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逸仙
林小風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詳細指示:“首先派一批差役前往官道值守,提前一日通報消息,本府官員不宜直接露面,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甚至被視爲刺客。至於城外的宿舍區,必須儘快整改,目前八十人擠在一間大屋的情況如同豬欄,必須改爲每八人一間。”項協宏對此表示憂慮:“老爺,這樣做恐怕會引起工人們的不滿。”林小風嚴厲回應:“無論他人有何意見,這件事必須執行,那些工人建造的宿舍確實難以令人接受。”
他還下令加強城內的治安管理,嚴厲打擊各種犯罪行爲,增加巡邏力度,並命令病癒的駱華俊身穿官服上街巡查。同時要求富商們提高勞工伙食標準,不能再供應稀湯寡水,必須提供豐富且美味的食物。此外,林小風還計劃挑選一羣活潑伶俐的孩子,定製統一的衣物,重現昔日的成功之舉;飼養鴿羣以增添城市的喜慶氣氛,讓整個城市呈現出一片歡騰熱烈的景象。並邀請周大師組建一支樂隊,季大師則負責縫製新褲子。街頭閒逛的遊民一律不得隨意逗留,不服從管理者將被送入牢獄。學堂教育亦是關鍵,學子誦讀之聲必須響亮有力,不再像竊竊私語,以免給人造成學堂放假的錯覺。學堂膳食也應藉此機會進行改進和規範,尤其要保證多供應雞蛋,助孩子們茁壯成長。
林小風滔滔不絕地安排了一連串事項,最後停頓下來時,項協宏早已快速記錄完畢,抬起頭詢問是否還有其他需要部署的事宜。林小風深吸一口氣,然後語氣沉重地提出了最後一條至關重要的命令:“最後一點,雖然我們在救災工作中已經妥善安置了大部分災民,但仍有人未能解決基本溫飽問題。飢餓而不致死,這是我們的底線,無論出現餓殍遍野,還是因爲飢餓引發的自殺、車禍或疾病,總之,絕對不能因爲飢餓導致任何生命損失!這一點,你務必要牢記在心!”項協宏鄭重其事地領命,堅定地回應:“明白了!”
項協宏將手中那本厚重的冊子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悠長而沉悶的嘆息,他對着林小風道:“老爺,您看這次籌備之事是否過於謹小慎微了?您平日裏常言與陛下、太子交情深厚。”林小風聞此言,眉眼間泛起一抹深邃且充滿智慧的微笑,他徐徐抬首,眼神中流轉着歲月的沉澱和洞察世事的犀利。他回應道:“你說得沒錯,關係確實非同一般,但身在官場,就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我這身華麗的官服,哪能容得下絲毫的破綻與污點?唯有這般精益求精,方能在腥酥汹A得賞識與尊重。”
他停頓片刻,讓話語中的哲理在空氣中慢慢滲透,而後繼續闡述:“你可知,民生百態無一不是大事。我們所做的每一件事,無論大小,都需追求至善至美。就拿這次入城儀式來說,務必要搞得盛大無比,熱鬧非凡,讓全城百姓乃至天下人皆知聖駕即將親臨。屆時,我要召集城內的富商巨賈及其子弟,借皇上的赫赫威嚴,鼓動他們加大投資力度,提升城市的生活質量。如今我即將離任赴巡撫之位,正是要抓住這個機會,把長江沿岸的諸般事務妥善安排妥當,以免留下後患。”
說罷,林小風揮了揮手,示意項協宏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起來。
數日後,一名急匆匆的役者飛奔而來,喘息未定便稟報:皇帝一行已經浩浩蕩蕩地駛進城門。彼時,林小風正在花月樓內休憩,李德賢聞訊立刻衝去喚醒他,面帶惶恐,詢問應對之策。林小風睜開雙眸,眼中透出的是鎮定自若的神色,他平靜地說:“慌什麼,只要陛下看到我們的成果,必然滿心歡喜,或許還會賜予封賞也未可知。”
他果斷下令役者火速集結城內的豪紳巨賈及年輕才俊,同時囑咐項協宏務必做好接駕的各項事宜,尤其強調出城迎接之人必須自查,不得攜帶任何兇器,以防誤傷他人。
