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就在此時，富歇貓腰走了過來，將一封報告交給約瑟夫，悄聲道：“殿下，維也納剛剛送來的。”
而後，他又在博蒙大主教要喫人的目光注視下，慌忙返回了自己的位置。
約瑟夫對博蒙抱歉地笑了笑，輕輕展開情報，就看到了德夏雷特上尉對他們在維也納的行動的彙報，以及卡洛納的結論——訂單大概率存在問題，買家很可能不會支付尾款。
“果然如此。”
約瑟夫陰着臉將報告遞給米拉波，後者快速瀏覽一遍，頓時也神色凝重起來：“殿下，恕我直言，就算將這份報告給工廠主們看，他們恐怕也不會同意停止生產。”
第569章 以騙制騙
約瑟夫恨鐵不成鋼地握拳道：
“這些愚蠢的傢伙！”
博蒙大主教滿臉都是大寫的尷尬——剛纔王太子殿下還只是小聲交談，這會兒就差要喊出來了。這可是在聖堂之上啊……
他只得玩命提高音量，試圖掩蓋住殿下的“瀆聖”之舉。
米拉波更是愁眉不展：
“殿下，這份報告上並沒有切實的證據，認爲訂單存在問題，也只是卡洛納子爵的推測。
“僅憑這些，恐怕很難說服那些工廠主們。畢竟他們都等着藉此大賺一筆……
“而且，目前來看，交易的手續以及訂單都非常正規，我是說，我們很難確認哪些訂單是有問題的，哪些是正常的。
“如果強制工廠減產，恐怕也會影響到大量正常訂單。”
約瑟夫聞言頓時一怔，自己還真忽略了這個問題。
誰也無法甄別出所有的假訂單，所以如果真用強力手段叫停，哪怕十份訂單裏只有一份是真實的，也會嚴重打擊法國工廠的信用，打斷法國工業迅猛上升的勢頭。
而放任不管的話更要面臨災難性的後果。
這完全是個陽帧�
不論這計策是誰想出來的，約瑟夫必須承認，那傢伙確實夠聰明也夠歹毒。
所以，要如何避免假訂單的危害，又不能傷及真實訂單呢？
後排的米拉波聽着博蒙大主教聲音嘶啞地大聲誦讀着段模唤谛厍爱嬃藗�十字，喃喃道：
“全能的天主啊，請幫法蘭西渡過這次危機吧。”
他旋即又搖頭嘆了口氣：“眼下，除非那些詐騙者自己撤銷訂單，否則根本無計可施啊……”
約瑟夫正在苦思對策，聽到米拉波的抱怨卻是不由得心中一動。
對啊，只要讓下假訂單的人自己撤單不就行了。
但如何讓他們自己退縮呢？
他們的公司、資質、手續，乃至定金全都是真的，但只有尾款一定是假的。否則那就不是假訂單了。
所以，必須要狠狠咬住尾款這個點纔行。
恰好到了發聖餐的步驟，四下裏頓時安靜了下來。約瑟夫的大腦在這靜謐之中飛速咿D着，不多時，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既然對方要搞這麼大的騙局，那可就別怪我騙回去了！
他從輔祭手裏抓過聖餐和聖酒，匆匆劃了個十字，唸了句对~，轉身示意米拉波湊過來，在他耳邊道：
“請您立刻讓人篩選出所有金額5萬法郎以上的國外訂單，然後讓工廠主們這樣，再這樣……”
米拉波頓時瞪大了眼睛：“殿下，這……雖然應該可行，但如果工廠主擔心自己的聲譽而不願配合呢？”
“沒關係，只要有十分之一的工廠願意這麼做，其他人看到之後立刻就會明白過來的。”
米拉波當即欠身道：“是，殿下，彌撒結束之後我立刻就去辦。”
約瑟夫想了想，又問道：“對了，您之前提到，那些訂單的定金大多已經到賬了？”
“是的，殿下。如果這是騙局，他們顯然是想以此來引誘工廠主們上鉤。”
約瑟夫點頭：“但我們生產的商品已經大幅超出了定金的金額，所以要儘可能地進行找補。”
“您的意思是？”
約瑟夫直接對坐在更後面的富歇招手，後者見博蒙大主教沒注意自己，便快速溜了過來。
“殿下，您有什麼吩咐？”
