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真是天佑法蘭西!”
約瑟夫沒理會大臣們的彩虹屁,從王后的手裏掙脫出來,有些急切地對她道:
“王后陛下,按照約定,我可以參政了吧?”
瑪麗王后寵溺地點頭:“沒錯,我天才的兒子。哦,順便說一句,我建議你先去巴黎市政廳,積攢一些經驗。”
約瑟夫皺眉,自己是要整頓法國!從根本上避免暴怒市民屠了整個王室!去市政廳能幹什麼?搞城市交通?還是污水治理?
他以前看過不少關於法國大格命的紀錄片,深知法國目前最核心的問題是財政——吏治崩壞、賑災無力、貴族起異心等等問題,無不是由財政崩潰而引發的。
所以,要整頓法國,就必須先整頓財政!
約瑟夫看向王后,試探道:“我想,或許財政大臣更適合我。”
瑪麗王后聞言和藹一笑,法國的財政問題是頑疾,自路易十六登基以來,朝野幾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解決財政危機上,卻始終束手無策。
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就算是“神眷之子”,又怎可能擔得起如此重擔?
她收起笑意,想了想,道:“約瑟夫,如果你對財政感興趣,可以先去巴黎稅務局。”
約瑟夫知道這是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但這也正常,誰讓自己的身體才十三歲。他只得退而求其次:
“那讓我做財政大臣助理吧?”
這時的助理其實就是副財政大臣,財政方面的二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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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前往巴黎
這次王后還未出聲,那名眼神陰冷的瘦高男子卻突然乾咳一聲,上前半步道:
“王后陛下,您似乎提到,要讓王太子殿下參政?”
瑪麗王后側頭,語氣平靜道:
“是的,奧爾良公爵,我與王太子約定,如果他完成大學課程,就可以參與國家政務。”
奧爾良公爵眼神一凝,暗道:王太子一向表現平庸,爲何突然就變得如此厲害?難道,他以前都是裝的?但他爲何這麼做呢,現在又突然展現實力,又有什麼圖郑�
不論怎樣,自己這多年操弄之下,王室的威望已大爲衰敗,位子日漸不穩,若這會突然冒出一個“天才王太子”,勢必會增強朝野對王室的信心。
這對自己的佈局非常不利,得設法按住他纔行!
他一念閃過,立刻高聲道:“王后陛下,王太子年齡還小,又沒有從政經驗,我認爲,應該選一名資深的大臣,教授他幾年施政的知識,再參與政務比較妥當。”
瑪麗王后微微蹙眉,奧爾良公爵說得有些道理,王太子雖然天賦驚人,但畢竟才13歲,萬一在國政上搞砸了,會對他的聲望產生不好的影響。
她望向兒子,用商量的語氣道:“約瑟夫,或許你可以再學習一段時間。”
約瑟夫瞥向奧爾良公爵,作爲一個穿越者,他很清楚此人的底細——路易·菲利普,路易十六的近親,眼下所有人都以爲他忠君愛國,但實際上他從父輩起,就始終致力於扳倒國王一脈,自己登上王位。
歷史上法蘭西大格命成功後,吉倫特派投票決定是否處決國王時,奧爾良公爵毫不猶豫地投了贊成,最終以301:300票判了路易十六死刑。可以說,正是他的關鍵一票把路易十六送上了斷頭臺!
約瑟夫沒想到他會急着跳出來,當下毫不退讓道:
“王后陛下,三百年前貞德擊敗英國大軍時,也和我同樣的年紀。她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請您相信我的能力,也給我證明自己的機會!”
奧爾良“語重心長”道:“殿下,國政關係重大,不是有信心就能……”
約瑟夫可不慣着他,強勢地一揮手:“奧爾良公爵,這是我和王后陛下的約定,請您不要插嘴。”
他又看向王后:“母親,我做財政大臣助理,不也能跟着布里安主教學習嗎?”
