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摩洛哥。
梅克內斯。
蘇丹穆罕默德三世看着法國特使，儘量讓自己顯得有底氣一些：
“我的禁衛軍只是去幫助阿爾及爾訓練士兵而已，雖然期間和法國軍隊發生了一些誤會，但這絕不是我所希望的。”
塞居爾伯爵義正詞嚴道：
“您說得沒錯，誤會而已。不過國王陛下的士兵確實出現了傷亡，同時塔米賴鎮也遭到了破壞。”
穆罕默德三世心中無比鬱悶，自己的禁衛軍死得比法國人多幾十倍，至於塔米賴鎮，自己的人也就在幾英里外看了一眼，這也能造成破壞？！
然而，形勢比人強，不久前英國大使突然就表示“不希望看到摩洛哥與突尼斯發生摩擦”，並中斷了所有援助。
他雖然不怕法國人，但也絕不願惹怒這個歐洲強國。說到底還是因爲自己受到英國人的蠱惑，主動惹了法國人。
“對於這些損失，我願意提供賠償。”
塞居爾伯爵卻露出了微笑：
“或者您也可以幫我一些忙，用來抵消賠償。”
實際上，摩洛哥禁衛軍幾乎沒怎麼和法軍交手，就被莫羅的疑兵之計嚇跑了。法國的損失微乎其微。
穆罕默德三世有些警惕道：“我需要怎麼幫您？”
“很簡單，用您的商隊幫我咭恍┴浳锞托小！比訝柕溃皬哪@裏途徑奧斯曼，咧劣《劝雿u。
“貨物由您來籌集，買家會足額支付貨款。至於您搞不到的貨物，可以向西班牙購買。”
“就這樣？”穆罕默德三世有些喫驚。摩洛哥和奧斯曼一直有密切的貿易往來，這要求對自己來說並沒有什麼損失。甚至可以直接將貨物交給巴士拉的奧斯曼商人，由他們呷ビ《取�
“您確定會有人付錢？”
“當然。”塞居爾道，“否則您可以立刻中斷哓洝Ｖ灰鷰臀疫送兩年的貨物，我們兩國之間的誤會就一筆勾銷。”
穆罕默德三世不禁眯起了眼睛。
他知道，法國人這是要用自己在奧斯曼的渠道進行走私，但如果所謂的買家真付錢，而且需求量比較大的話，自己甚至還能賺錢。
“好吧，我可以試試看。”
法國完全可以停止對邁索爾的支持，但如果後者從奧斯曼搞到了物資，英國怎麼也算不到法國頭上。
塞居爾又微笑看向穆罕默德三世，沉聲道：
“最重要的一點，您進行的這些貿易，與法國完全無關。”
他倒也不怕穆罕默德三世去向英國人告密。
首先，英國剛坑了摩洛哥一把，眼下後者把他們恨得牙癢癢，又怎會去報信。其次，摩洛哥人沒有任何證據，就算去告訴英國人，法國也不會承認——從貨源到走私渠道，可沒有任何法國人蔘與。
如果摩洛哥人不幹，那麼塞居爾將會去找波斯人，通過裏海從俄國搞到貨源，經由阿曼灣呷ビ《取２贿^，波斯人多半會要些好處，性價比不如摩洛哥。好在穆罕默德三世直接便答應了下來。
離開摩洛哥之後，塞居爾伯爵立刻北上西班牙。他將向卡洛斯四世尋求提供一些武器、鋼鐵之類的物資。這對西班牙來說不但能夠獲利，又能落法國人情，相信他們是不會拒絕的。
……
1790年1月12日。
巴黎。
一輛頂配的溁疑皩毷毙婉R車從行人間疾馳而過，接着猛地停在了巴士底獄廣場邊上。
一名僕人慌忙將下車的臺階擺好，而後拉開了車門。
羊毛商人沃爾什先生急不可待地從車上跳了下來，口中對身後的妻子抱怨着：
“我就說應該搭軌道公交車吧，你偏要駕車來……”
他望向巴士底獄廣場上人山人海的情形，聲音更大了：
“耽擱了這麼久，根本擠不進去了。”
穿着當季最流行款式長裙的沃爾什夫人跟着下了車，小聲嘀咕道：