待到一切準備就緒,人羣都在花月樓前集合完畢,李德賢瞥見林小風身穿一件皺褶累累的官服走出門來,不禁驚愕失聲。林小風對此卻是毫不在意,微微一笑:“匆忙之間只找到這一件,沒時間換新的了。”然而就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剎那,他的腳被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塵土飛揚。
周圍羣臣頓時大亂,紛紛上前將他扶起,有的幫他拍打沾染的塵埃,有的緊張關切地詢問他是否受傷。林小風擺擺手,強忍疼痛道:“沒事,沒事,咱們趕緊出城迎駕吧!”心中卻暗自思忖:你們可別把我拍得太乾淨了,顯得太過刻意。
於是,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出了城門,只見項協宏早已調度有序,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抵達道路中央,樂隊已然列隊以待,樂器熠熠生輝。周志偉瞧見林小風身上那件皺巴巴的官服,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小心翼翼地上前幫他整理好衣冠,輕輕拂去灰塵。林小風讚賞地瞥了周志偉一眼,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老周,你這雙手真可謂匠心獨撸 敝苤緜ヂ犅劊樕细‖F出尷尬而又謙遜的笑容:“哪裏哪裏,想當年我在朝爲官之時,也曾遇到過類似情況,自然知道該如何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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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廣袤的地平線上,羣臣們排列得如同雁陣一般,肅穆而莊重。林小風與李德賢並肩站在前排,他們的身姿挺拔如松,一動不動地等待着靖江帝的到來。目光遠眺,只見天邊的龍輦悠然駛來,車輪滾動的聲音與大地的心跳交織在一起,最終穩穩地停在了人羣前。
靖江帝從龍輦中走出,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李德賢那春風滿面的笑容,他的眼神中閃爍着熠熠光彩。靖江帝的視線隨後轉向了林小風,仔細地打量着這位臣子。他看到林小風的雙眸佈滿了血絲,臉上沾滿了塵土,一身的疲憊盡顯無疑。然而,在這疲憊之中,靖江帝卻看到了一種飽滿的狀態,這讓他心中不禁生出了疑惑。
林小風見狀,立刻撲倒在地,恭敬地行禮道:“微臣林小風參見陛下!”身後的羣臣也紛紛隨之深深鞠躬。靖江帝揮手示意腥嗣舛Y,他對李德賢的問候只是輕輕帶過,然後徑直走向林小風,關切地問道:“林愛卿,你勞苦功高,怎會得知朕將駕臨此地?”
林小風謙遜而真盏鼗卮穑骸拔⒊疾桓已钥啵瑢嵞颂拥钕聞罹珗D治所致。聽聞長江沿岸現陛下車駕蹤影,料定聖駕必將親臨。臣恐接待不周,這幾日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以至於身形浮腫,以這般面貌覲見陛下,實在愧疚萬分。”說完,林小風羞愧地側首避開靖江帝的目光。
周圍的大臣們聽到這番話,無不動容。特別是初識林小風的張順度,他原本以爲斬荀瀏者必是剛正不阿之輩,如今看到林小風的言行舉止,卻感覺他像是一個善於迎合上意的馬屁精,這讓他心中五味雜陳。
靖江帝聽完林小風的回答,釋然而笑:“原來如此,朕還當你是增肥了呢。”林小風隨即邀請靖江帝先行,並稟告道:“城中尚有一腥耸抗Ш蚵}駕。”
靖江帝微微點頭,瞥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語的李德賢,轉向林小風微笑問道:“哦?城中竟然還有人迫不及待要見朕嗎?”
