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海山
約瑟夫微笑舉帽還禮,隨即以校長身份做了一番例行的演講。這樣的演講以後每年都將至少在這裏進行一次。
隨後,所有學員和士兵的方陣依次從觀禮臺前走過,接受王太子的檢閱。
在約瑟夫身後,受邀前來觀摩的新晉產業大臣米拉波看着眼前器宇軒昂,訓練有素的方陣,心中震驚無比。
近幾天來他一直在疑惑,王太子爲什麼要他來參加警校新生入學儀式。直到此時他才終於明白了,王太子這是在向他展示自己的力量——這哪兒是什麼警校學員,這就是王太子的軍隊!
他原本只覺得年輕的王太子深諳工業發展之路,能爲法國工業產業帶來繁榮與希望。
而此刻他終於意識到,王太子絕對是位天才的君王——一邊推進着產業發展,一邊提防可能出現的饑荒,前一陣剛整合了大批銀行,這裏又搞出一支強大的軍隊來。
最重要的是,王太子殿下是在不知不覺中做到這一切的!
米拉波心中暗歎:或許在若干年之後,法蘭西又將迎來一位太陽王般偉大的國王。不,甚至會比太陽王更爲耀眼!
方陣發出嘹亮的口號聲打斷了米拉波的思緒。他朝訓練場上看去,卻忽然注意到,那些士兵們扛着的步槍非常奇特,絕非沙勒維爾出產的任何型號——他熱衷於打獵,對常見的槍械都頗有研究。
於是,他側頭小聲問一旁的警務總監:“貝桑松子爵,您知道他們用的是什麼槍嗎?我好像從沒見到過。”
後者立刻道:“是奧古斯特1788式火帽槍。國王陛下親自籌建的皇家軍械廠最新製造出來的。”
如今凡爾賽宮旁的皇家軍械廠和聖埃蒂安的軍械廠都已步入正軌,標準化生產模式初見成效。如果產能全開,兩廠每月能生產超過2000支火帽槍。
這還是約瑟夫讓聖埃蒂安那邊將大部分精力拿出來研究鑄炮的情況下,否則產量還能更高。
而皇家火藥局在拉瓦錫的主持下,早已突破了雷汞的製備技術,每個月能輕鬆生產3萬個銅火帽。
在這兩邊的產能支持下,巴黎警校以及貝爾蒂埃軍團早已全員換裝了新式火帽槍,平時的射擊訓練也都以火帽槍爲準。
待所有儀式結束之後,約瑟夫宣佈,警校一期學員立刻開始進行實戰實習。
一期學員們顯然沒有得到事先通知,聞言都顯得非常喫驚。
不過,教官們的口令馬上讓他們明白過來,實習演練已經開始了。
這也是約瑟夫專門安排的,目的就是爲了檢驗部隊真實的動員能力和響應速度。
教官們催促的聲音在各處響起:“快!動作都快點!”
“這就是打仗,都給我跑起來!”
“最後完成集結的連隊罰跑5圈!”
學員們並沒有亂,而是在各自連長的指揮下有序散開,迅速跑回自己的營房。
而騎兵和炮兵則奔向了馬廄……
米拉波沒想到的是,王太子殿下會請他在軍營喫午飯。
他坐在數百名警員之間,看着面前簡陋的餐具,心中總覺得有些非常彆扭,但轉頭間卻發現,王太子和警務總監等人已經大口吃了起來。
他無奈只得跟着一起喫,這才注意到,這些食物雖然看起來粗糙,但味道還算湊合,而且肉、菜和麪包該有的都有,和自己當年在騎兵團服役時的軍官伙食幾乎不相上下。
等到午餐結束,所有學員同時起立,目送王太子離開飯廳。當米拉波在他們的眼中看到了無比炙熱的崇敬與信任時,心中頓時明白了這一餐的重要意義。
隨王太子一行重新來到訓練場之後,米拉波驚訝地發現,步兵大部分已經完成了出發準備,不遠處還有炮兵趕着馬,將幾門大炮朝這邊拉來。
他看了看錶,距離之前軍官們下令集結,僅僅過去了半個小時!