幾名內閣大臣都是一怔,沒想到少年王太子竟然有勇氣當面頂撞奧爾良公爵,要知道,就算是首席大臣,平時也得跟後者商量着來。
奧爾良公爵更是沒想到約瑟夫這麼不給他面子,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高聲道:
“財政是法蘭西的生命線,絕不能讓沒有經驗的年輕人插手!”
周圍有不少大臣都點頭附和,瑪麗王后見狀,又看向神態堅定的王太子,最終折中道:
“約瑟夫,你先去市政廳任職,如果表現得好,我們再討論讓你接觸財政的事。”
約瑟夫掃了眼屋裏的七八名內閣大臣,知道有他們在,王后很難給自己開綠燈,看來只能先去市政廳混段時間再說了,於是點頭道:“是,王后陛下。”
奧爾良公爵還想再攪一攪,上前道:“王后陛下,王太子應該先學習……”
“就這麼決定了。”瑪麗王后抬手打斷他,看向布里安,“請繼續說稅法改革的事吧。”
約瑟夫坐在一旁,聽完了這次內閣會議,對法國糟糕的財務狀況有了更深的瞭解——會議內容的九成都是在談錢,哦,準確來說是談沒錢。
會畢,王后非說要獎勵他,拉着他一起品嚐了一大堆甜品,直到他被各種製作精良、花色各異的蛋糕、布丁、馬克龍齁得嗓子疼,才終於重獲自由。
約瑟夫心事重重地從茶室出來,突然想到或許可以去走走路易十六的路子。
等他到了國王寢宮,才被告知路易十六正在忙一件“曠世大作”,已經連續三天喫睡在制鎖工坊裏沒出來過了。
約瑟夫頓覺得一陣心累,攤上這麼個爹,何愁不上斷頭臺?
算了,估計正在興頭上的十六也會打發自己去找王后,迴旋鏢了……他苦笑搖頭,轉身吩咐埃芒:“請您備車,我們直接去巴黎市政廳吧。”
“是,殿下。”
待約瑟夫出了凡爾賽宮正門,就看到面前的大理石庭院中停了十多輛馬車,足有六七十多人正恭立旁側。
他不禁扶額搖頭,這些人他大致認得,都是王太子的專屬隨從,包括美容師、廚師、裁縫等等一應俱全,看樣子是準備跟着一起去,難怪要備這麼多馬車。
約瑟夫忙讓埃芒將他們打發回去,把這羣人帶去市政廳,那還不亂了套?
而後,他又看向停在身前的銀色王室專用馬車,車廂造型典雅,周身佈滿精緻的浮雕,邊角轉彎處全部用金絲裝飾,奢華無比。
他想了想,轉身上了一輛隨從用的普通馬車——坐王室專用馬車出去,一路上就別想清靜了。
很快,三輛灰黑色的馬車駛出凡爾賽宮廣場,向東疾馳而去。
凡爾賽宮位於巴黎西郊,距離市區還有三個多小時的車程。馬車裏,約瑟夫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眼角瞥見面前的木几上放着一摞書冊,便隨手拿起來翻看,發現竟是巴黎市政廳的資料。
他看向坐在對面的埃芒,後者立刻微笑撫胸行禮,顯然這些都他準備的。
能做到王太子的管家,那眼力價絕不是普通人能比的,約瑟夫朝他笑着點了點頭,而後便開始閱讀手裏的資料,內容很詳細,從市政廳的人員結構、職能到日常咦鞫加小�
當約瑟夫翻至第三頁,就看到市政廳的下轄部門中,竟赫然包括警務部。
他忙向下看去,確認巴黎警察完全歸市政廳管轄,不禁眼前一亮。
看來這次去市政廳任職並不是浪費時間,至少可以好好整頓一下巴黎警務。
對於法國底層民衼碚f,治安混亂是僅次於苛捐雜稅的第二大噩夢!走在街上被偷被搶都是小事,入室行兇、殺人綁票之類屢見不鮮。至於終日盤剝、欺壓市民的幫派分子更是巴黎的一大毒瘤。
而眼下整個歐洲都還沒建立起近現代的警察體系,治安還要依靠市民聯防自保,破案基本不用想,犯罪極爲猖獗,普通民腥巳俗晕!�
所以整頓警務的意義非常大,解決治安問題能極大提高社會穩定,而社會穩定則能極大降低國民砍王室的衝動。