林小風引領靖江帝向前行進,途經周志偉所在之處時,他低聲密語囑咐道:“務必精心調度!”隨後退後一步,高聲下令:“奏樂!”兩側早已準備就緒的樂隊瞬間奏起了激昂的樂曲,守衛們緊握刀柄,全身戒備。靖江帝則泰然自若地欣賞着樂隊的演奏,彷彿被這美妙的音樂所吸引。
突然,人羣中一陣騷動,一羣身披華美服飾、活潑可愛的小童從人羣中奔湧而出,圍繞在靖江帝身邊。這一幕讓王景文、李秋炎等人不禁皺眉,他們心中暗想:“又來這一套?這招數彷彿梅開二度,再度上演。”
然而,隨着音樂旋律的起伏跌宕,孩子們翩翩起舞的身姿卻讓他們眼前一亮。新穎別緻的音樂形式讓靖江帝和写蟪级甲摎U不已。舞蹈逐漸展開,孩子們巧妙地圍成半圓形圍繞着靖江帝,用稚嫩而又純淨的聲音齊聲歌唱:“傾聽我頌揚,因你的恩澤灑滿四季,感恩你使世界更加絢麗,我衷心感激你,因爲你賦予生活無盡的關愛。”
歌聲與舞姿相得益彰,爲靖江帝的蒞臨獻上了一場深情且真摯的歡迎儀式。
當樂聲漸漸消散,靖江帝與羣臣彷彿剛從夢中醒來,他們的身體還站在原地,但心靈似乎被那美妙的旋律帶去了遙遠的地方。林小風在一旁靜靜觀察,心中得意洋洋:看來,這次的精心策劃果然奏效,陛下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吸引過來了。藝術啊,並不在於技巧的高低,而在於是否能夠打動人心。他眼角瞄到那些如花朵般綻放的孩子們,他們仍然跪在地上,於是靖江帝微笑着讓他們起身。有了之前的教訓,他並沒有再去抱他們。
就在這時,周志偉指揮完畢,轉身向靖江帝恭敬地行禮,聲音中充滿了諔骸安菝裰苤緜ィ狄姳菹隆!本附劭醋潘樕下冻隽宋⑿Γ骸爸苤緜ィ饋戆伞B犝f你已經在陽曲縣定居了?”周志偉站起身,眼中閃爍着自信和坦然:“回陛下,草民確實在陽曲縣安了家,才發現爲官並非我所願,唯有飲酒作詩才是我的心頭好。”
靖江帝聽後,淡然一笑,稱讚道:“人各有志,這是理所當然的。今日你們的表演真是精彩絕倫,我想邀請你入宮爲我獻藝。”周志偉欣然接受了邀請。他們繼續前行,前方的商人們激動得紛紛下跪,林小風趕緊解釋:“陛下,這些人都是長江沿岸的商家,他們在救災中出了大力,所以請陛下垂詢關懷。”他又補充道:“剛纔獻舞的孩子們,都是這些商家的後代。”
靖江帝心情大好,揮手讓腥似鹕恚瑏K嘉勉道:“你們的善舉,朝廷會銘記在心,有功者必有賞。林愛卿,晚上詳細向我彙報此事。”商人們感激涕零,對林小風充滿了敬意和感激,將他視爲仁德之人。一行人繼續前行,漸漸接近長江城。只見城門外,一排排木屋整齊有序,與雲盧城相比別有一番風味,顯然還在建設中。
張順度等人看到這一幕,驚歎不已,猜測朝廷必定爲此投入了大量的銀兩。靖江帝目光炯炯地看着這一切,問林小風:“林愛卿,那些災民現在都安置在哪裏?”林小風回答道:“陛下所見的這些木屋就是災民的宿舍,他們有的在裏面休息,有的在城裏做工。這些房屋都是長江的百姓自願出資建造的。”靖江帝聽後興趣更濃,決定親自去宿舍區看看。
張順度心中惴惴不安,與林小風相比,他感到自己相形見絀。靖江帝步伐輕快地向前走去,林小風跟了幾步後落後了一些,低聲問李秋炎:“二舅怎麼一個人來了?大舅和三舅怎麼沒來?”李秋炎一聽這話就有些生氣,低聲喝止了他,並告訴他二人因爲政務繁忙沒能一起來。林小風又試探着詢問京城的情況,王景文此時還對李秋炎叫林小風“二舅”的事情感到困惑。
