊敗過,心中也就釋然了。
加利索尼埃中校很快又接到一條條軍隊潰敗的消息,終於咬牙命令留下一個步兵營斷後,其他人立刻向南撤退。
黃昏時分,加德納跟着法軍撤到了一處海灘上。黑人軍隊終於緩緩退去。
幾名軍官神色凝重地向加利索尼埃彙報完部隊損失情況,加德納頓時心中一緊——法軍損失了近1千名士兵,大炮、軍馬幾乎遺失殆盡。
隨後,一名參肿哌M帳篷,指着地圖對加利索尼埃道:
“大人,這裏、這裏和這裏都已經被叛軍佔領。我已經讓士兵開始構建防禦陣地了。咱們周圍至少有五六千黑人。”
實際上,法軍根本沒什麼真實傷亡,那損失的1千士兵大部分都是被“俘虜”了,此時正在拿騷城裏喫晚餐。伙食算是相當的豐盛。
而周圍的巴哈馬士兵也只有3千左右,並且接到了盧維杜爾的嚴令,不得擅自與法軍交戰。
一切,都是早已擬好的劇本。
不過,加利索尼埃這邊卻表現得像是嚇破了膽,先後派了三批人趕往聖多明戈求援,接着他又一把抓住加德納,焦急道:
“我可是來幫助你們平叛的,您絕不能見死不救!
“請您向牙買加總督寫信,讓他派軍隊來這裏,看在上帝的份上!”
加德納聽着外面傷兵的痛苦呻吟聲,只怕自己也被黑奴們殺了,忙寫了求救信交給了信使。
旁邊的參值溃骸皩α耍覀冞�可以向胡安島的西班牙人求救。”
加利索尼埃的帳篷裏亮了一夜的燈。次日一早,求援還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反而是聖多明戈派人來告急。
加利索尼埃瞪大了眼睛看着來人,驚道:“您是說,馬瓜要塞被叛軍攻破了?!”
“是的,大人。您率軍離開之後,叛軍就對要塞發起了猛攻,昨天中午就已經突入了要塞外圍!拉巴耶特里侯爵讓您立刻回去,否則遠征軍就要被趕下海了!”
加利索尼埃愣了幾秒,猛地指着加德納吼道:
“都是你們!要不是爲了幫你們對付巴哈馬叛軍,馬瓜也不會出事。讓布蘭德立刻來增援聖多明戈,快!”
很快,整個加勒比海地區的軍隊都因爲聖多明戈的法軍失守,而同時動了起來。
牙買加總督坎伯蘭勳爵派出800人的軍隊援助巴哈馬。
胡安島的西班牙人則調撥了近1千名士兵趕往聖多明戈——巴哈馬島是英國人的,相比起來法國人的島更值得去救。
而布蘭德那邊收到信後,也不得不命令剛緩過一口氣的英國遠征軍登上了咻斉灒巴}多明戈增援法國人。
在他看來,目前英法西三國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所以要儘量保住聖多明戈,還能順便把先前那十萬英鎊再給要回來。
然而,等英國人的艦隊距離太子港僅剩半天路程之際,從馬瓜傳來驚人的消息——法國遠征軍近4千士兵向奧熱投降了!
英國遠征軍旗艦“黑色羣山號”上,布蘭德正拍着桌子怒喝:
“法國人簡直是廢物!竟然會向那羣黑鬼投降!他們就不覺得羞恥嗎?”
桅杆上傳來哨聲,這意味着有戰艦靠近。
不多時,一名軍官走進船艙,對布蘭德道:“將軍,是聖多明戈總督馬布利伯爵,他想要見您。”
“他逃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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