約瑟夫將市政廳的資料翻完,仔細思索着改良警務的細節,馬車已駛入了巴黎市區,車窗外頓時傳來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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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隨手破個案
約瑟夫隨手拉開窗簾,當看到周圍的景象時,頓時便皺起了眉。
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就一直在凡爾賽宮裏考試,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巴黎的容貌。
和想象中的歐陸最繁華的大都市完全不同——建築物又髒又舊,街道上到處都是爛泥和污水,甚至排泄物。臭味就是由此而來。塞納河上不時飄過死去的動物屍體,沿岸的工坊則向河裏排放着顏色詭異的廢水,將河水染成褐色。
商販們將貨攤亂糟糟地擺在路兩側,令原本還算寬敞的街道擁擠不堪。小孩子則揮舞着泥巴,開心地相互追逐着。不明原由的咒罵聲此起彼伏。
打架鬥毆也是隨處可見,路人對捱打者發出的慘叫充耳不聞。
甚至還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搶劫,直到約瑟夫讓自己的侍衛出手制止,劫匪才鑽入小巷逃走了。而這裏可是全巴黎治安最好的盧浮宮區……
總之,整座城市絲毫沒有啓蒙思想影響下的浪漫氣息,更不見工業革命的蓬勃朝氣。
富麗堂皇的凡爾賽宮與巴黎雖近在咫尺,卻似在不同世界。
馬車駛過塞納河北岸,車伕輕呼一聲“嗚歐”,車子緩緩停住。
“殿下,我們到了。”埃芒躬身示意,而後下車爲王太子拉開車門。
約瑟夫揉了揉幾乎被顛碎了的屁股,沿着隨從擺好的樓梯走下車,抬眼就看到側前方是一座近百米寬,外牆上刻滿雕像,由大量立柱和拱形落地窗組成的宏偉建築,如同坐鎮巴黎市中心的巨大城堡,宣示着封建階層至高無上的權力。
市政廳這邊早已接到王太子要來的消息,此時大小官員皆聚在正門外的廣場上,列隊迎接殿下。
只是他們翹首以待的銀色王室專用馬車始終沒有出現。
直到三輛灰黑色的馬車停在市政廳正門前,埃芒從車裏鑽出,爲首的巴黎市政專員勒韋貝爾眼皮一抽,慌忙招呼身旁腥耍�
“快!是王太子殿下!”
勒韋貝爾手按着黑色三角帽,邁開倒梯形的雙腿,驅動直逼200磅的身軀,率腥伺艿郊s瑟夫面前,先後恭敬行禮,“王太子殿下。”
周圍的樂師也反應了過來,開始手忙腳亂地奏樂。
勒韋貝爾先做了自我介紹,又指向身旁長着灰藍色眼睛,顴骨尖得幾乎要撐破皮膚的中年男人道:“殿下,請容我爲您介紹,這是巴黎商會會長弗萊塞勒子爵。”
約瑟夫聞言多看了那人兩眼,他從剛纔的資料上得知,勒韋貝爾雖是巴黎市政專員,相當於市長,但巴黎實際上的一把手則是這個弗萊塞勒。沒辦法,政府缺錢,想要維持咿D,就得靠商會出資,加上商會的人脈能解決不少問題,所以商會會長變得權柄極重。
弗萊塞勒再次上前行禮:“殿下,我們已備下午宴,還請您賞光。”
約瑟夫雖然很不喜歡這個時代的宴會、舞會,對他來說各種繁瑣禮節和規矩簡直就是折磨,但人情世故還是免不了的,於是點頭回應:
“那就多謝諸位了。”
寬敞豪華的市政廳宴會廳裏,僕人們來回穿梭忙碌,桌上擺滿了各式名貴菜餚,涼掉的菜會被立刻換下,擺上新的。
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不斷,約瑟夫應付着官員們連綿不絕的彩虹屁,心裏卻一直惦記着整頓警務的事情。
“殿下的意思是,要參與警務管理?”胖市長喫驚地和商會會長對視,又忙向約瑟夫賠笑道,“殿下,您如此尊貴,怎好去跟那些小偷、殺人犯之類的打交道?”
