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瑪麗王后不禁有些悵然，或許，自己應該早點兒讓兒子主政纔對。
但她的臉上很快又浮現出笑意，兒子能做得這麼出色，還不是自己悉心教導出來的？以後我要更多地在背後爲約瑟夫提供支持，讓法蘭西更加強大！
第613章 廢奴邉�
中午時分，內閣會議結束。
海軍大臣從會議廳的金色大門走出時，笑得比他結婚那天還要燦爛。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的米拉波等幾名新興貴族派的大臣卻顯得有些嚴肅。
待走過了長廊拐角，巴伊瞥了眼米拉波的神色，道：“您也察覺到了什麼吧？”
後者肅然點頭：“王太子殿下給予海軍2千萬法郎的額外撥款，這確實很不尋常。”
這2千萬是在海軍正常軍費之外的撥款。如果算上之前卡洛納從英國搞回來的那筆，海軍已經額外拿到了4千萬法郎。
而在此之前，海軍已經連續三年縮減軍費了——新建的戰艦噸位甚至比俄國還低。
巴伊立刻接道：“是的，此外殿下還要我大量購入木材、油脂、繩索甚至棉花，很顯然是擔心貿易渠道受阻。”
韋尼奧補充道：“還包括穀物，眼下可沒有欠收的跡象。”
這些事項都是王太子殿下在剛纔的內閣會議結束前，吩咐下來的。
“所以，”巴伊壓低了聲音，“要爆發戰爭了嗎？”
“看來是英國那邊有動作了。”塔列朗有些費力地跟上三人，他對英國最新的戰略方向還是非常熟悉的，“殿下顯然是要提前進行準備。”
他說到這裏忽然頓住，搖頭道：“但有些不合理的是，殿下這個時候，要我去奧斯曼促成新的貿易協議。”
約瑟夫給他的任務是和奧斯曼達成互相削減關稅，增加准入貨物的種類的協議，顯然是想要提高兩國的貿易量。
米拉波也是頗爲納悶：“如果要和英國交戰，地中海貿易應該有中斷的危險。”
韋尼奧立刻道：“所以殿下給海軍撥了2千萬的經費，應該是要爭奪制海權。”
其他幾人用古怪的眼神看向他。米拉波道：“那這點兒經費恐怕遠遠不夠。”
巴伊點頭：“而且如果有信心在海上擊敗英國人，就無需囤積物資。”
幾人又議論了一陣，始終是沒什麼頭緒。如果卡斯特利侯爵在這兒，肯定會興奮地告訴他們，海軍依靠蒸汽機驅動的新型戰艦，有能力將英國艦隊驅離地中海。開戰之後，地中海東側的奧斯曼將會是法國非常重要的市場。
最終，塔列朗呼了口氣，道：“我認爲，我們應該相信殿下的判斷。”
其他三人也是跟着點頭。在他們的記憶中，王太子殿下的決策確實從未出過錯。
……
數月前。
北美洲南側，加勒比海。
聖多明戈中部，太子港。
一間昏暗的地下室裏，廢奴邉宇I導人文森特·奧熱將屋子正中的燭火撥亮了些。燭光立刻映照出環坐在屋裏的十多人的面容。
這些人大多是満稚つw的混血人種，另有四名黑人和一名白人。正是法屬聖多明戈各地的廢奴組織代表。
“感謝大家按時趕到了這裏。”奧熱邁步走到腥苏胺剑脴O爲幹練的眼神看向他們，沉聲道，“布克邉拥娜艘呀浌琢舜蟀雮�托爾圖加。目前，總督的軍隊幾乎都集結在北面。我們的機會來了！”
在場腥祟D時興奮地握拳，壓抑着聲音發出歡呼。
奧熱繼續道：“我們將在一週後在太子港東側集結。我和約納斯少校帶一半人進攻總督府。”
他又看向一名身着法式白色軍裝的混血中年人：“奧瑞奧爾少校率領一個營佔領議會。其他人分散開，確保太子港的穩定。”
兩位軍官立刻起身示意：“聽從您的調遣，奧熱先生。”
奧熱用力揮了揮拳頭，道：“我們現在擁有和總督府衛隊同樣精良的裝備，約納斯少校那裏甚至還裝備了大炮。
“我們將迅速控制住太子港，之後就要求議會投票通過廢奴法案。所有人都將獲得自由和平等，聖多明戈的黑暗時代從此結束！”
屋裏的組織代表們頓時又是一陣低聲歡呼。
待腥税察o下來，一名穿着灰黑色粗麻外套的黑人老者緩緩起身道：“奧熱先生，我們要如何對付歐洲來的法國軍隊？他們此時可能已經快要跨過大西洋了。”
奧熱神色堅毅道：“那我們就跟他們戰鬥，直到他們接受廢奴法案爲止！”