林小風靠近王景文,笑着詢問他的心事。王景文一時失態,脫口而出想認林小風爲義子。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覺得這樣太唐突了,急忙道歉。林小風的臉色沉了下來,說了幾句諷刺的話後直言不諱地說:“王哥不必多說,世事如此而已。”王景文尷尬之餘極力辯解,說自己只是一時口誤,其實是對林小風的人品非常欣賞,並沒有歧視他的意思。林小風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開玩笑地說如果王景文有絕世武功的話倒是可以考慮收他爲徒而不是認他爲父。
“絕世武功?”王景文被這突如其來的調侃弄得一愣,林小風卻帶着一臉玩味的笑容,彷彿正期待着他的反應。他咂了咂嘴,略帶戲謔地反問:“哦?你提的絕世武功,莫非是指像那童子功、葵花寶典一般能飛檐走壁、隔空傷人的神技不成?”儘管深知這只是影視劇中的誇張描繪,王景文仍不禁在腦海中勾勒出自己身懷絕技的畫面。
面對林小風的提問,王景文亦是茫然失措:“什麼絕世武功?你是在說那些武俠小說裏的東西嗎?我可是每日都侍奉在陛下身邊,哪有閒暇去修煉什麼功夫啊。再說,咱們身爲朝廷內臣,就算真有那樣的神奇武藝,也輪不到我們來施展。想當年海雲國君身邊確實有兩個貼身太監會些拳腳功夫,但如今陛下的武學造詣高深莫測,我們哪裏敢輕易言及護駕之事?至於童子功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更是離我們的生活遠之又遠。”
隨着靖江帝的步伐,一行人來到了災民宿舍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名爲“明日嘉園”的小區。守門的差役見到卸囡@赫人物到來,面色緊張,厲聲詢問他們的身份和來意。林小風疾步上前,示意差役開門,並遵照靖江帝的意思讓商賈們暫且迴避,以免驚擾到這裏的百姓。差役們認出了林小風,立刻恭敬地行禮並退讓出路。
林小風引領腥瞬饺胄^,向靖江帝詳細介紹道:“此乃災民宿舍區之一,名喚‘明日嘉園’。區內差役個個英勇善戰,武藝不凡,足以保障居民安全,防止宵小之輩作亂。由於現下時局特殊,人流複雜,故而進出管理極其嚴格,需憑有效憑證方可通行。”靖江帝聽罷頻頻點頭,讚許道:“林愛卿做事愈發穩重周全了。”林小風謙遜回應:“陛下過獎了,實則是太子殿下夙興夜寐,勤勉政務的結果……”靖江帝打斷了他的言辭,意味深長地說:“不必多言,朕心中自有分寸。”
李德賢對林小風替他開脫的話感激不已,然而羣臣對此並不以爲然。靖江帝察覺到了腥诵乃迹瑖烂C地制止了林小風的碎語,帶領大家深入宿舍區。
第116章
眼前小區建築錯落有致,四處掛滿了紅底黑字的標語,諸如“今日盛世醉如畫”、“靖江兒女自豪生息”、“忠心愛國力行實踐,矢志不渝”。張順度跟在後面,內心對這些標語嗤之以鼻,暗自盤算着雲盧城的口號一定要比這裏更具震撼力。而李秋炎等人則泰然處之,視此爲林小風一貫的作風。
靖江帝饒有興趣地打量着這些條幅,問林小風百姓是否都能識讀。林小風笑着回答:“大部分百姓尚不能識字,但我們已安排專人教授他們愛國課程,每晚勞作之餘,工人們可免費參加學習。如此一來,他們的生活充實了許多,也從中找到了樂趣。”李德賢聽着這番話,心裏清楚,工人們其實對這類課程並無太大熱情,勞累一天後還要研讀牆上的標語並大聲喊口號,即便有獎勵大米的舉措,但仍有許多人抱怨連連。靖江帝見李德賢微微搖頭嘆息,不由得嚴厲呵斥了他一聲,李德賢只好悄然退至林小風身後。
