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只要將沿海省份拿在手裏,再加上安托爾夫,就能牢牢把控萊茵河入海口,那麼南尼德蘭最大的利益就沒有丟。
他看向約瑟夫二世,點頭道:“陛下,我認爲這個條件可以接受。”
實際上,他最看重的萊茵河入海口對於約瑟夫來說,卻只是塊燙手的山芋而已。
萊茵河是德意志地區的商業大動脈。如果法國控制了萊茵河入海口,便會在德意志區獲得巨大的貿易優勢,甚至能將英國從這裏擠出去。屆時,英國人定不惜發動國戰,也要將法國從這裏趕走。
歷史上,英國積極策動反法同盟的核心因素之一,就是法國佔領了整個南尼德蘭。
此外,要是英國人如果想對瓦隆區動歪心思,首先就得跨過奧地利控制的沿海省份,這反倒成了法國的屏障。
所以,沿海省份還是留給奧地利最爲合適。
約瑟夫所在意的,只是瓦隆區的煤炭資源,以及大量法語人口。而且瓦隆特別貿易區建立之後,還能和盧森堡連成一片。等到軌道修通,兩地的煤鐵資源聯合,將成爲法國工業革命的另一個強有力的發動機。
至於什麼主權歸屬,那只是個虛名罷了。
經過之前的經營,現在瓦隆區商會基本上都約瑟夫提拔上來的,甚至會長直接就是個法國人。而當初的軍用物資籌備委員會早已控制了商貿的各個環節。
如果由商會管理行政——這在法國是很常見的模式——那麼就等於約瑟夫控制了這裏。
同時瓦隆區不再有奧地利軍隊駐紮,瓦隆警察就是這裏唯一的暴力機構。
看似這裏將是個“不設防”的貿易區,但警察的戰鬥力可是有着巨大的浮動空間的。
巴黎警校沒聽說過嗎?瓦隆警察先拉去培訓一下,到時候打哭了你的正規軍可別怪我。
約瑟夫二世沉默許久,也認爲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於是艱難地點了點頭,嗓子裏擠出一個單詞:
“同意。”
……
就在約瑟夫忙於和利奧波德二世簽署《維也納特別協議》之際,德爾沃夫人的葬禮已完成了一系列儀式,正式舉行了安葬禮。
約瑟夫從美泉宮趕至墓地的時候,參加葬禮的賓客都已離去,只有一個新建的墳冢孤立在那裏,墓碑上刻着德爾沃夫人的名字,以及一行小字:她曾得到這個世上最美麗的王后陛下的惦念。
卡梅莉婭還呆立在墓碑前,低着頭久久不願離去。
約瑟夫上前拍了拍她的背,輕聲道:
“逝者已去,而您也將會有一個新家。王后陛下正在凡爾賽宮等着您。”
女孩緩緩轉過頭來,又緩緩屈膝行禮,哽咽道:
“萬分感謝您和王后陛下的關照。願天主保佑您和陛下。”
約瑟夫點了點頭,又道:
“我後天就要返回巴黎了,您要按照德爾沃夫人的意願,和我一同出發嗎?”
卡梅莉婭看了眼奶奶的墓碑,眼淚婆娑地點頭:
“是的,殿下……巴黎已是我唯一能去的地方了……”
正說着,美泉宮的宮廷官吏在埃芒的帶領下走了過來,向約瑟夫行禮道:
“尊貴的王太子殿下,皇帝陛下邀請您參加今晚的舞會。”
對奧地利影響巨大的條約得以簽署,自然要好好慶祝一下。
約瑟夫只得又安慰了女孩幾句,留下兩名僕人照顧她,自己則趕回美泉宮參加政治社交活動。
次日下午,卡梅莉婭終於喫了近兩日來的第一頓飯,而後抹去了眼角的淚痕,準備出門去向她唯一的朋友告別。
約瑟夫派來照顧她的僕人立刻忙着準備起馬車來——德爾沃家的僕人都已被遣散,只留下了卡梅莉婭的貼身女僕,這些出門事情只能由他們來做了。
萊爾斯頓街一座中檔別墅裏,巴澤爾先生熱情地爲卡梅莉婭端來了熱可可:
“喝點兒吧,加了很多糖,它能夠撫慰您的心靈。”
見女孩默默拿起了杯子,他又小心地問道:
“那個,您今後有什麼打算呢?如果……”
他努力鼓起勇氣,想說,“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可以帶您離開維也納,去哪裏都可以,然後我會照顧您一生。”
他雖然是卡梅莉婭的音樂老師,卻也深深地迷戀着她。所以當其他人都因爲懼怕瓦爾特男爵而避開她時,他依舊堅定地守護着她。
如今德爾沃夫人逝去,這個世上就只剩下他能保護這個可憐的姑娘了。他對付不了瓦爾特,但卻可以帶她走。爲了她,他寧願放棄自己安逸的生活,在逃亡中度過餘生。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出口,便聽女孩小聲道:“奶奶給法國王后陛下寫了信,法國王太子將帶我去巴黎。”
她抬頭看向巴澤爾:“我很害怕,那是一個遙遠又陌生的地方,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命咴诘茸盼摇Df,我應該去嗎?”