“那個騙子，梅斯什麼來着……”
“是梅斯梅爾，殿下。”
“哦，對。我記得卡洛納子爵的報告上說，他現在在維也納已經是個知名商人了？”
“是這樣的，殿下。”
“好，你吩咐他在奧地利這樣做……並找幾名願意配合的工廠主，去維也納一趟……”
“是，殿下。”情報頭子點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
約瑟夫接道：“還有，對那個叫克萊斯蒂爾的傢伙要着力調查，他可能就是所有問題的關鍵點！”
……
十多天後。
維也納。
曼哈茨貿易公司的總經理辦公室裏，格拉茨男爵驚訝地看着貿易主管送來的信函，難以置信道：
“這怎麼可能？你確認過嗎？”
“是的，男爵大人。”貿易主管點頭道，“這是格里果兄弟鋼鐵公司的經理助理親自送來的，我在簽署定貨合約時見過他。”
“可，這……”格拉茨皺眉看着那份通知函，“他們僅用了不到三個月，就生產出超過72萬弗羅林的貨物？！”
72萬弗羅林就是180萬法郎，用來購買鐵製品的話，已經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了。
而就在今天早上，格里果兄弟鋼鐵公司告訴他，曼哈茨貿易公司下的訂單已經全部完成了。
格拉茨頓時有些慌亂，按照之前克萊斯蒂爾的吩咐，他要在維也納裝樣子到10月份，等法國的工廠投進去的生產經費已經絕對無法撤回，他才能抽身退出。
而眼下才是五月中旬，格里果兄弟鋼鐵公司就要交付訂單了，自己該怎麼辦？
他倒是早已準備好了逃亡美國的後路，但如果此時離開維也納，則所有的假訂單就有可能暴露出來——
他一共搞了6家皮包公司，加上委託別的商隊，一共向法國那邊定了11筆貨，訂單金額350萬弗羅林。也就是870多萬法郎。
如果這個時候跑去美國，後面的那些訂單就可能中斷，而克萊斯蒂爾先生的任務就無法完成，自己的佣金也將大打折扣……
不！現在跑的話，任務連三分之一都沒完成，別說佣金了，克萊斯蒂爾很可能要找自己算賬。
但不跑又怎麼應付格里果兄弟鋼鐵公司？自己哪兒有錢支付尾款？
格拉茨正焦慮地撓頭，就聽到貿易主管道：
“男爵大人，按照定貨協議，我們必須在月底前支付一半，也就是36萬弗羅林，7月前支付另一半……”
“我知道了，你給我出去！”格拉茨怒吼道。
他當初爲了刺激法國工廠儘可能多地投入資金擴產，在定貨協議裏甚至還加入了“提前交付貨物能獲得訂單金額3%的獎勵”的條款。
第570章 朋友，我是來幫您的！
就在格拉茨焦頭爛額的同時，英國人“假訂單”計劃的另兩名主要執行者——倫納和博拉斯尼亞——或者是他們的手下，也紛紛接到了法國工廠完成訂單，要求支付尾款的通知。
南特的蒂埃西林公司已經將價值近200萬法郎的紡織品裝船，從馬賽出發，十來天后就能叩峙翣栺R。
波爾多的柏圖斯酒莊那邊也完成了150萬法郎的高檔葡萄酒的訂單，哓浀鸟R車幾天前就駛入了巴伐利亞。
還有紙製品、傢俱、蒸汽機等，一共7筆，而且都是合約金額非常高的訂單，均已生產完畢，開始催促奧地利或者意大利的買家付款。
當然，所謂的“生產完畢”只是約瑟夫的安排而已，按照這些工廠的實際產能，至少要到10月份纔有可能交付訂單。
不過，約瑟夫卻讓工業發展基金祕密咦鳎瑢⑼惖漠a品大量集中到指定工廠打包，而後宣稱是他們自家生產的。
等於是用整個法國的產能湊出了這幾筆訂單。
只要奧地利、意大利那邊下單的公司無法支付尾款，那麼立刻就會引發巨大的震動，從而令法國的工廠意識到，自己手裏的訂單可能也是騙局。
不過，約瑟夫並不打算這麼簡單地戳破騙局。