他的腦海中頓時只剩下了兩個字——精銳!
又半個小時之後,上千名全副武裝的警校學員排成整齊的縱隊,浩浩蕩蕩地離開了訓練場地。
當然,這是在不考慮後勤準備的情況下才能達到的速度——後勤輜重集結起來至少得好幾天時間。
一期學員大軍一路向南,始終保持着高速行軍狀態,終於在第6天的中午抵達了圖西鎮。
又在這裏休整一天之後,終於迎來了他們此次實習的訓練對手——由安德烈率領,剛剛從穆蘭趕來的穆蘭兵團第三步兵團。
兩軍匯合之後,安德烈先與警校生的指揮官會面,商議了接下來的訓練事宜,而後又一起共進晚餐。
待所有公事全部結束,安德烈便迫不及待地來到警校生營中,在一名警校教官的帶領下,終於見到了那名還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少尉。
那年輕人與安德烈先是相互舉帽敬禮,而後便熱情地擁抱在了一起。
安德烈將少尉拉開了一點距離,微笑着上下打量他道:“親愛的尼古拉,你終於成爲真正的軍官了!”
名叫尼古拉的年輕人意氣風發道:“或許用不了多久我也能像您一樣,成爲一名了不起的軍團長,我親愛的哥哥。”
“哈哈,會有那麼一天的。不過現在你纔剛畢業,多積累經驗,別想其他的。”安德烈拍着弟弟的肩膀道,“實際上,我認爲以後我們達武家最有成就的一定會是你。
“你從小就比我聰明,又在王太子的手下服役,肯定會比我升得快得多。”
兄弟倆已有兩年多沒見面了,當即說說笑笑地朝營地邊上走去。
“嚯,你們這身軍裝真夠漂亮的,瞧瞧這筆挺的邊角設計!”
尼古拉點頭:“據說是王太子殿下請巴黎著名的設計師設計的。哦,您還沒見到冬裝,那纔夠威風,全部用羊毛製成的,據說一件要70裏弗。”
安德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舊軍裝,嘴角差點兒流出羨慕的淚水來,忙換了個話題:“對了,你們什麼時候出發的,怎麼比我們還早到了一天?”
“上週三離開巴黎的。哥哥,一路都是高速行軍,累得我夠嗆。您知道,軍校裏從沒這麼急行軍過。”
安德烈頓時瞪大了眼睛:“你是說,你們一共只走了6天?從巴黎到圖西可有將近40法裏!”
40法裏就是160公里,也就是說,警校生們每天行軍超過26公里。這在18世紀絕對是非常驚人的速度了。
要知道,穆蘭兵團同樣是上週三開拔,行程不到30法裏,還比警校生多走了一天。
這就是巴黎警校苦練體能的效果。其實,若非要保持行進隊列,以警校生們的體能,每天再多走十幾公里也不成問題。
尼古拉點頭:“警校的這些學員們體力都非常好。我聽說他們經常要進行揹着包袱跑一法裏的訓練。我前幾天試過一次,只能勉強跟上他們比較慢的那幾個人。”
尼古拉上的是巴黎軍校,雖然他在校期間非常刻苦,體力也算是非常不錯的,但沒經過系統的越野跑訓練,還是險些跟不上那些警校生。
安德烈聞言皺起了眉頭:“如果伱說的情況屬實,那這次演習,我的軍團恐怕會非常喫力了。”
但他旋即又露出笑容:“好在我帶來的是穆蘭最優秀的一個團,就算行軍比不過你們,隊列、射擊之類的肯定能扳回一城。”
“這可說不準。”尼古拉神色古怪地看向哥哥,“您知道警校是怎麼練射擊的嗎?”
“怎麼練?”
