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直到進入了法國人構築好的營地,武姆茲纔算是心中略定,忙吩咐參纸y計傷亡情況。
幾小時後,一份簡單的戰況彙報提交至他的手中。那報告顯示,大約1萬6千名奧地利士兵和9千名法國人成功地撤了下來。至於西側的巴伐利亞軍,由於沒有發生戰鬥,反倒是和那5千名奧軍全都安全返回。
主力尚存,武姆茲暗自鬆了一口氣。然而,此戰他的兩個最精銳的散兵團幾乎全軍覆沒,騎兵也損失了近4箇中隊,連瑙恩多夫將軍都負了傷。
故而奧軍損失的人數雖不算太多,但對戰鬥力的影響卻相當嚴重。
次日中午,當奧地利軍總指揮官拉西元帥率領主力部隊抵達利格尼茨邊境時,迎面正遇到了撤下來的武姆茲軍團。
當他得知了昨天奧軍的慘敗之後,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按他原本的計劃,明天或者後天就能以突襲的方式拿下利格尼茨,而後兵指西里西亞首府佈雷斯勞。
然而,就武姆茲遭遇的戰況來看,普魯士人明顯早有準備。
自己面臨的恐怕將會是一場硬碰硬的惡戰了……
……
當利格尼茨慘敗的消息傳回維也納,整個城市都沸騰了起來。
無數奧地利人瞬間被勾起了這數十年來三次西里西亞戰爭慘敗的痛苦回憶——這一系列失敗令奧地利丟掉了整個富饒的西里西亞地區,從此陷入了和普魯士爭奪德意志的局面。
加上之前約瑟夫二世改革帶來的不良影響,維也納的貴族和市民們紛紛湧上街頭,爆發了大規模的抗議活動。
足有四五千人浩浩蕩蕩地湧向美泉宮,一路高喊着口號:
“必須對前線指揮官拉西伯爵追責!”
“向西里西亞增兵,我們絕不能再次經歷戰敗!”
“撤換掉無能的拉西,讓勞東元帥指揮大軍!”
“對,只有勞東元帥才能擊敗普魯士人……”
同時,抗議人羣中也夾雜了大量對王室不滿的聲音——他們把此次慘敗歸罪於約瑟夫二世的改革,認爲是改革影響了軍隊的士氣,並抨擊皇帝在沒有做好充足準備的情況下便貿然對普魯士發動戰爭。
美泉宮。
雖然抗議人羣都被衛兵擋在王宮廣場之外,但約瑟夫二世仍能隱約聽到窗外傳來的嘈雜聲。
在一陣咳嗽之後,神羅皇帝看向肅立在他病牀旁的利奧波德二世和國務大臣考尼茨:“不用驅散抗議的人,你們沒聽到大家說要向西里西亞增兵嗎?這或許是個讓奧地利人團結起來的機會。”
考尼茨試探着問道:“陛下,您看是否要對拉西元帥進行一些提醒?”
他所說的提醒實際上就是斥責。
拉西作爲一名出生在彼得堡的愛爾蘭裔,政治上非常傾向於俄國。親法的考尼茨經常與他發生齟齬。
約瑟夫二世擺了擺手:“請替我起草一份嘉獎拉西元帥的命令,他以豐富的經驗避免了我軍更大的損失。另外,嚴斥武姆茲將軍,指揮不當,導致了利格尼茨潰敗。”
他雖然病重,但頭腦依舊清醒,知道此時必須全力支持軍隊總指揮,否則軍心不穩,這仗就不用打了。
利奧波德二世一旁道:“陛下,現在看來普魯士人應該是有所防備,或許我們可以安撫一下匈牙利人,那裏至少能徵召到五六萬大軍。”
匈牙利在奧地利統治下具有不小的獨立性,尤其是匈牙利貴族集團,經常會抱團與維也納對着幹。
此次受約瑟夫二世改革影響,匈牙利貴族的權利受到不小的影響,或者說,約瑟夫二世就是衝着削弱他們去的,故而匈牙利對於西里西亞的戰事採取消極對抗的態度,幾乎沒有派兵參與。
然而想要發揮出奧地利的全部實力,卻絕不能缺少匈牙利。
約瑟夫二世再次虛弱地擺手:“除了取消改革之外,沒有什麼能讓他們滿意的。派圖古特男爵去趟巴黎,讓我們的妹妹再增加些兵力,可以用意大利的利益進行交換……”
他話沒說完,廣場外的抗議人羣突然猶如在滾油中潑入了冷水,爆發出震天的吶喊聲。
約瑟夫二世皺眉看向考尼茨:“這是發生了什麼事兒?”