“這不過是銀行搬家而已，有什麼好看的。據說英國館已經佈置完成了，我們還不如買張預覽票進去看看哪……”
沃爾什先生打斷了她的話：
“女人家懂什麼？今天王太子殿下肯定會宣佈一些財政政策，這將關乎所有人的生意，當然得來看！”
一名十來歲的小男孩看到沃爾什焦急的神色，便快步湊了過來，笑容燦爛道：
“這位老爺，王太子殿下已經來了，您想要離近點兒觀看嗎？”
“當然。你有辦法？”
“3裏弗。”
沃爾什毫不猶豫地將三枚銀幣塞給他：“快！”
男孩朝巴士底獄方向吹了聲口哨，人羣中立刻便有七八個孩子來回擠身邊的人。在他們之間很快出現了一條“通道”。
沃爾什忙拉着妻子鑽了進去，一直來到了非常靠近巴士底獄正門的位置。
小男孩聽到四周樂聲響起，對同伴們招手：
“已經開始了，應該沒什麼人來了。現在，我們去‘宜居’店外幫忙排隊。”
“好的，吉勒哥哥。”孩子們鑽出人羣，蹦蹦跳跳地跟在了他的後面。
沃爾什伸長了脖子看去，就見以往陰森恐怖的監獄門前掛滿了綵帶，幾排身着紅色制服的宮廷衛兵整齊地站在臺階前，在他們身後則是大堆的記者。一旁的樂隊正賣力地演奏。從他們的水平來看，很可能是宮廷樂隊。
而在監獄正門的頂端，新掛了一塊巨大的黃銅牌子，上面寫着“法蘭西儲備銀行-總行”。
隨着一陣禮炮轟鳴，音樂聲瞬間停下，一身嶄新的藍白色騎兵軍裝，頭戴三角帽的約瑟夫在幾名官員的陪同下，快步走上了牌匾正下方的高臺上。
四周的人羣立刻躬身行禮，約瑟夫則是微笑着抬手示意：
“感謝大家來參加法蘭西儲備銀行的遷址儀式。”
他轉身指了指巴士底獄：
“我知道，大家以前都不怎麼喜歡這裏。”
人們立刻發出一陣笑聲。
“不過以後你們肯定會喜歡這兒的。”約瑟夫高聲道，“這裏將成爲法儲行的總部大樓。
“同時，法蘭西證券交易所會佔據它的西側。
“而它的二樓則是法蘭西皇家保險公司的辦理大廳。”
他振臂一揮：“這裏不再有什麼監獄，而是整個巴黎財富的象徵！”
人羣頓時歡呼了起來！是的，沒有法國人不痛恨與厭惡這座監獄的。
之前，約瑟夫在爲法蘭西證券交易所選址時，忽然想到了這裏，便決定將這兒改成巴黎的金融中心。
撤銷臭名昭著的巴士底獄，絕對能大幅提升法國民袑ν跏业暮酶卸取�
而且這座監獄也早已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作爲監獄，這裏關押的犯人並不多，它最核心的作用，其實是用來穩定巴黎的秩序。以前這兒駐紮了大量士兵，一旦巴黎出現動亂，他們可以就近進行鎮壓。而現在巴黎的治安已經交給了警察負責。
所以約瑟夫在提出由法儲行將這座堡壘買下的建議之後，瑪麗王后幾乎沒怎麼猶豫，便同意了。而巴士底獄總指揮官洛奈侯爵先前因爲內克爾的案子得到過王太子的關照，這次也是非常配合搬遷工作。
大半個月前巴士底獄的看守和犯人便都去了巴黎南郊的新地址，並且名稱也改成了“國家第一監獄”。
高臺上，約瑟夫等人們的歡呼聲停息，這才繼續道：
“今天除了法儲行和證券交易所遷址，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宣佈。”
他向一旁的財政大臣布里安示意。
後者忙上前兩步，清了清嗓子，高聲道：
“偉大的國王陛下決定，從即日起，法儲行發行的銀行券，將成爲法蘭西的正式貨幣，並更名爲法郎！