“之前用燧發槍時是每3天打10槍。後來換裝火帽槍之後,教務總長說,要加快熟悉新槍,改爲每天5槍了。”
“每天5槍?!”安德烈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的兵團每半個月纔打這個數。
他忽然又注意到弟弟剛纔提到的一個詞:“你說的‘火帽槍’是什麼?”
尼古拉指向不遠處正在巡邏的警校生揹着的火槍:“瞧,就是那個。我也有一支,不過放在那邊了。據說,是國王陛下設計的新槍,也有人說是王太子殿下設計的。發射的時候不用倒入引火藥,只用塞入一個銅帽就行。哦,就是這個……”
他說着從腰間的皮包裏,取出一枚火帽遞給哥哥:“這槍的裝填速度比沙勒維爾快三四秒,而且射程也稍遠一些。”
安德烈的臉色有些發黑,心中已經在琢磨着,萬一自己手下的老兵們輸給了才訓練不足一年的警校生,回去之後要怎麼向妻子,也就是維拉爾女公爵解釋這事。
第二天清晨,隨着一聲炮響,穆蘭兵團和巴黎警校一期生的聯合演習正式開始。
按照規定,雙方誰先抵達巴黎馬爾斯校場,就能“佔據”那裏的高地,成爲比較有利的防守方。後到的人則只能進行攻堅戰。
僅兩個小時之後,安德烈便得到偵察兵的稟報,說“敵軍”已經進入了行軍狀態。
他驚訝地用望遠鏡看去,果然發現警校生已經隊列齊整地出發了。
“這怎麼可能?”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參郑八麄兲崆白隽藴蕚鋯幔俊�
後者忙也舉起了望遠鏡:“這不可能,團長大人。我派了人在他們那邊監督的,絕不會……等等,他們沒有帶糧草車?”
“嗯?”安德烈又仔細觀察,發現果然如自己的參炙f。
他頓時露出了笑意:“這些缺乏經驗的年輕人,很快他們就得停下來等待輜重車隊了。”
第199章 拿破崙的徵糧官
實際上,安德烈還是嚴重低估了這些年輕人的“莽撞”。
1200多名警校生所帶的30輛大型馬車裏,有22輛是用來爲炮兵服務的,包括拖拽大炮和咚蛷椝帯�
至於後勤輜重,能省的幾乎都省了!
每名士兵的揹包裏有11磅乾麪包,3磅半乾肉,以及4磅爲軍馬準備的燕麥,以及兩袋葡萄酒。這就是他們的全部糧草。
而穆蘭兵團這邊,直到臨近中午時才終於完成了從宿營狀態到行軍狀態的準備,大軍開始緩緩移動起來。
這還是安德烈昨天聽了弟弟的“情報”,提前命令軍官將衣櫃、餐桌之類的笨重行李全都留下的結果。
其實,對於舊式軍隊來說,他們的速度已經算是非常快了。
但凡事就怕對比。
此時,警校生軍團已經走出了近10公里遠。
下午6點,穆蘭軍開始紮營並準備晚飯。
一個小時後,警校生們則在16公里外的一條小溪邊停下,在設置好警戒之後,原地點燃篝火,熱起了隨身攜帶的乾糧。
晚上8點15分,警校生們圍着篝火,將毯子鋪在草地上,頭頂着星光沉沉睡去。
次日天亮,他們簡單喫了早飯,幾乎是拔腿就走。
而穆蘭軍那邊還在手忙腳亂地收拾帳篷,裝車。不時還有因爲沒帶牀墊而睡眠不佳的軍官們小聲抱怨着。
安德烈早已看不到了對手的蹤影,不過從地上的痕跡來看,警校生們早已經過了這裏。
下午3點多,兩名斥候頂着黑眼圈策馬返回了穆蘭兵團——安德烈實在太過好奇警校生是怎麼解決糧草問題的,於是便派人連夜追上去偵察。
“也就是說,他們隨身帶了超過15磅的食物?”安德烈驚訝地看向斥候,“加上武器彈藥和被褥,豈不是有近35磅的負重?”