後者欠了欠身,快步走出皇帝的臥室,十多分鐘後又陰着臉返回,垂首道:“陛下,南尼德蘭剛傳回的消息,布呂歇爾率軍攻入了盧森堡。雷奧將軍兵力不足,在三天前遭遇慘敗。現在盧森堡西部已被普魯士人控制……”
約瑟夫二世聞言,頓時劇烈地咳嗽起來,而後突然身體一歪,倒在了牀上。
利奧波德二世大驚,慌忙朝等在門口的御醫喊道:“裏希特先生,陛下暈過去了!”
御醫們在給神羅皇帝連續進行了三次放血,又服用了含有ya片的藥物之後,臉色煞白的約瑟夫二世終於在黃昏時分悠悠轉醒過來。
約瑟夫二世已經虛弱地無法坐起身了,積蓄了半分鐘的力氣之後,用顫抖的聲音對利奧波德二世道:“命令勞東元帥率領兩萬名士兵,立刻趕往盧森堡增援。”
後者頓時一驚,忙道:“陛下,如果此時分兵,西里西亞方向很可能會陷入兵力不足……”
約瑟夫二世大口喘息着,艱難道:“拉西元帥會有辦法的……南尼德蘭必須保住。”
奧地利在南尼德蘭經營數十年,守住那裏比進攻西里西亞的勝算要大很多。而且約瑟夫二世也知道,如果南尼德蘭徹底丟失,將會嚴重影響西里西亞方面的士氣。
他歇了一會兒,這才繼續道:“還有,向法國求助,讓他們協助勞東元帥……”
這位帝國的皇帝一生兢兢業業,努力壯大奧地利的國力,此次躊躇滿志地準備奪回西里西亞,卻沒想到普魯士人竟然冒險將重兵留在了南尼德蘭,給予奧地利沉重的一擊。
利奧波德二世見兄長虛弱得幾乎再次暈厥,忙撫胸領命離去。
他出了皇帝的臥室,耳中又聽到了抗議者的喊聲,當即皺眉對衛隊長示意:“去將那些人驅散!皇帝陛下需要靜養。”
“是,陛下!”
奧地利外交大臣圖古特男爵帶着約瑟夫二世簽字的信件,日夜兼程趕往巴黎求援,卻在洛林遇到了法國王太子——後者正在這裏檢閱即將開赴奧地利的法軍。
當然,約瑟夫是專門在這裏等奧地利使節的。
布呂歇爾眼看就要攻下全盧森堡。屆時,奧地利在低地地區就沒有任何立足之處了。而他們的皇帝陛下此時只有求助於法國這一條路。
法蘭西遠征軍的軍營中,約瑟夫看向神色焦急的圖古特男爵:“您是說,皇帝陛下要調動西里西亞方面軍趕往盧森堡救援?”
“是的,殿下。”奧地利外交大臣取出了神羅皇帝的信,這雖是寫給瑪麗王后的,但給法國王太子完全沒有問題,“陛下希望法國能增派兵力馳援盧森堡,並就近提供後勤物資。”
約瑟夫接過了信,卻是皺眉搖頭:“現在從西里西亞調兵,恐怕還沒趕到南尼德蘭,盧森堡就已經被普魯士人佔領了。而且還會陷入南尼德蘭和西里西亞兩頭都面臨弱勢的局面。”
圖古特嘆了口氣,他雖然知道情況多半如此——盧森堡的雷奧將軍僅剩下不到2千軍隊,絕對堅持不了大半個月。
約瑟夫的臉上盡是關切與真眨骸把巯乱氡W”R森堡,恐怕只有一個辦法。”
圖古特立刻抬起了頭:“您是說?”
“我國準備派往西里西亞的兩萬軍隊正好就在凡爾登,”約瑟夫道,“立刻出發的話,三四天就能趕到盧森堡,抵禦布呂歇爾的攻勢。
“而奧地利則無需從西里西亞調兵。這樣就能將南尼德蘭和西里西亞兩頭弱勢變爲兩頭優勢!”