“1法郎紙幣等同於1裏弗銀幣，等同於0.3克黃金。
“國家財政法令將爲法郎做出擔保，任何人持有法郎紙幣，都可以隨時在銀行兌換等值的黃金。同樣，黃金也能在銀行換成法郎。
“在法蘭西境內，任何人都不得拒收法郎，否則將被起訴。裏弗、埃居等錢幣，將同時流通。”
人羣頓時沸騰起來。雖然法儲行的紙幣已經在很多地方流通，但此時正式確定其貨幣地位，仍是令大家震驚不已。
畢竟，幾十年前的那個約翰·勞就因爲密西西比事件而濫發紙幣，令多少法國人一夜破產。從此，人們對紙幣還是非常牴觸的。
布里安側頭看了王太子一眼，抬手示意大家安靜，而後繼續道：
“爲了保持法郎的幣值穩定，將由王室、財政部門、法儲行以及法蘭西商會共同成立‘貨幣監管會議’，全權監督紙幣發行情況，以確保不出現濫發的情況。”
第433章 法郎和金本位
當巴士底獄廣場上的人們聽到有貨幣監管部門，而且裏面還有銀行以及商會參與，心中的顧慮頓時消減了大半，轉而開始點頭議論起來。
實際上，對於這個監管會議，約瑟夫是有絕對控制力的——王室和財政官員自然不用說，都會按照他的要求發聲。法儲行最大的股東還是他。就連法國商會，目前也是由資本貴族階層所控制，仍然唯他的馬首是瞻。
所以貨幣政策基本上就是他說了算。這倒也不是爲了搞壟斷——目前，他的金融理念那是領先全世界200年以上的，與其讓現在的經濟學家們胡亂嘗試，還不如他一步到位。
當然，日後這個監管機構還是得規範起來，形成科學有效的貨幣管理體系。畢竟他也有老去的一天，不可能永遠靠他的“大預言術”來進行金融管理。
在場的記者們筆桿飛舞，人羣議論紛紛，他們雖然知道政府公佈了一項重要的經濟政策，但卻沒人意識到，這對於法國經濟來說，將是劃時代的一刻。
約瑟夫所公佈的一系列貨幣政策，正是從19世紀中期開始，被全世界所有強國都奉若圭臬的金本位制度。
對於普通民衼碚f，似乎只是買東西時可以使用紙幣而已，以前的裏弗仍照常使用，一切並沒有什麼不同。
然而，從整個國家層面來看，貨幣和經濟的底層邏輯已經變了。
在這之後，法國所有的貨幣都建立在了黃金計價的基礎之上。
裏弗能夠用來交易，不是因爲它的銀幣屬性，而是法國政府規定，1裏弗能換0.3克黃金。
換句話說，如果法國財政宣佈裏弗不再能兌換黃金，那麼人們就必須將銀幣當做銀子賣成法郎，才能用來流通。
這對於習慣了幣值相對穩定，匯率制度成熟的21世紀的人們看來是稀鬆平常，但在18世紀，卻是足以令全國經濟環境大幅改善的創舉！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幾乎沒有國家法定貨幣的概念。不論是裏弗、弗羅林、杜卡特，還是北非的里亞爾，奧斯曼的阿克切，只要你拿的是真金白銀，都能在法國市場自由流通。甚至英鎊紙幣都有人接受，因爲能在英格蘭銀行換成金幣。
所以可以想見，當時進行貿易時會有多麼混亂。
比如，這批貨別人說用杜卡特支付，等到交錢的時候，發現其中有一半里亞爾，還混了些埃居。行了，今天一天就別幹別的了，慢慢換算吧。
不同的地方對於各種貨幣間的兌換比例還不盡相同，例如地中海沿岸的省份，1里亞爾能換22裏弗，畢竟可以直接用來從北非買東西。而到了法國北部，可能就只值20裏弗10蘇了——純按其含金量計價。
這樣一來，南方商人就極不願意把貨物賣去北方。甚至兩個相距不遠的城鎮，因爲慣用不同錢幣，相互間都不喜歡做買賣。這就嚴重影響了國家的商業咿D。