商會會長忙點頭附和:“沒錯,而且警務部瑣碎的事情很多,非常枯燥的。”
他心裏卻是叫苦不迭,我的小爺啊,您就是來鍍個金而已,可千萬別這麼認真啊。這要搞亂了警務系統,巴黎還不得鬧出暴動來?
約瑟夫有些無奈,正在跟二人來回扯皮之際,市政廳外突然傳來女人高亢的聲音:
“不!勒諾特絕不可能是自殺的!你們一定要抓住兇手!”
那聲音忽而尖銳,忽而變成詠歎調一般,“勒諾特是那麼開朗,我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他怎麼會自殺?不能結案!兇手還在逍遙法外……”
胖市長的臉一下就黑了,怒道:“她怎麼又來了?”
弗萊塞勒則立刻對守衛用力揮手:“快把她趕走!沒看今天誰在這兒嗎?!”
他又轉向約瑟夫,賠笑道:“啊,殿下,只是個瘋女人。別讓她影響了您的心情。”
約瑟夫望向窗外,問道:“我聽她說兇手,到底是什麼情況?”
市長勒韋貝爾忙道:“一個月前,她的未婚夫,也就是勒諾特子爵吞劍自殺了。哦,案情清晰,絕無問題,但這女人似乎是瘋了,非說那是謿ⅰ!�
“她鬧得太兇,我們只好禁止她進入市政廳,但她隔幾天就會在外面亂喊。”
約瑟夫有些奇怪道:“吞劍自殺?”
坐在勒韋貝爾右側的消瘦男子撫胸示意:
“殿下,就是將劍柄抵在地上,劍尖吞入口中,然後用力向下壓,劍就穿透後頸。是很常見的自殺方式。【注1】”
約瑟夫記得胖市長剛纔介紹過他,巴黎警務總監基佐子爵,也就是巴黎警務的最高負責人。
基佐見王太子似乎有興趣,便殷勤地講述起來:
“一個多月前的下午,勒諾特子爵的僕人來報案,說他家主人死在了自己的臥室裏。我派人去查看,發現他吞劍自殺了。”
約瑟夫皺眉:“你怎麼確定他是自殺?有遺書,還是他之前表現出厭世的跡象?”
“這倒沒有。”基佐道,“不過勒諾特用的是自己的劍,而且沒有財物丟失,屋裏沒有打鬥痕跡,他身上也沒有一絲其他傷痕。
“您要知道,殿下,勒諾特在美國打過仗,身高足有6法尺,精通搏鬥。如果有誰能在大白天,又不傷到他分毫的情況下,把劍塞進他嘴裏,那人只能是他自己。”
6法尺超過1米9,的確是人高馬大。
約瑟夫微微眯眼,類似的殺人手法他在推理小說裏見過不少,沒有自殺徵兆和遺書,也就十八世紀這些沒上過警校,且信息閉塞的警察會粗暴地定性爲自殺。
他看向基佐道:“不對,除了他自己,還有一種人能做到。”
“殿下真會開玩笑,”胖市長笑着擺手,“難道那人會魔法?”
約瑟夫不緊不慢道:“不,他只是會治療牙齒而已。”
“治療牙……您是說牙醫?!”
“對,牙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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