第319章 傲慢的女人
圖古特男爵當即難以置信道:“殿下,恕我冒昧,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約瑟夫用力握住他的雙臂——圖古特個子不高,一米七的約瑟夫只比他低一點點——認真道:“我相信,王后陛下也一定會贊同我的提議。法蘭西和奧地利是最親密的朋友,自然要盡全力幫助彼此渡過難關!”
奧地利外交大臣的眼中冒出光來,興奮地點頭:“對,您說得太對了!法奧永遠是最堅定的盟友!
“既然如此,那我就連夜趕往凡爾賽宮,請求陛下兵援盧森堡。”
約瑟夫見他就準備起身,忙將他攔住:“我們必須儘快擋住布呂歇爾的攻勢,以防盧森堡失陷。而您去了巴黎再返回則耗時太久了。”
“那您的意思是?”
約瑟夫擺出沉思狀:“這樣吧,您立刻返回維也納,請皇帝陛下頒發敕令,讓盧森堡的奧軍和官員全力配合我狙擊普魯士人,同時將計劃增援南尼德蘭的部隊調回,繼續全力進攻西里西亞。
“至於凡爾賽宮那邊,您派一名助手去向王后陛下遞交國書就可以了。”
圖古特男爵想要點頭,卻又遲疑道:“只派助手覲見陛下,這會不會太失禮了?”
“國事爲重!”約瑟夫義正詞嚴道,“請放心,陛下一定會體諒您的。另外,我可以派人陪同您的助手去巴黎,替您向陛下解釋。”
“真是太感謝您了!”圖古特當即向約瑟夫深深一躬,“奧地利將永遠銘記您的恩情!”
維也納。
美泉宮。
約瑟夫二世放下圖古特的密信——他的外交大臣此時剛到巴伐利亞,信是騎手狂奔三天送回來的——沒有血色的臉上終於現出了微弱的笑意,對利奧波德二世道:
“我們的妹妹同意前去狙擊布呂歇爾。這樣,我們就可以繼續維持西里西亞方向的優勢兵力了。哦,告訴雷奧將軍,讓他接受法軍指揮。”
“是,陛下。”利奧波德二世點頭,卻又沉聲道,“陛下,讓法國軍隊大量進入低地,會不會引起什麼麻煩?”
南尼德蘭的瓦隆區基本都說法語,對法國很親近。奧地利一直都在提防法國染指那裏。
約瑟夫二世虛弱地嘆了口氣:“維爾姆澤將軍未能做好盧森堡的部署,就匆忙前往西里西亞,讓普魯士人鑽了空子……
“眼下除了依靠法軍,我們還有什麼辦法?難道放棄西里西亞戰場嗎?”
利奧波德二世聞言,低下了頭。
奧地利已經經歷了三次西里西亞戰爭的失敗,人們絕不能接受第四次。眼下正值兄長因大力推動改革,嚴重得罪了貴族階層之際,如果前線再戰敗,國內很可能會因此出大亂子。
“你不用擔心。”約瑟夫二世擺了擺手,“南尼德蘭的普魯士軍隊加上叛軍,一共有超過三萬人。兩萬法軍能守住盧森堡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不大可能進入南尼德蘭。
“而只要我們儘快解決西里西亞的戰鬥,普魯士人自然會撤出南尼德蘭。”
利奧波德二世雖也認可兄長的說法,不過仍是有些不甘心道:“那盧森堡……”
約瑟夫二世已經耗盡體力,躺了下來:“就當作利益交換吧,盧森堡給法國人也還可以接受。”
畢竟只要能拿下富饒的西里西亞,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而且如果沒有法國人幫助的話,奧地利會將南尼德蘭和盧森堡一起失去。用狹小的盧森堡換面積大十幾倍的南尼德蘭,倒也不算太虧。
利奧波德二世從皇帝陛下的臥室出來,一路琢磨着怎麼能徵召更多的軍隊投入西里西亞,不知不覺間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剛一進門,就聽到妻子憤怒的尖聲咆哮:“她怎麼可以這樣?!她這是在羞辱我,也是對奧地利的羞辱!”緊接着,就是瓷器重重砸在地上的聲音。
利奧波德二世皺了皺眉,抬眼看向守在門口的侍衛。後者立刻慌張地垂下了頭,只小聲嘀咕着:“陛下,她去了您的書房……”
利奧波德二世立刻想到了什麼,快步推門而入,徑直來到書房,就看到一羣侍女、僕人驚若寒蟬地站在角落裏,而原本擺在桌上的好幾個古董瓷器則都被摔在了地上,變成碎片,整個寬大的桌子上就只擺着一封信。
瑪麗·安託瓦內特寫給皇帝陛下,卻沒提法國王太子婚事的那封信。而皇帝陛下因爲身體欠佳,就交給他來處理。隨後就爆發了戰爭,他還沒顧得上這事。
沒想到竟意外地被盧多維卡翻了出來。
利奧波德二世輕咳了一聲,上前將那信收起來,而後拉住妻子的手,勸慰道:“親愛的,克萊門蒂妮還遠沒到能生育的年紀,我妹妹有所顧慮也是正常的。皇帝陛下已經決定不再提起此事了。”
“憑什麼不提?!之前不是你和你哥哥都說這件事一定能成的嗎?”盧多維卡用力抽回了手,咬牙道,“我已經告訴了幾乎所有的貴婦和名流,克萊門蒂妮將會成爲法國的太子妃,還得到了無數人的祝賀……”
“現在,你們卻告訴我這件事作罷?!”她指着丈夫的鼻子,惡狠狠地道,“你這個窩囊廢!你是怎麼當人家丈夫和父親的?那個女人都這樣羞辱我們了,你都不敢去幫我們討回公道!”