林小風機智地緩和氣氛,推開了一扇宿舍門邀請靖江帝進去查看。門一開,一股混合着汗水與生活的氣息撲面而來,腥硕枷乱庾R地掩住了口鼻。林小風憶起自己大學時代的宿舍情景,心中湧起一陣感慨。所幸宿舍內部設有隔斷,否則八十個人擠在一個屋子裏簡直不可想象。靖江帝從容走進房間,仔細審視了一番,對於宿舍內部設施並未表現出不滿。他詢問建造這個宿舍區耗費了多少資金,張順度豎耳細聽。林小風解釋道:“這個宿舍區由城中各商家集資建設而成,官府承諾十年之內無償提供土地使用權。待災情過去後,商賈們可以在原址上建倉庫或進行耕種。實際上,我們也是迫於財政壓力,才採取了這樣的合作模式。”靖江帝聽完後滿意地點點頭,表示要繼續前往其他地方視察。
一行人從宿舍中走出,彷彿掙脫了悶罐般的桎梏,急切地呼吸起外面的新鮮空氣。屋內的濁氣宛如久封的地窖般沉鬱,混合着潮溼、黴味和各種難以言喻的氣味,讓人的鼻息幾乎窒息。林小風的臉色微微一變,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隨後低頭對身邊的項協宏低聲密令:“即刻安排工人們每月領取澡票,務必保證他們能免費沐浴數次,次數需與澡堂協商定奪,至少應保障四次。”項協宏聞之,立刻點頭答應,迅速從袖口中抽出筆墨,在隨身攜帶的小冊子上認真記錄下來,一邊寫還一邊輔以簡單圖表以示詳盡。
靖江帝目光流轉,停留在專注書寫的項協宏身上,只見他手中那根細長炭筆猶如疾飛的燕子,在紙上留下一行行清晰有力的文字。皇帝不禁好奇問道:“這位是何人?”
林小風恭敬回應:“此乃陽曲縣民項協宏,乃臣之得力助手,因其才智出校首躁柷h調來輔助治理長江事務。他曾中過舉人,處理日常繁雜無比精細。”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項協宏立即停止書寫,恭謹地向靖江帝躬身施禮:“草民項協宏,拜見陛下。”他停頓片刻,繼而堅定地說:“臣負責所有事務的詳細記載,無一遺漏,長江工程之進展若無臣之協助,恐難以這般有條不紊。”
靖江帝邊走邊問及災民的情況,項協宏則如流水般滔滔不絕地回答,無論是人口總數、性別比例還是各個年齡段的人數,他都能信手拈來,無需翻閱筆記便能準確報出。當問及做工人數時,項協宏更是迅疾如電,各類工種的人數均能精準說出,毫無遲疑。
靖江帝對項協宏的表現讚許有加,認爲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材,遂詢問其是否有意願入朝爲官。林小風在一旁默然傾聽,心知項協宏雖然曾表達過無意仕途,但此刻的機會或許會改變他的心意。
面對皇帝的提議,項協宏猶豫片刻後坦罩毖裕骸氨菹旅麒a,草民雖身爲陽曲縣書吏,並非不向往廟堂之高,實因自身能力有限,深感難以承受朝廷重責。”
靖江帝聽罷略顯意外,但他並未強求,反而微笑着寬慰道:“原來陽曲縣的生活竟如此悠然自在,比皇宮裏的差事更爲愜意。”
林小風見狀,怕引起誤會,急忙解釋道:“陛下所言差矣,項協宏並非不願入仕,實因其身體狀況欠佳,有時站立過久便感疲乏無力。”
項協宏聽罷,面色羞紅,心中暗歎老爺爲了維護自己顏面,竟然將病痛說得如此直白。靖江帝看在眼裏,未再深究,而是轉移話題詢問學堂教育情況。
於是腥藖淼綄W堂前,讀書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腥藷o不驚歎於此處濃厚的學習氛圍。林小風目視學子們,心頭繃緊,一旦有哪位學生聲音稍弱,他就會上前督學,嚴厲督促。
