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法蘭西當王太子 第31章

作者:天海山

  “所以纔要來麻煩您啊,巴黎的報紙還不都是您說了算的?”

  奧爾良公爵不置可否道:“上次我投在英國的自動織機產業上的那些錢,還有很大一部分仍在審覈。”

  哈特里點頭:“這個我可以幫您去催催。您知道的,那些政府官員效率都不太高。”

  奧爾良公爵終於露出滿意之色:“那可就靠您了。至於您的那些故事,應該很快就會盡人皆知。”

  不多時,哈特里離開。

  奧爾良公爵立刻給自己控制的幾家主要的報社寫了封信,主要是安排如何應對稅務法案的事情,最後則提了幾句英國大使的故事。

  ……

  下午三點,約瑟夫的馬車從巴黎警校駛出,趕回凡爾賽宮。

  他現在每週都要在警校學習兩三次,主要是精英班的戰術指揮、軍事測繪以及後勤學之類。

  他深知,隨着工業革命的深入,歐洲大陸將開始動盪,新舊勢力的利益重新分配,引發連綿不絕的戰爭。

  自己必須掌握足夠的軍事知識,才能保證法國的安全穩定。

  法國此時還沒有後世光速投降的屬性,甚至相當的尚武,一個能帶法國打勝仗的國王,將會受到所有法國人的愛戴,具有無上的權威。

  就算退一步來說,自己不親自上陣打仗,起碼也要知道哪些仗能打,哪些不能打。

  所以基礎軍事課程他必須得學,同時他還可以反哺警校的軍事教官們。

  什麼炮步兵配合、騎炮掩護、火炮集中使用,甚至大穿插等等現在還沒有出現的軍事理論知識。他雖不能教得非常透徹,但對於教官們也都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有了概念和大方向之後,完全可以讓他們繼續細化、完善,然後加入軍隊的訓練科目中去。

  幾天前迪布瓦已經來到警校,擔任“戰略與戰術研究室”的負責人。他雖然很詫異爲什麼一所訓練警察的學校要研究戰略戰術,但還是欣然接受了這個職務。

  在他看了約瑟的那些超前的軍事理論之後,就徹底明白了這個研究室存在的必要性——這警校的軍事理論水平,絕對比巴黎軍官學校還要高得多!心中慶幸自己能受王太子器重,得以來到這所軍校,哦,不,應該是警校任職。

  一所配備大量軍馬,還有三門四磅炮和一門八磅炮的“警校”……

  約瑟夫坐在顛簸的馬車上,心裏又唸叨了一遍一直沒空去搞的彈簧減震,順手拿起了面前小桌上的報紙翻看。

  最近關於稅改法案的宣傳效果非常好,才幾天而已,他已能在巴黎街邊聽到有人在議論新的稅務條款了。

  按照這個趨勢下去,用不了多久,顯貴會議的那些大貴族就很難再煽動輿論來對抗王室了。

  然而,他看到《城市之聲報》的頭版時,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他已經讓人預定了這份報紙三個月的版面,然而,今天的頭版卻是一起貴婦被謿⒌男侣劇�

  他又抓起《巴黎新聞》報,這裏的頭版標題竟是:《新稅務法案,布里安閣下隨意加稅的嘗試?》。

  約瑟夫陰着臉向下看去,通篇都是東拉西扯,偷換概念,將稅務法案描述成王室因揮霍過度,而隨意加徵的稅項,將會產生非常惡劣的影響。

  他一把將報紙拍在桌上,這樣的東西竟然也能通過新聞審覈?!審覈的那些人是幹什麼喫的……

  他旋即便想了起來,新聞審覈是高等法院的下轄部門,高等法院要對抗稅改法案,自然對這些亂七八糟的文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約瑟夫又看向《法蘭西信使》報,不出所料,頭版是:《高等法院拒絕註冊!這或許是自由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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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報業公會

  約瑟夫又拿起《市民日報》展開,頭版文章的大意是:新的稅務法案並沒有經過嚴格的論證,是前任財政大臣卡洛納拍腦袋想出來的。如果得以實施,將對法國產生無法預料的影響。

  後面的幾份報紙也都是差不多的意思,總之就是顧左右而言他,用各種荒唐的理由攻擊稅務法案。

  約瑟夫不禁想起了後世的那些無良自媒體來——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說歷史。你跟他說歷史,他又跟伱扯情懷。

  總之各種歪理扯來扯去,就是不直接正面地去說事情本身。

  他看了半天,只有一份《巴黎新消息》報還在繼續刊登稅務法案的分析說明。

  他翻到文章作者處,就見署名是“讓-保爾·馬拉”。

  約瑟夫頓覺好笑,如果這個馬拉就是大格命時期雅各賓派核心領導之一的那位,還真是絕妙的諷刺。

  唯一爲王室的稅務法案發聲的,竟然是後世對王室最殘酷,最不留餘地的雅各賓派首腦。

  等約瑟夫將桌上的報紙大致翻完,已是面沉如水。

  一夜之間,介紹稅務法案的文章消失,整個報業口徑非常統一,開始瘋狂攻擊稅務法案。

  這背後必然有人在進行操控。

  公然和王室作對。

  囂張,簡直囂張至極!