巴澤爾心中一緊,當即就想說“不,別去”,但立刻便又愣住了。
法國王太子嗎?
他緩緩垂下了頭,如果卡梅莉婭能去凡爾賽宮,那將會比跟着自己到處躲避瓦爾特男爵要好一萬倍。
那纔是她應該有的生活。
他只用了兩秒,眼神便堅定起來,這對於她來說,更是一個機會。
他聽卡梅莉婭提到過她奶奶和法國王后的關係,也就是說,她有很多機會能接觸到未來的法國國王!
雖然以她的出身,絕不可能成爲王太子妃,但只要能攀上王太子哪怕一點點,就能讓命甙l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第423章 沒有你,我該要怎麼活下去
“卡梅莉婭,”巴澤爾用力握住女孩的雙肩,緊盯着她那雙美到極致的紫眸,語氣嚴肅道,“你必須要去巴黎!不但要去,還應該想盡一切辦法接近那位王太子。”
卡梅莉婭顯然喫了一驚,緊張道:“爲……爲什麼?而且我根本不可能接觸到王太子……”
“請相信老師!”巴澤爾像是在給她上最後一課,神色極爲認真,“你只要設法留在法國王后的身邊。當她的侍女是不太可能,但女僕應該能做得到——你非常熟悉維也納的宮廷禮儀,王后陛下肯定會喜歡你的。
“王太子肯定經常去見王后,這樣你就能時常遇到他。你要先了解他的習慣和喜好,從簡單的打招呼開始,設法跟他多交談。
“你是這樣的美麗,沒有人會拒絕和你說話的。”
卡梅莉婭愣愣地看着亦師亦友的巴澤爾:“您在說什麼?這完全無法想象……”
巴澤爾卻毫不遲疑:“伱要發揮出自己的優勢,我是說,即使在凡爾賽宮,你也是所有女孩中最令人矚目的那個!
“你要讓王太子爲你着迷,你要多主動……不不,更重要的是把握分寸,不能讓他覺得你太主動,要給他很自然的感覺。哦,我知道這很難,你也沒有類似的經驗,但你可以向凡爾賽宮的貴婦們請教,她們都很是擅長這個。當然,這需要給她們一些好處,要捨得花錢……”
音樂老師越說越激動:“等到那些技巧發揮了作用,嗯,就是王太子和你之間的關係非常‘融洽’之後,你要抓住機會——成爲他的情婦!”
卡梅莉婭像是被蜜蜂蟄到了一般,用力掙脫巴澤爾的雙手,臉紅得如同晚霞,盯着地面不住搖頭:“您快別說了……這,這怎麼行?我不能……”
“不,你可以的!”巴澤爾大聲道,“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是天主賦予你的命摺�
“相信我!你必須要這樣做!”
女孩慌亂地將可可杯丟在桌子上,連連後退,她向來信任自己的老師,按他的指點去處理事情從未出過錯,但這一刻,她卻不知道是否應該聽他的。
“我……我是來和您道別的。”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一路退到了門邊,揹着身摸到了門把手,這才繼續道,“我會給您寫信的,您永遠是我最信賴的朋友,願天主保佑您。現在,我想我該走了。”
她說完,用力拉開門,頭也不回地逃離了巴澤爾的別墅。
巴澤爾朝她的背影伸出了手,卻又顫抖着收了回來。他眼圈發紅,低聲喃喃着:“還會再見面嗎?我的卡梅莉婭……哦,不,還是不見的好。
“希望你能在巴黎生活得開心,希望你能幸福!你一定要幸福啊!
“可是,我的世界沒有了你,我該要怎麼活下去……”
他看到女孩在上馬車前似乎回頭朝自己這邊看來,立刻向她揮手示意:“走吧,卡梅莉婭,跟王太子殿下去吧。沒關係的,要微笑,對!微笑!”
卡梅莉婭上了車,只覺得心裏非常亂。巴澤爾先生竟說那是自己的命撸蔂懩莻�男人情婦的命摺�
她的腦海中不禁閃過法國王太子那張英俊的臉,頓時渾身微顫了一下,臉頰飛紅。確實如老師所說,多少女孩做夢都想能得到他的垂青,難道,真要那樣做嗎?
可老師從沒有騙過自己,而且他幫自己做的決定也從沒錯過……
待她在胡思亂想中回到了家,已經接近黃昏了。
離得老遠,她便看莊園的大門敞開着——那裏應該沒人才對——忙對法國僕人緊張道:“埃裏克先生,家裏似乎來了什麼人?”