靖江帝得知這學堂由商賈出資興辦,不僅免除學費,甚至連膳食也提供得豐富可口,連連點頭嘉許。然而,當他得知每年高達兩萬兩白銀的開銷時,臉色不由得陰沉了幾分,擔憂未來資金來源和可能成爲下一任知府的重大負擔。
林小風見機行事,自信滿滿地解釋道:“陛下勿憂,這學堂規模宏大,足以容納長江沿岸所有適齡兒童入學就讀。而且,我們已經先後建起了兩座學堂,分別由吳家、張家以及郭家、陳家四大望族共同籌資建設,這樣一來,學堂就有了堅實的經濟基礎和長遠發展的保障。”
靖江帝聽後頻頻點頭,看着學堂門口掛着的家族徽記,深知這學堂已然與這些家族的利益緊緊捆綁在一起。任何不利於學童的行爲都將損害家族聲譽,這樣的牽制機制確實精妙絕倫。
林小風進一步闡述了他的策略:“爲了確保家族持續支持學堂郀I,我採取了一些巧妙的措施。比如,我們把四大家族的祖宗牌位請進了學堂內供奉,並設立了榮譽校長職位。這樣,每天清晨學子們都要參拜祖先靈位,無形中就把家族與學堂緊密聯繫起來。如果有家族試圖撤資或者干預學堂咦鳎覀儠_他們祖墳的具體位置,甚至會讓學子‘不慎’享用到他們的祭品。如此一來,家族們就不敢輕易忽視對學堂的支持了。”
除卻林小風身邊數位親信,其餘腥酸輳繁粺o形的寒冰定住,一個個瞠目結舌,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愕然。他們心中暗自揣摩:林小風此舉何其毒辣狠絕,竟敢觸碰他人最神聖的祖墳?這豈非已喪失了基本的人倫道德底線?一時間,腥藢读中★L是否具備朝廷命官應有的德行操守產生了深深的質疑。
然而,林小風早已預料到這樣的反應,他面對這一片驚疑的眼神,面色平靜如水,淡然道:“諸位莫要誤解,適才所言不過戲謔之詞,我等皆是飽讀詩書、深明大義之人,焉能做出這般背離倫理之事?”他的聲音擲地有聲,在腥说囊苫笾修挶U。
腥寺劥私忉專嫔侠Щ蟛粶p反增,他們心底難以將文明君子的形象與行事出人意料的林小風劃上等號。王景文內心更是波瀾起伏,對林小風的詭異手腕嘖嘖稱奇,唯恐其入宮後會攪動風雲,生出諸多事端。
林小風覷見腥说奈⒚畋砬椋旖枪雌鹨荒ń器锏奈⑿Γ^續闡述:“此事臣與商賈們已有共識,他們欣然接受,並視之爲對教育的慷慨資助和對未來的一種長遠投資。至於提及祖宗靈位供奉學堂一事,雖未明確表明,但商賈們得知後無不歡欣鼓舞,競相爭取這份榮譽。”
商賈們爲了獲得榮譽校長的頭銜,爭鬥得如火如荼,而林小風並未強行干預,反而巧妙地以四千兩白銀的價格進行拍賣,所得資金悉數用於改善學堂學生的伙食。林小風看着羣僚對此舉動的反應,心中不禁鄙夷,他知道這些廟堂之上的人一旦牽扯到自身利益,便會暴露其貪婪本性,無所不用其極。他冷笑一聲,暗想自己若真採取極端手段,讓他們見識什麼是真正的鐵血手腕,但他們哪知,他選擇了互利共贏的方式,既滿足了他們的虛榮心,也讓學堂得到了實質性的支持。而這些人不僅不知感激,反而對他的決策提出質疑,實乃滑稽至極。
靖江帝在聽完林小風的解說之後,點頭讚許,眉眼間流露出欽佩之意:“林愛卿思慮周全,竟能預見未來可能出現的變故。”林小風謙遜回應:“陛下過獎,臣只是盡職而已。”接着又道:“此次救災行動,商賈們的貢獻不容忽視,臣懇請朝廷能夠正視並給予相應的表彰。”靖江帝聽罷,頜首同意,表示會考慮此事。
