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他所說的正是英法之間最爲重要的三個產業領域——要麼競爭激烈，要麼貿易額巨大。
小皮特頓了頓，神色凝重起來：“總之，法國正以極快的速度，如一頭巨獸般強壯起來。
“以前我們都被傲慢和大意矇蔽了雙眼，而現在我們首先要承認最關鍵的一點，那就是我們將面對一個比任何時候都要難纏的對手。
“這遠不是七年戰爭時的法國。它已經開始打破歐洲大陸的力量平衡了。”
韋爾斯利侯爵聞言卻沒有表現出震驚，反而像是舒了口氣：“我的老夥計，你的戰略嗅覺還是一如既往地敏銳，說實話，我這一路上都在擔心你未能察覺到這些。”
小皮特搖頭道：“這並非我的功勞，而是利茲公爵在幾個月前提交的一份報告所闡述的。”
他說着，從座椅旁的手提箱裏，取出一摞文件，遞給了韋爾斯利：“本想過兩天再給你的，畢竟你剛從遠東回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但我剛纔又突然覺得，我需要你儘快幫助我。”
“哦，我當然堅定地支持你……”
韋爾斯利接過文件便立刻看到了封面上“內閣絕密”的字樣，當即遲疑道：“我現在並沒有擔任政府職務，這恐怕不太合適吧？”
“沒什麼，”小皮特不在意地擺手，“你的意見纔是這份報告最需要的。”
他說着，靠在了扶手上：“而且，我希望你能夠出任陸軍大臣。如果你不拒絕的話，就是內閣成員了。”
“陸軍大臣？”韋爾斯利一怔，“這是什麼職務？”
是的，由於在光榮革命時英國陸軍對國王下過黑手，加上英國對陸軍的需求比較少，所以直到此時英國也只有海軍大臣，而陸軍則是由幾名高級將領各管一攤。歷史上，是拿破崙的巨大壓力才讓英國人在三年後設立了陸軍大臣，而眼下，它提前出現了。
小皮特嚴肅道：“就如我剛纔所說，我們必須認真應對法國人。這就是軍事方面的重要舉措。
“您雖然年輕，但在遠東的戰鬥中積攢了威望，士兵們都很佩服您。由您來整合陸軍是最合適不過的。”
“好的，我幹。”韋爾斯利在老朋友面前毫不做作，點頭道，“總不能把這事兒交給那些古板的老傢伙們。實際上，我對軍隊的改革還真有一些想法。”
準陸軍大臣這下理直氣壯地翻開了利茲公爵的報告，快速瀏覽着，一面繼續道：“據我獲得的關於法軍的消息，他們在近兩年來取得了巨大的提升。甚至超過了他們在產業方面的成就。
“普魯士人搞到了一些法國的步槍，我要來了幾支。那是一種革命性的武器，法國人稱之爲‘火帽槍’。無論射程、威力還是裝填速度，都要超過我們最先進的褐貝絲1769一大截。
“可以說，我們的士兵在面對這種武器時，除非具有30%以上的兵力優勢，或者敵人都得了瘧疾，否則必敗無疑。”
小皮特對軍事領域並不熟悉，皺眉道：“我也聽說過這種槍，不過亨利·康威爵士認爲它並沒有什麼威脅。”
康威爵士算是英國陸軍目前資歷最老的將軍了。
“這就是我不喜歡那些老古板的原因。”韋爾斯利撇了撇嘴，“他們一定要捱過揍，才肯承認他們那一套已經過時了。
“哦，還有騎炮兵。我和愛德華王子在幾年前就提出要大力發展腓特烈發明的這種利器，而我們的老將軍們只同意建兩個營。
“你知道去年的南尼德蘭以及西里西亞戰場上，法國人的騎炮兵發揮了多麼驚人的效用？”
小皮特點頭：“這就是我讓你擔任陸軍大臣的原因。這些你現在都可以放手去做了，經費方面我一定不會讓議會爲難你。”
“也只有你纔有這番魄力。”韋爾斯利投去一個感謝的眼神，“法軍還有很多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將會還給你一支能打敗他們的強大陸軍……”
他正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利茲公爵的報告令他眉頭緊皺起來，抬眼看向小皮特：“你確定這上面說的沒有言過其實？”
後者點頭：“內閣已就此開過好幾次會了，所有人都非常認可報告內容。”
“這……”
韋爾斯利快速向前翻了幾頁，那裏提到，目前法國已經令突尼斯、的黎波里等北非殖民地的局勢穩定下來，初步建立了統治體系，移民數量不斷攀升。
僅去年一年，前往北非的法國移民就超過了7萬人，尤其是最後一個月，人數高達1萬1千。這導致馬賽前往比塞大的船票價格都上漲了35%。