黑人老者搖頭嘆了口氣：“奧熱先生，我們現在的軍隊根本不可能擊敗法國遠征軍，就像幾年前那樣……”
奧熱抬手打斷了他：“特羅克先生，我們之前得到的物資可不止一批。
“實際上，已經有某個國家向我們承諾，以後每個月都會提供3萬英鎊的補給。我們終將獲得勝利！”
奧熱所說的物資主要是燧發槍、軍裝、帳篷等軍用裝備，也有些糧食、藥品之類。
特羅克當即面露驚喜之色：“感謝天主，爲我們賜下希望。”
他參加過兩次廢奴起義，都是因爲缺乏武器彈藥而被鎮壓了，這次情況終於不同了！
一小時後，詳細安排了起義部署的奧熱離開地下室，乘車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還沒進門，他的管家便迎了出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法國政府特使？”奧熱皺了皺眉，略做沉吟，便邁步向屋裏走去。
會客廳裏坐着一名身穿黑色長外套，假髮有些蓬亂的中年男子。
奧熱深吸了一口氣，上前高聲道：“特使先生，如果您想要說服我在議會支持鎮壓布克邉樱悄峙乱恕�
那中年男子聽到動靜站起身來，向奧熱撫胸行禮。
當後者看到他的大鼻子，額上的抬頭紋，以及深邃的眼神時，不由得驚呼道：“您……您是布里索先生？！”
布里索微笑點頭：“沒錯，那是我的名字。您應該就是奧熱先生吧，很榮幸見到您。”
奧熱忙躬身還禮：“我曾在費城聽過您的演講。哦，我的書櫃裏還有您的《美國南方黑人雜記》，寫得非常真實！”
“很高興您能喜歡那本書。”
奧熱忽然想到了什麼，按捺住激動道：“法王派您作爲特使，難道是……”
布里索點了點頭：“是的，陛下已同意簽署廢奴法令。”
第614章 糖類戰爭
奧熱愣了好幾秒，猛然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道：“您是說真的？”
布里索仍是點頭：“千真萬確。陛下的敕令就在我身上。”
奧熱強壓着激動的情緒問道：“那麼，每個黑奴要爲自己繳納多少費用？”
布里索拍了拍他的手臂：“沒有什麼費用，也沒有任何限制，我的朋友，所有人都將徹底獲得自由。”
奧熱的心臟瘋狂跳動，卻用狐疑的目光看着他：“你不會是來拖延時間，而正有一支軍隊在趕往太子港的路上……”
“我可以向天主起誓。”布里索認真道，“沒有陰郑瑳]有軍隊。聖多明戈的奴隸制已經成爲歷史了。”
奧熱又反覆確認了好幾遍，終於不再懷疑，開始拼命在胸前畫十字，卻半天都說不出話來。他爲之奮鬥了幾十年的夢想，竟突然就實現了。
他這才注意到布里索還站着，忙搬來椅子，殷勤道：“您快請坐。這確實有些突然，您能告訴我，陛下爲何會決定賜下偉大的仁慈？”
布里索當即向他耐心地講述了國王和王太子對自由、平等、人權、博愛思想的認可與踐行。作爲資深廢奴主義者，這些東西他是張嘴就來。
而後，他鄭重地取出廢奴敕令，交給奧熱。
後者捧着敕令，激動地拼命點頭：“國王陛下萬歲！王太子殿下萬歲！
“哦，布里索先生，我們這就去議會公佈敕令吧……”
布里索卻抬手將他攔住：“奧熱先生，很抱歉，敕令暫時還不能公開。”
奧熱愣了一下，旋即怒道：“我就知道，這只是一場騙局！”
“不，您要相信陛下廢奴的決心。”布里索忙道，“聖多明戈議會可以立刻通過廢奴決議，我保證蓄奴派議員也會投贊成票。
“而法國政府將表示反對，甚至派軍隊做做樣子，但絕不會有任何實質性的行動。”
奧熱冷笑：“哼，爲什麼要這樣？”
布里索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請您體諒政府的難處。您知道，公開廢奴會嚴重影響其他國家的利益，比如英國，他們在牙買加、巴哈馬和小安德烈斯羣島的大量種植園都得依靠黑奴勞作。
“如果法國政府宣佈廢奴，他國的黑奴將會跟着要求恢復自由。那麼法國必將面臨嚴重的外交壓力。所以我們只能隱祕進行……”
奧熱緩緩坐了下來。
他知道特使說得沒錯。目前，英、美、西、葡、荷等國都在蓄奴，他們肯定會強烈反對法國的廢奴政策。而如果法國受到的國際壓力過大，很可能放棄廢奴的決定。