馬車遠遠停住,埃裏克獨自下車去莊園查看情況。片刻後,幾名身着宮廷衛隊制服的人推搡着他走了出來,並大聲吆喝着什麼。
卡梅莉婭只隱約聽到了“詐騙”、“查封”等字眼……
維也納西南的一座奢華的別墅裏,瓦爾特男爵正摟着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舉起酒杯朝對面幾人得意道:“那老東西終於死了。哈哈哈,上帝啊,您終於想起來還沒帶走她了。而我也總算能夠得到那隻可愛的小百靈鳥了。”
沙發上,一名微胖的貴族青年在身旁的女人胸口上下其手,故意打趣道:“弗雷德,我猜卡梅莉婭小姐肯定還會拒絕您的,就像之前那樣,哈哈。”
其他幾名貴族也露出笑意。
瓦爾特用力推開膩在身上的女人,不屑道:“我已經讓麥耶法官,還有維爾霍納侯爵他們安排好了。這次她絕對無法拒絕我。”
“走着瞧吧,”他拍了拍身邊的坐墊,得意道,“最多半個月後,甚至就在下週,你們就能看到我的小甜點坐在這兒了。”
其他貴族們都開始跟着起簦踔琳f幾句顏色笑話,祝賀瓦爾特得償所願。
“嗯,我得帶她去參加月底的那場‘聚會’。”瓦爾特摸着下巴,露出婬笑,“巴克豪斯那些傢伙肯定會羨慕得流口水,哈哈。”
就在瓦爾特向狐朋狗友們炫耀之際,約瑟夫正在美泉宮二樓的房間裏,皺眉看着面前的僕人埃裏克:“您是說,宮廷衛隊查封了德爾沃家的莊園?”
後者點頭:“是的,殿下,他們說德爾沃夫人生前涉及一樁詐騙案,除了莊園外,還有維也納北郊的三頃地產也被查封了。”
這個時代的執法權責非常模糊,軍隊是執法的重要部門,反倒是警察通常只管平民的案子。而能動用宮廷衛隊,說明這件詐騙案非常地嚴重。
一旁已被女僕安慰得平靜下來的卡梅莉婭聞言,頓時又抹起了眼淚。
約瑟夫的臉色陰沉起來,他知道,老媽每年都會給她的乳母一筆錢,至少有四五千裏弗。這十幾年下來,光是這些錢就足夠德爾沃家買下莊園和那點兒地產了,她根本沒有搞什麼詐騙的必要。
埃裏克繼續道:“哦,對了,殿下,那些宮廷衛隊的人還說,有個瓦爾特男爵知道相關的證據。”
約瑟夫聽到瓦爾特這個名字,立刻便明白了過來。
“果然是這傢伙在搞事兒!”
第424章 賠償金
很明顯,瓦爾特通過一些手段,讓德爾沃家的財產捲入官司,那麼卡梅莉婭就會立刻身無分文。而她又沒有什麼親友——即使有,恐怕也沒人敢在瓦爾特的威脅下收留她。
那麼她最終只能向那個混蛋妥協。
約瑟夫的嘴角帶起一抹冷笑。他之前根本不屑於去理會那個瓦爾特,沒想到這傢伙竟然還主動朝自己臉上跳。
那就順手教訓教訓他吧。
他走到卡梅莉婭身旁,輕聲安慰道:
“您放心,我絕不會讓德爾沃夫人的名譽受損的。而誣陷她的惡徒,也將得到應有的懲罰。”
至於如何操作,這種破事他都沒必要親自動手,就讓考尼茨去處理就行了。
第二天一早,美泉宮的宮廷官吏來到約瑟夫房間,恭敬地邀請他於中午參加皇帝陛下爲他舉行的送別宴會。
約瑟夫卻是冷冷一笑,淡然道:
“感謝陛下的好意,不過我恐怕還要在維也納多待一陣。”
那宮廷官吏詫異地離去,只過了一小會兒,奧地利國務大臣考尼茨便和費拉里男爵、圖古特男爵等大臣便匆忙趕來。
幾人行過禮之後,考尼茨便焦急地問道:
“殿下,您原定今晚返回巴黎,不知道爲何改變了行程?”
他不能不急。奧地利剛決定要在西里西亞大幹一場,前線正眼巴巴地等着法國援軍,而法國王太子不把《維也納特別協議》帶回國去,法軍就不可能出發。
約瑟夫沉着臉道:
“您知道,德爾沃夫人剛剛離世,就有人污衊她參與了詐騙案。我必須等到此事查明真相,才能安心回去。”
“德爾沃夫人?”考尼茨詫異地看向外交大臣圖古特,後者忙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瑪麗王后的乳母?考尼茨當即皺眉。雖然通常來說乳母的出身都不會太高,但有時會和她照顧過的孩子感情很深,這倒是有些麻煩。
他忙向約瑟夫示意:
“殿下,您先返回巴黎,我保證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不,我就在這裏等結果。”約瑟夫淡然道。
考尼茨見他態度堅決,只得無奈離開,立刻便讓人召來負責此事的衛隊軍官——他剛纔已從王太子的僕人那裏瞭解了大致情況。
他心裏咒罵着,到底是哪個蠢貨,爲了什麼詐騙案耽誤西里西亞的戰局。
在問過案情之後,考尼茨又馬不停蹄地去找祕密警察頭子哈特曼侯爵,讓他幫忙調查此事。
隨着祕密警察介入,那名軍官很快就供出了宮廷衛隊長維爾霍納侯爵。祕密警察隨後又查到了審理詐騙案的麥耶法官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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