  約瑟夫盯着那些報紙,狠狠捏緊了拳頭,不過就是一些報社而已,既然敢這麼跳,那就讓他們嚐嚐王權的鐵錘夠不夠硬!

  他的注意力都在稅務法案上,根本沒看到《市民日報》角落裏的那篇文章——表面是在介紹凡爾賽宮貴族的生活,但卻隱晦地暗示,有個“普魯士的施瓦茨公爵”可能是瑪麗王后的情人。

  約瑟夫手中這些發行量較大的報紙都還規矩些。在某些小報上,已刊登了不少影射瑪麗王后或泰雷茲公主,和她們的“普魯士情人”緋聞的文章。

  而描寫更爲露骨的小冊子,更是大量出現在巴黎的大街小巷。

  所謂的“小冊子”是一種很獨特的出版物,基本都是私下裏流傳,以避開監管。

  小冊子的印刷質量低劣,價格便宜,內容以“三俗”爲主,所以受蟹浅V,銷量遠比報紙大得多。

  約瑟夫本想直接去找羅貝爾商量懲治無良報社的事情,但當他回到凡爾賽宮時已是晚上九點多了,他只好先壓下心中的怒火,等到明天再說。

  ……

  《巴黎新消息》報報社,一名頭髮蓬亂,法令紋很深的中年男子拿着剛印出來的樣刊,急匆匆地衝進了主編室:“達爾馬寧先生,我寫的那篇分析稅務法案與民械年P係的文章怎麼沒登載?”

  戴着銀邊眼鏡的主編抬頭露出歉意的微笑:“馬拉先生,這是報業公會的要求。他們說過多公佈法案條款可能讓法院受到太多的外界干擾。”

  馬拉高聲道:“可那是要法國人民交的稅,人民有權利知道其中細節!”

  主編攤了攤手:“很抱歉,我真的無能爲力,我必須遵守報業公會的規定。”

  馬拉又據理力爭了半天,見主編態度堅決,只得怒而離去:“再見了,達爾馬寧先生。一定會有報紙願意刊登我的文章!”

  那主編無奈地望着他的背影,搖頭道:“那是不可能的……”

  次日。

  約瑟夫簡單喫過早飯,便動身前往祕密警察負責人的辦公室。

  他剛到了門口,就聽到有年輕女孩憤怒的聲音從屋裏傳出,“這些卑鄙的,噁心下流的傢伙!他們怎麼能編造這麼無恥的謊言?!”

  門口的侍衛見是王太子來了,忙垂首爲他推開了大門。

  約瑟夫走進辦公室,只見一名比自己年紀稍大些的少女,正雙手叉腰,滿臉怒氣地看着羅貝爾伯爵。

  女孩個子不高,穿了身白色寬擺連衣裙,臉龐略有些嬰兒肥,皮膚如瓷器般白皙細嫩,一雙藍寶石般的眼睛純淨而清亮。

  約瑟夫的腦海裏立刻浮現出她的名字——瑪麗·泰蕾茲。路易十六的大女兒,法蘭西公主,自己的親姐姐。

  約瑟夫記得她因爲身體不太好,一直在環境比較適宜的默東城堡養病,怎麼就突然回到凡爾賽宮了?

  泰蕾茲聽到腳步聲,轉頭看來,見是約瑟夫,先快速屈膝行了一禮,而後立刻露出親切的笑容:“約瑟夫,我親愛的弟弟,見到你真是太好了。我們有三個月沒見了吧?”

  約瑟夫撫胸還禮:“是有很久了,親愛的姐姐,您怎麼回來了,身體好些了嗎?”

  “我怎能不回來?”泰蕾茲說着又板起了臉,“還不是那些可惡的謠言,讓我每時每刻都在備受煎熬!”

  “謠言?”約瑟夫詫異地望向一旁的羅貝爾。

  “就是那些《巴黎郵差報》、《旁觀者報》之類的小報。還有小冊子。”

  羅貝爾見約瑟夫搖頭,便從旁邊的桌上抽出兩張報紙,翻到某一面,又小心地瞥了眼泰蕾茲,這才遞給約瑟夫。

  約瑟夫接過報紙快速掃了一遍,頓時皺起眉頭。

  幾篇文章都在暗示或影射最近有普魯士貴族來到巴黎,和王后以及公主不清不楚。甚至還有一篇提到他和一名褐色皮膚的女奴有染。

  泰蕾茲氣憤道:“從前天下午起,就有這些無恥的東西出現在報上!我只好立刻趕了回來。”

  她再次看向祕密警察頭子:“羅貝爾伯爵,剛纔您也聽到了王后陛下所說,一定要嚴懲造謠者!”