“很抱歉，我剛纔失態了。”他欠身示意，很快又充滿希望道，“這需要些時間，但廢奴一定會被所有國家所接受。
“哦，您剛纔提到的英國，其實他們很支持聖多明戈廢奴。不久前利茲公爵還來了太子港，向廢奴邉犹峁┵Y助……”
奧熱並非是說漏嘴了。他這是在向布里索表示，如果法國政府不信守承諾，我們還有其他選擇。
他隨即笑着擺手道：“不過現在已經不需要廢奴邉恿耍晕覀円膊粫死^續接觸。”
布里索卻是心生警惕，忙問道：“您是說，英國人支持你們？”
“是這樣的。”
“他們提供了什麼資助？”
“這……”
“坦白說，我知道你們正在醞釀一場暴動。英國人是否與此有關？”
奧熱猶豫了一下，點頭承認：“我們是準備進行武裝抗議。利茲公爵也參與了此計劃。他帶來了一些燧發槍和大炮，並承諾每月提供3萬英鎊的物資。”
英國人是怎麼也沒想到，法國政府會主動放棄聖多明戈，這令他們在廢奴組織眼裏立刻失去了價值，並被輕易出賣。
奧熱展示了找猓聪虿祭锼鞯溃骸拔蚁蚰ＷC，議會通過廢奴法案後，我們的武裝力量馬上就會解散。”
“不，您的軍隊需要繼續存在……”
布里索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按照之前王太子殿下的規劃，奧熱的武裝將會暗中配合聖多明戈總督的軍隊，將布克邉拥寞傋觽冓s往英屬牙買加，讓他們去屠戮那裏的英國人。
另一邊，聖多明戈的法軍會裝作不敵奧熱的軍隊，將大量武器裝備丟給他們，而後讓奧熱的廢奴勢力向巴哈馬和小安德烈斯羣島擴散，最終將整個加勒比海的黑奴種植園經濟徹底毀掉。
屆時，法國就損失聖多明戈一地，而英國損失幾乎全部甘蔗產地，以及牙買加等地的大量棉花種植園。
甚至廢奴邉舆�能影響到巴西，讓英國的小跟班葡萄牙也遭受重創——巴西可是葡萄牙的經濟支柱。
而法國作爲第一個廢奴邉邮芎φ撸^不會有人懷疑是法國在背後操弄的。
如果佔世界蔗糖總產量80%的加勒比海的蔗糖種植園大量覆滅，法國用甜菜生產的糖將獲得歐洲的糖類定價權！
但此時，奧熱卻突然說，英國人也捲入了聖多明戈的廢奴邉樱屈N計劃或許可以略做修改。
布里索思索片刻，對奧熱道：“關於您的軍隊我們稍後再談。
“我想先轉達國王陛下的一些期望。”
奧熱微微皺眉，但仍是點頭道：“願爲陛下效勞。”
布里索取出早已擬好的文件遞給他：“陛下認爲在廢奴之後，所有聖多明戈民械呢敭a應該得到尊重。任何人不得傷害種植園主。”
“理所應當。”
布里索接道：“而種植園需要工人以維持經營。所以黑人得到自由之後，要在原先工作的種植園裏繼續幹兩年。當然，他們會得到應有的酬勞，以及種植園主的尊重。”
奧熱略做思索，點頭道：“這一點也可以接受。”
他也知道，黑奴沒有任何財產，得到自由之後想要生存，仍得依附於種植園。只要給工錢，他們應該是樂意留下的。
布里索瞥了眼奧熱，繼續道：“受到布克暴亂破壞的種植園應當得到賠償。而那些暴徒必須得到嚴懲。”
第615章 來自英國的贊助者
這些條件可以保證聖多明戈種植園主的利益不會受到太大侵害。
至於要付給黑人工錢，這部分可以暫時由聖多明戈政府通過減稅補償。等到加勒比海亂起來之後，甘蔗的價格必然暴漲，聖多明戈的甘蔗園甚至會比以前賺得更多，那點兒工錢根本不會有人在意。
當然，英國人也不會坐視法國用聖多明戈的糖大賺特賺，他們肯定會本着“我不好誰都別想好”的準則，設法截斷太子港的航道。
約瑟夫也料到了會出現這種局面，所以早就另準備了“大殺器”。
是夜，布里索返回維達·德·拉巴耶特里侯爵的別墅，也就是他在太子港的住所，和同來的情報局官員就英國插手聖多明戈的情況進行了詳細地討論，並重新修訂了王太子的計劃。
次日清晨，布里索向奧熱說了對廢奴組織下屬軍隊的安排，後者沒怎麼猶豫，便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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