要知道，無論英國還是西班牙、葡萄牙這些殖民大國，想要穩定控制海外殖民地，無不要經歷相當長的時間，經歷一系列戰爭，逐步磨滅當地人口的抵抗意志，以及大量資金投入纔行。
這通常要5到10年。而法國人只用了1年半就做到了！
雖說北非距離法國很近，令他們具有不小的優勢，但這速度也實在太過驚人了。
其實，若不是英國之前從中作梗，這個時間還要縮短不少。約瑟夫搞的那一套“羅馬身份認同”，以及“神蹟現世”的操作，功效極爲顯著，遠不是隻靠槍炮“說服”的殖民帝國所能比擬的。
與此同時，報告上還說，法國獲得的盧森堡以及南尼德蘭瓦隆區的面積雖然很小，但卻在這兩地迅速發展出了大量煤鐵產業。
加上兩地的居民原本就對法國比較認同，所以統治秩序建立得更快。利茲公爵估計，最多2年，法國就能收回在這些地方的所有投資，甚至1年。
法國之前在7年戰爭中損失的海外殖民地，已經很大程度上由這些地方得到了彌補。
第549章 英國的戰略方向
韋爾斯利侯爵的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沉默着繼續向後翻閱，只見報告下一段說的是法國的外交情況。
同樣非常驚人。
西班牙作爲波旁同姓，與法國的關係向來非常好。
美國自從獨立之後，就是法國的盟國也不必說。
奧地利因爲之前法國在西里西亞戰爭中，對他們的巨大幫助，現在雙方也顯得頗爲融洽。
南德意志區諸國和法國簽署了《萊茵-塞納河條約》，貿易開展得熱火朝天。
荷蘭愛國者黨曾得到法國的幫助，雖然在南尼德蘭的事情上有些不滿，但總體上還是和法國和平相處。
意大利諸國一直在法、奧之間尋找平衡，兩邊誰也不敢得罪。
俄國則是跟法國合作開發頓巴斯地區，葉卡捷麗娜二世對法國在那裏的投資非常滿意，加上兩國的貿易額不斷增長，甚至有傳言說她打算將大孫女嫁給法國王太子。
韋爾斯利不由得心中一沉。
法俄聯盟？！
那將會讓歐洲大陸上出現一個恐怖的巨無霸。以目前奧地利、普魯士等國的實力根本無法與他們抗衡。
也就是說，目前法國的外交局面簡直好得如同天堂一般。
除了普魯士，幾乎沒有敵對國家，而且很可能得到俄國這個強援。
韋爾斯利眯起了眼睛，必須儘快破壞法國的國際局勢，否則等到其形成歐陸霸權，英國便將再無出頭之日。
這就是英國一直以來秉持的“大陸均衡”政策——歐陸必須碎成一堆，絕不容許霸主出現。
他看向小皮特，沉聲道：
“看來，必須要出手維持均衡了。”
後者點頭：
“確實如此，我們已沒多少時間能夠浪費了。”
他看了眼韋爾斯利翻到的位置，接道：
“後面還提到了法國這兩年多來進行的各種改革。
“必須承認，他們做得非常不錯。”
“他們先是解決了稅務問題，順便敲打了那些不安分的貴族。之後推動銀行改革，理順了金融系統，還搞了個什麼‘工業發展基金’，成功地穩住了貴族們的不滿情緒。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們岌岌可危的財政便開始趨於穩定。這也是他們之後能夠快速發展產業的保證。
“接着，他們又進行了土地改革，得到了大量民械闹С帧Ｅ叮罱麄冞�收回了稅收權，聽說雖然和包稅人發生了衝突，殺了好幾百人，但國內的支持聲反而更大了。
“利茲公爵預測，在稅收得到改善之後，法國的產業發展將更加迅猛，對我們的產品在歐洲市場形成巨大的衝擊。”
小皮特再次瞥向那份報告：
“之前利茲公爵較少提到法國軍事方面的情況，不過剛纔你已經進行了補充。同樣不容樂觀。
“實際上，國王陛下已基本同意了國家轉向對法戰略的道路上來。
“目前我已責令內閣大臣們就各自負責的領域進行戰略規劃，之後還會進行幾次討論，哦，軍事方面您可能也要提交報告。
“等確定了所有的計劃之後，就會提交陛下籤署實施。”
他從頭到尾都沒提到過議會。英國名義上雖是議會統治，但實際上那些只會譁腥櫟淖h員們也就能對稅收指手畫腳而已，對於這種涉及國家命叩拇蠓铰裕旧线�是貴族院的精英和國王商議決定的。
小皮特說完長長地吁了口氣：“平靜的生活大概很快就要結束了。”
兩人正說着，馬車便已在聖詹姆士宮前停住。
韋爾斯利侯爵下了車，就見母親和兄長帶着更多的官員早已等在這裏，四下裏頓時又是一陣歡呼聲：
“我們的英雄回來了！”
“是遠東的守護者，偉大的韋爾斯利侯爵！”
韋爾斯利只覺得這些稱讚頗爲刺耳，和母親、兄長簡單擁抱之後，便跟隨小皮特快步走進了慶祝他凱旋的舞會大廳裏。
他強顏歡笑地致辭一番，又跳了段開場舞，便縮在了一個不起眼處，思索着針對法國的下一步策略。