林小風深知,即使今後那幾家商賈撤資離去,也必會有其他商家接踵而來。關鍵在於官員如何巧妙咦鳎餐苿訉W堂的發展。他堅信只要大家同心協力,學堂必將日益壯大,爲朝廷源源不斷地輸送棟樑之材。
就在一行人即將邁進城門之際,林小風揮手示意,城樓上的樂隊頓時奏響了一曲別緻的《歡樂頌》改編版。儘管樂器並不齊全,演奏略顯粗糙,但卻營造出一種熱烈歡快的氛圍。五彩斑斕的綵帶、花瓣猶如天女散花般飄落下來,形成了一場絢麗的花瓣綵帶雨,令在場腥梭@異之餘,亦感到新奇有趣。靖江帝含笑看向林小風,對他層出不窮的新點子投以讚賞的目光。
緊接着,一羣五彩鴿子從城門內振翅飛出,每隻鴿子腿上繫着一條紅綢條幅,上面書寫着“萬壽無疆”、“江山永固”等吉祥話語。羣臣見到此情此景,皆瞠目結舌,李秋炎更是痛心疾首,私下憂慮太子近朱者赤,是否會受到林小風的影響;而王景文則苦笑連連,深知自己無論怎樣努力,也無法比擬林小風那般機智與巧思。
林小風恭敬邀請靖江帝入城,靖江帝面露微紅,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提醒林小風日後切勿再如此胡鬧。但林小風心中明白,表面答應,實則仍會在合適的時機施展自己的智慧致浴.斁附叟c谐疾饺氤侵袝r,早已列隊恭候的商賈紛紛跪倒在地,激動萬分地叩首高呼:“參見陛下!”這是林小風精心安排的一幕,意圖通過讓商賈有機會覲見聖顏,換取他們在改善工人伙食方面的進一步投入。然而,靖江帝對此環節似乎並不滿意,他淡淡地下令腥似鹕硗巳ィ涣粝铝中★L單獨陪同,顯然有意與他私下詳談一番重要事務。
待羣臣散去,靖江帝言語間透露出想要與林小風深入交談的意願。林小風心中暗感驚訝,猜測可能涉及重大政務。同時,他也擔憂起自己與公主私下的事情是否已被察覺。此時,卸嚯S駕的大臣皆急於遠離林小風,以免受其影響,其中李德賢走得最快,頃刻之間便消失於人羣中。唯有王景文還留步在旁陪伴靖江帝。而離去的每一個臣子心中都在默唸:儘快擺脫這個善於阿諛逢迎的小人,免遭其潛在的危害。
三人並肩徐行,林小風的身姿宛如凝固在時光裏的恭謹雕像,他沉默而莊重地守候着靖江帝的言語。那盞茶的時間,在微風的呢喃和鞋履踏過青石板路的迴響中悄然滑落,彷彿歲月在此刻也放慢了腳步。靖江帝的目光悠然環視周遭,沉穩且深邃的聲音如秋水般盪漾開:“林愛卿,朕不得不承認,你在這片土地上所鑄就的功績,遠超出了朕對你的預設期待。”他的聲音略作停頓,猶如琴絃上的一記重音,緊接着道出:“因此,朕必會給予你一份厚重無比的賞賜。”
林小風聞此言,內心如同湖面被投擲了一顆石子,波紋一圈圈擴散開來,熟悉的悸動湧上心頭,他知道靖江帝的話語將會如同既定的劇本一般繼續展開:“年少才俊如你,朕日後必將有重任交付於你。”靖江帝果不其然,緊隨着那份許諾,語氣中飽含期許:“然而你正值青春年華,朕日後的諸多國之重擔,必然有你一席之地。”
提及尚方寶劍之事,林小風心頭不禁一緊,那把破損嚴重的寶劍仿若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擔憂會被收回。靖江帝卻以一種淡泊從容的態度說:“朕這把劍同樣未曾沾染過塵世血火,從今往後,便由你妥善保管吧。”林小風聽聞靖江帝竟未啓用過此劍,驚訝之餘不禁探問其緣故。靖江帝止步轉身,目光閃爍着濃厚的興趣:“這把劍有何獨特之處?”林小風面色肅穆,悲憤與愧疚交織:“陛下,實不相瞞,此劍雖外表華麗,但卻僅具儀仗之意,無實用之效。荀瀏罪孽深重,臣欲除之而後快時,劍身竟然斷裂!”