  原來她已經去找瑪麗王后告過狀了。

  羅貝爾立刻點頭:“是的,殿下,其實我昨天就派人處理過了。”

  “哦?查封了那些報社嗎?”

  羅貝爾忙道:“不,殿下,這當然不可能。

  “不過,我們沒收了《巴黎郵差報》等幾家報紙的底板,罰了一大筆錢。哦,還逮捕了《快樂之人》報的那個編輯,正在審訊。”

  泰蕾茲大爲不滿:“他們侮辱王室,竟然只有這麼輕微的處罰?”

  祕密警察頭子頗爲無奈道:“殿下,實際上,他們的文中並沒有侮辱王室的字眼。

  “我知道,那些內容充滿了暗示,很容易讓人誤解,但法院肯定不會因此而判報社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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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掌控輿論,爲我所用!

  羅貝爾繼續道:“公主殿下,如果沒有法院的支持就強行查封報社的話,輿論會對王室非常不利……

  “您知道的,前些年他們爲一個什麼‘出版自由’鬧過事。王室警察抓了些人,結果導致冒出大量抨擊王室的文章。最後,陛下還是放了那些人。”

  此時的法國就是這麼一種怪異的局面。

  在貴族勢力的引導下,小說家、小報記者之類沒事就編造王室的“小故事”。而這些人只要別冒頭被抓現行,就不會有任何麻煩。民間看王室的各種緋聞段子,已經成了一種日常的消遣。

  相反,若是王室稍一表示不滿,就會被人抓住把柄小題大做,進而遭到各種非議。

  說到底,還是王室徹底丟掉了輿論話語權的惡果。

  羅貝爾見泰蕾茲不出聲,又小心道:

  “況且,殿下,查封幾家報社也起不到什麼作用。查封一家,就會有兩家冒出來,繼續編造謠言。就算將所有非官方報社都封了,就像老國王陛下曾做過的那樣,他們還是會用小冊子繼續……

  “實際上,王后陛下剛纔的意思,首先是要儘量控制事態。當然,如果有切實證據,肯定要嚴懲造謠者。

  “您看,就像《快樂之人》報的那個編輯,我在他的辦公室裏搜到寫有王后陛下名字的造謠手稿,立刻便逮捕了他。但其他報社暫時還沒有證據。”

  泰蕾茲盯着他,憤然道:“報紙沒有侮辱王室的證據,那些小冊子總有吧?

  “我聽達蒂說,那上面通篇都是侮辱我和母親的內容,毫不掩飾的那種!您爲什麼不逮捕他們?”

  羅貝爾苦着臉道:“殿下,那種小冊子都是一兩個人在幽暗的地下室裏編出來,再偷偷拿去印刷的,很難找到他們……”

  泰蕾茲頓時沉默了。

  她打從記事起,就聽到過各種抹黑國王和王后的謠言,幾乎從未斷絕過。其實她也知道,如果祕密警察能抓到那些人,肯定早就動手了。

  約瑟夫在一旁也是眉頭緊皺,他來這裏的目的是想借助祕密警察來對付那些攻擊稅務法案的報社。

  但在羅貝爾的提醒下,他發現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眼下,貴族勢力很可能正等着王室使用暴力手段,他們就會立刻藉此煽動輿論,並朝稅務法案上面引,將法案和“王室濫用強權”之類扯上關係。稅務法案會更加被動。

  司法、輿論互爲支撐,大貴族將這一塊捏得死死的。也難怪當年路易十六被咔嚓的時候,連爲自己申辯的機會都沒有。

  泰蕾茲的眼圈突然紅了,她向羅貝爾微微屈膝道:“羅貝爾伯爵,很抱歉,我不該對您發脾氣,這不是您的錯。”

  羅貝爾忙道:“我能理解您的憤怒,殿下,您不必道歉。”

  泰蕾茲委屈地噙着淚水,從侍女手中抱起自己那隻圓滾滾的藍灰色夏特爾貓,轉身就朝屋外走去。

  約瑟夫想要上去寬慰她幾句,卻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真想不顧一切地帶人去抄了那些無良報社,但理智告訴他,那樣就會掉入貴族集團的陷阱。

  就如羅貝爾所說,收拾掉一家報社,後面還有無數家,再後面還有小冊子。

  甚至在輿論管控最爲嚴格的路易十五時代,被抓進監獄的記者還在高牆之內悄悄搞起了“報社”。而盧梭、孟德斯鳩等自由主義思想家也正是那個時候,如雨後春筍般湧現而出的。

  此時的法國已經過啓蒙思想洗禮,輿論自由深入人心,也不可能如以前那般用強權管控……

  想到這裏,約瑟夫突然怔住了。

  不對,自己好像被憤怒帶入思維誤區。

  爲什麼要用強權管控輿論?

  自己想要的不應該是控制輿論,讓輿論爲我所用嗎?而絕不是消滅輿論!

  念頭閃過,約瑟夫頓覺眼前一亮,思路也跟着開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