一個穿着白色長裙的曼妙身影向他飄來，拿着一支酒杯站在不遠處，期待地等着韋爾斯利來請她跳舞。
這位名叫凱瑟琳·基蒂·帕克南的貴族小姐是韋爾斯利的追求對象，不過她之前對他並不怎麼感興趣，直到這次他在印度打了勝仗，名聲大震，她才終於改了主意。
然而，她足足等了十幾分鍾，但那個以前對她熱情似火的年輕軍官只是呆呆地低頭不語，根本沒有要和自己跳舞的意思。
她有些泄氣，正打算再靠近些，卻看到外交大臣格倫維爾勳爵向他走了過去，只得悻悻止步。
“祝賀您。”格倫維爾向韋爾斯利微笑舉杯，“敬偉大的勝利。”
“敬勝利。”
後者和他碰杯，隨便寒暄了幾句，話題很快就轉到了目前英國的大戰略上。
“的確如您所說，目前的國際局勢對法國人非常有利。”外交大臣點頭，“不過，我們也並非什麼都做不了。”
韋爾斯利也在外交的位置上幹過，深知想在外交上對法國發起進攻非常困難，當即驚訝道：
“難道您已經有了對策？”
“是有些唤y的想法，正想要跟您討論一下。”格倫維爾對韋爾斯利一直非常推崇，經常說自己遠沒有他聰明。
“我一直認爲，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太過貪婪。什麼都不想放棄，最終就會什麼都得不到。”
韋爾斯利點了點頭：“請您繼續說下去。”
“我們之前爲了能更好地控制與俄國的貿易，所以一直不贊成俄國對波蘭的主張。”
格倫維爾舉了舉酒杯：“然而，這樣不但得罪了盟友普魯士，還在無形中造成了普、奧不和的局面。”
韋爾斯利略做思索，道：“您的意思是，我們對波蘭的維護，阻擋了普、奧擴張的方向？”
“確實如此。如果沒有俄國參與，普、奧是很難向東進行擴張的，尤其是奧地利，他們甚至更願意將力量放在羅馬尼亞。而這種局面則是法國人最樂意見到的。”
第550章 獻祭波蘭
韋爾斯利侯爵緩緩點頭：“您說得沒錯。只要普魯士和奧地利無法向東擴張，那麼他們就只能選擇爭奪德意志地區的控制權。”
這個時代的國家想要在世界的大叢林裏生存，就必須不斷壯大自己，這是所有人的一致認知。不變強就會被強者吞沒。
而擴張無疑是增強實力最有效的途徑。
格倫維爾勳爵接道：“而只要普、奧不斷爭鬥，那麼歐洲大陸上就沒有任何國傢俱有威脅法國的實力。
“所以想要大陸重新建立力量平衡，首先就要結束普魯士和奧地利的敵對狀態。”
韋爾斯利侯爵皺了皺眉：“這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兒。他們幾個月前還在爲西里西亞廝殺，雙方的十幾萬士兵現在也還在佈雷斯勞一線對峙。”
“確實不容易。”格倫維爾點頭，“但並非不可能。
“普、奧經過去年一年的大戰，國內的財政情況都已非常糟糕。您知道，近幾年的旱災重創了幾乎所有國家的經濟。據我所知，普、奧其實都很想盡快結束西里西亞的僵持。
“所以這個時候就需要其他目標來轉移他們的注意力——一個比西里西亞更有吸引力，且更容易得手的目標。”
“您是說，波蘭？”
“和您討論問題真是輕鬆。”格倫維爾微笑道，“普、奧在西里西亞打了這麼久，死傷無數，實際上並沒有多少收穫。
“如果他們將各自的十幾萬大軍投入波蘭，幾乎不用費什麼勁，就能獲得超出西里西亞幾倍的土地。
“如果時機合適，我相信他們一定無法拒絕這個誘惑。”
“不，不，普魯士和波蘭還是盟國，這應該……”
“請相信我，普魯士對格但斯克港的慾望，會令他們毫不遲疑地撕毀任何盟約。”
格但斯克就是後世的旦澤。這裏是維斯瓦河的出海口，而維斯瓦河則流經華沙直至匈牙利的大片肥沃的東歐平原，北接波羅的海，是東歐參與大西洋海上貿易的重要節點。
同時這裏也是距離普魯士最近的海港，對於缺乏良港的普魯士具有無與倫比的吸引力。
後來二戰中德國閃擊波蘭的核心因素，就是想要奪下旦澤港。而盟軍艦隊對德國的海上封鎖，也主要是針對這裏展開的。足可見其戰略位置有多麼地重要。
韋爾斯利侯爵晃着酒杯道：“那麼我們又回到了一開始的問題。這首先得讓普、奧停戰纔行。”
“這就要我們做一些事情，甚至，付出一些必要的代價。”格倫維爾顯然已經對此謩澚撕芫茫錆M自信道，“還好我們還能借助俄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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