可別小看這樣的影響，商業這東西就是靠錢貨流轉的，流轉稍微卡住一點兒，貿易額就會直接腰斬再腰斬，更不用說這樣到處都卡的狀態了。
此外，什麼貨幣磨損，不足值貨幣，以及金銀之間兌換價格的漲跌對貨幣價值的影響等等，都可以用金本位制度來杜絕。
目前，在整個世界來說，除了英國在牛頓，對，就是那個被蘋果A頭的牛爵爺的主持下，實施了一些金本位的模式，其他所有國家還都是用貴金屬進行交易的。
就是牛頓的這一操作，令英國的商業環境冠絕歐陸，再加上他們優良的稅收政策，爲他們成就日不落帝國鋪平了道路。
而現在，約瑟夫就要爲法國引入完整版的金本位制度了。那個歐陸最優經商環境的桂冠，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會易主。
此外，實行金本位制度還讓政府擁有了更多調控金融市場的能力，同時匯率非常穩定，所以一直到20世紀70年代，仍舊有不少國家在使用金本位制。
約瑟夫對於實施金本位也是籌劃已久，之所以選擇這個時間點，那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首先就是法國近來獲得了大量的海外市場。根據上週傳回的消息，莫羅和內伊的軍團已經完全控制了的黎波里城，並繼續向東進軍。
的黎波里的人口有70%都集中在的黎波里城及周邊地區，東部比較荒涼。莫羅他們應該不會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估計這會兒他們應該已經抵達了東部的蘇爾特一帶【注1】。
加上突尼斯和阿爾及爾的安納巴地區，如今法國已在北非中部擁有了堅實的立腳點。這些地方的面積雖然不大，但無不是土地肥沃，物產豐富之地，而且還是地中海貿易的中轉站，貿易量非常可觀。
另外，在南尼德蘭的瓦隆區，近來法國的投資已經初具規模，建起了大量的採煤、煉煤公司。而且作爲富饒的歐洲地區，這裏的經濟能力差不多等於整個突尼斯。
同時，經過約瑟夫之前一年多的不斷推動，法國的工業發展也取得了顯著的成果。
目前，里昂已啓用了200多部自動織機，近3000枚紗錠，並且還在不斷增加。有了新西蘭的羊毛和俄國的棉花供應之後，里昂的紡織品成本已經降低到了英國人的120%左右。
要知道，這個數字在一年前至少是150%。如果算上法國在時尚號召力，以及款式設計上的優勢，里昂的紡織品在歐洲範圍內已經能從英國嘴裏搶下一大塊肉了。
還有波爾多和香檳等地的釀酒業，南錫地區的鋼鐵、蒸汽機產業，巴黎的造紙、奢侈品、機械產業等等，都有了長足的發展。而煤氣燈、化工、傢俱等產業也在等着“上線”。
現在有大量的工廠和移民正翹首以盼能獲得資金。
而約瑟夫便正好可以利用這裏機會，讓銀行將大量的紙幣作爲貸款發放出去。
之後，工廠會用這些法郎購買設備和原料，或者給工人發工資。而移民也會用於從當地人手裏購買生活必需品，或者僱傭當地人。
如此一來，用不了多久，法郎的普及率就能達到非常高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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