“似乎是這樣的,長官。”
“他們簡直是怪物……”安德烈咂了咂嘴,帶着這麼多行李,還能跑這麼快?!
他旋即又想到一個問題:“不對,就算士兵帶了乾糧,那他們的馬喫什麼?”
通常,人們都覺得軍隊的糧草主要是人喫的糧食,而實際上,後勤輜重當中的大頭卻是馬匹的飼料。
軍馬在戰時體力消耗極大,同時不可能像農戶養馬那樣,讓馬匹花費大量時間喫牧草——草的營養含量很低,馬要想喫飽的話,得不停地喫好幾個小時,這時間軍隊可耽誤不起。
而且,行軍途中也很難保證哪兒都有草可喫。
所以,軍隊的戰馬主要是靠後勤咻斍菁由涎帑湹染暳蟻眇j養。這消耗量可比人喫的糧食多得多。
人可以背十幾磅乾糧勉強支撐,總不能讓馬匹也馱着上百磅草料吧?
兩名斥候對視一眼,答道:“長官,他們帶了些精飼料,不過主要是在附近的農戶那裏餵馬。”
“甚至生火的木柴也有一半是從農戶那兒搞來的。哦,還補充了部分葡萄酒。”
安德烈頓時瞪起了眼睛,高聲道:“他們這是作弊!”
他立刻召來傳令官,讓他追上警校生,代表自己提出最強烈的抗議。
又一天之後,那傳令官返回,還帶來了一名警校的教官。
教官見到安德烈之後,非常客氣地向他解釋道:“尊敬的中校閣下,我們都是按照標準補給條例來操作的,絕不是作弊。”
安德烈差點兒被氣笑了:“您是說,從農戶那兒劫掠是標準補給條例?”
“不,您恐怕誤會了。”教官忙道,“我們的徵糧官都是付錢了的,甚至略高出市場價。”
他沒說的是,如果不是眼下各地都缺糧,補給條例要求士兵的口糧都可以就地徵集。
安德烈擺手道:“您這就是作弊!如果打起仗來,您的部隊也不攜帶糧草車,全靠購買農戶的糧食?”
教官認真地點頭:“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們有時也會打些野味來作爲補充……”
“太可笑了!這樣的補給怎麼能可靠?如果附近沒有農戶呢?”
“您說的情況恐怕不存在,放眼整個歐洲,哪裏會找不到能徵糧的村落?再說,士兵們也都攜帶了應急的口糧。”
“這……”安德烈頓時愣住了。
對啊,就算貧瘠的瑞士、匈牙利南部之類的地方,想要找到能養活幾萬軍隊的村落也不是難事。
這樣,豈不是就能甩掉大量笨重且容易受到攻擊的後勤車輛,令軍隊變得輕便而迅捷了?難怪警校的人開拔以及行軍的速度會這麼快!
其實,這就是約瑟夫從拿皇那裏抄來的“就地徵糧”後勤模式。
後來的拿皇能夠縱橫歐洲所向披靡,其中有一半的功勞是要歸於這種獨特的後勤機制。
兴苤蛘蹋绕涫谴髧g的戰爭,左右勝敗的最關鍵因素之一就是後勤。甚至有極端的說法,打仗打的就是後勤。
拿皇創造性地摒棄了歐洲貴族軍隊慣愛的大量輜重車,不許軍官攜帶笨重的享受用品【注1】,甚至連帳篷這種使用費時,攜帶麻煩的東西都丟掉了。喫喝全靠沿途村落,雨雪實在太大,無法露天休息的話,士兵也可以借用村裏的房舍。
消耗的物品按價付錢給農戶就行。這樣花的錢,甚至會比不遠千里咻敿Z草要少得多,而農民得到的補償卻會更多。
至於在國外打仗,軍隊的花費可能就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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