“瑪麗·安託瓦內特!”她聲嘶力竭地喊道,“總有一天,我要將這份羞辱十倍百倍地報復回來!”
利奧波德二世將信塞進了口袋裏,搖頭道:“別這樣,盧多維卡,她是我的親妹妹。而且實際上,凡爾賽宮那邊並沒有說過要訂婚的事,是你擅自散佈了消息……
“唉,算了,忘了這個吧。我們會爲克萊門蒂妮再選一門好親事的,皇帝陛下也肯定會送給她豐厚的嫁妝,令她今後生活得非常幸福。”
“不,我怎麼能忘掉!伱顧念親情,她怎麼不顧念?”盧多維卡的胸口劇烈起伏着,眼中滿是寒意,“我要讓那個女人知道,她犯了個愚蠢的錯誤!”
利奧波德二世無奈搖頭,小聲吩咐下人伺候好夫人,自己則轉身去了會議廳。奧地利還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去處理,哪兒能爲家長裏短的事情分散精力。
……
法國,凡爾登。
就在奧地利外交大臣離去的同時,約瑟夫便命令近衛軍團動身前往盧森堡了。
他知道,約瑟夫二世沒有別的選擇,只能依靠法國來對付布呂歇爾。
第320章 飛一般的炮兵
法國寬敞而平整的國王大道上,近兩萬名法軍士兵排成一眼望不到頭的行軍隊列,在嘹亮的歌聲中快步前進。
而在隊伍中後段,年輕的拿破崙卻如同和與戀人依偎在一起般,緊緊靠在一輛由四匹馬拉着的高大炮車上。
嗯,其他人是坐在車上的,而他卻寧願步行在炮車旁邊,爲的就是能從各個角度看她,撫摸她。
那是約瑟夫的寶石馬車公司生產的最新型號的騎炮車。
約瑟夫在半年多前吩咐工匠試製,幾個月前纔剛剛完成,第一批一共造了20多輛,全部裝備給近衛軍團。
這種尺寸極大,看起來像是長條形木屋的騎炮車,是他根據後來拿破崙的騎乘炮製造的,當然,進行了一些必要的改進。
騎炮兵的概念是在七年戰爭時期就由腓特烈大帝創造出來的。
所謂的騎炮兵,簡單來說就是給大炮和炮手配備足夠的馬匹,全程拖拽機動,使得大炮的移動速度成倍提高,從而大幅增加了火炮戰術的靈活性。
不過早期的騎炮兵有很多不足,例如大炮要不斷解開、綁上連接馬匹的繩索,導致準備時間過長。
這個時代的普遍觀點認爲,騎炮兵完成開炮的耗時要比普通炮兵長三分之一以上。
另外就是騎炮兵不適合裝備重炮,通常6磅以上的大炮就很難用馬拖着快速機動——12磅炮需要8匹馬拖拽,趕馬的士兵能保持馬匹不亂就已經是訓練有素了,想跑快點兒基本不可能。
所以在18世紀末,各國還是主要裝備普通炮兵,輔以少量騎炮兵。
然而,拿破崙這個用炮的天才卻將騎炮兵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甚至將某些軍團的大炮全部騎炮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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