不讓詐騙者出點兒血，簡直對不起他後世看過的那些形形色色的詐騙案！
兩日後。
格拉茨企圖賄賂格里果兄弟鋼鐵公司的經理助理未果，已經決定要不顧一切逃去美國了，卻突然看到一位衣着奢華，滿身散發着銅臭味的中年男子出現在辦公室外。
“普拉默子爵？”格拉茨自然認識這位維也納商圈炙手可熱的人物，詫異地起身問道，“您來這兒有什麼事兒嗎？”
“哈，我的老朋友！”扮作普拉默的梅斯梅爾直接給了他一個擁抱，而後樂呵呵道，“這次您可不能再拒絕我了，我是說買下您手裏那些法國貨的事兒。”
“我說過很多次了，不賣。”格拉茨不耐煩地擺手，“您回去吧……”
“別這麼絕情啊。”梅斯梅爾自來熟地拉着他在沙發上坐下，對門口的僕人示意，“兩杯紅茶，要多加糖。”
而後他看向格拉茨，笑眯眯道：“我可是來幫您的。”
“幫我？”
梅斯梅爾拍了拍他肩膀：“您最近在資金週轉方面遇到了麻煩嗎？”
“我沒有……”
“啊，您不用隱瞞，我們可是朋友。”梅斯梅爾道，“我在銀行有些關係。
“我知道您訂購的那批法國貨已經叩搅丝撇橘惣渔偟膫}庫裏，而您這邊始終沒有大筆資金調動的情況。”
他自然沒有維也納銀行的朋友，單純只是在詐格拉茨。
他又壓低了聲音道：“而且，我聽說您去見了盧卡斯先生，提出私下給他一筆錢，而將付款期限推遲4個月。”
盧卡斯就是格里果兄弟鋼鐵公司的那位高管。
格拉茨頓時大驚：“您、您怎麼知道這些……”
“哦，別緊張，老朋友。”梅斯梅爾心說當然是盧卡斯昨天親口告訴我的，但表面上卻微笑道，“做生意嘛，誰沒出現過週轉方面的問題？
“不過眼下您如果無法及時支付貨款，就將面臨高昂的違約金，以及對方公司的起訴。”
“不，我不會違約！”格拉茨仍在嘴硬。
“我們何不坦障啻俊泵匪姑窢柲闷鸩璞攘艘豢冢皩嶋H上，我對那些法國貨很有興趣，就如我之前所說的那樣。
“或許，我可以代您買下它們。”
格拉茨一怔，而後驚喜萬分道：“您是說真的？那可是70多萬弗羅林的貨。”
“這對我來說不算什麼。”梅斯梅爾擺了擺帶滿寶石戒指的手，而後語氣一轉，道，“不過您也知道，我們做生意總得有些賺頭。這麼大一筆錢我就算借給國王，也有10%以上的利息。”
格拉茨生怕他反悔般拉着他道：“是的，當然不能讓您喫虧。那您想要怎麼交易？”
梅斯梅爾比出六根手指：“我想用60%的價格買下這批貨。”
格拉茨一愣：“那剩下的40%呢？”
“這可能需要您來補足。”
格拉茨當即臉色鐵青。原來這傢伙是想趁火打劫！
他正要一口回絕，但旋即又想到，如果無法支付尾款，必然導致另外那10筆訂單泡湯。
自己的佣金就一個子兒也別想拿到！
而只要穩住格里果兄弟鋼鐵公司，其他的法國工廠就會繼續生產，這倒是個機會。
但40%的貨款就是28萬弗羅林，自己可沒這麼多錢……
或許，可以向克萊斯蒂爾先生坦白，讓他再拿出些錢來。自己肯定會被他扣除佣金，但保住了他的全盤計劃，他多少也能給自己一點兒。
想到這裏，他立刻和“普拉默子爵”討價還價一番，很快達成協議，由後者按訂單價格的70%，買下這批鐵製品，而自己支付30%。
雙方皆大歡喜，當天中午就簽署了協議。
格拉茨又反覆叮囑，絕不能泄露這次的交易，因爲那會讓外界知道他沒有支付能力，從而影響其他訂單。
梅斯梅爾自然是滿口答應，告辭格拉茨，立刻吩咐車伕趕往莫克布魯諾商隊，那裏昨天也收到了訂單完成的通知。
與此同時，卡洛納的助手也扮作一名巴伐利亞富商，去和博拉斯尼亞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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