靖江帝聽到劍斷之事,眉宇間閃過一絲疑慮,但他並未深入追問,只是承諾將來會賜予新劍。當話題轉至長江府庫被盜洗劫一空的重大案件,靖江帝詢問林小風是否有所斬獲。林小風坦罩毖裕税副P根錯節,已非他所能獨立破解,懇請皇上親自裁決。靖江帝的眼神轉向王景文,流露出對東廠至今未能破案的失望情緒,同時透露出欲組建一支全新力量,巡視天下、監察百官,但名稱尚未敲定。林小風在揣摩之中脫口而出:“逡滦l?”靖江帝聞言眼前一亮,點頭讚許:“逡滦l,此名甚妙,便以此爲號。”林小風聞此大驚失色,連連推辭,稱自己資歷尚湥y堪如此重任,建議仍交由王公公掌管。
靖江帝嚴正責備林小風行事過於隨性灑脫,以至於太子受其影響頗深,尤其對於宮中出現衛生巾一事耿耿於懷。林小風試圖解釋那是文明進步的必需品,卻被靖江帝打斷。靖江帝認爲此事關乎宮廷尊嚴,縱然衛生巾有益健康、有利可圖,也不能隨意推廣,命令林小風不得再提及此事。
兩人漫步前行,來到一處熱火朝天的工地,工人們正在賣力平整土地,磚石砌築有序。靖江帝注意到路面刻滿了文字,不禁爲之驚奇。林小風解釋這是商賈爲了換取工程修建與維護權而在路面做的一種廣告宣傳。靖江帝首次接觸“廣告”這個概念,感到既新鮮又陌生,然而當他看到那些密佈的字跡井然有序,美感猶存,卸辔淖謥K不顯繁亂,且整個工程全由商賈出資,還能實現盈利,對此靖江帝流露出了滿意與讚賞之情。
靖江帝緩步踱近,目光鎖定在一位正在忙碌的工匠身上,那是一位滿身泥漬、臉龐刻滿歲月痕跡的老匠人。他有意選擇了這位工匠,溫和地詢問其名姓。此刻,王老六正全神貫注地勞作着,直至聽見問詢之聲才停下手中的活計,抬頭看見林小風陪伴在一旁,不禁又驚又喜,忙不迭地放下工具,恭敬地施禮答道:“哎呀,原來是林大人啊!小人姓王,草字老六,見過林大人。”林小風見他認出了自己,嘴角浮現出一抹溫暖的笑容,安撫他說:“王老六不必緊張,這位是本官尊貴的客人,你只需坦栈卮鹚膯栴}便是。”
靖江帝面容泰然,言語間流露出深深的關切之情:“你們每月能拿到多少工錢?”王老六不假思索地回應:“二錢銀子。”此言一出,周圍的工匠們皆投來憤懣的目光,因爲相較於他們,王老六的收入顯然要高一些。然而,實際情況正如王老六所說,由於他的手藝超羣出校誓艿玫捷^高的薪酬待遇。靖江帝進一步深入追問他們的工作時長和休息情況,王老六雖然面露疲憊之色,卻依然諏嵪喔妫瑑嵐軇诶郛惓#飨r間嚴格遵循規定執行,偶有加班也會給予相應的補休。
靖江帝進而關心起他們的飲食狀況及其質量如何,王老六迫不及待地回應,在工地附近設有供工人們就餐的簡易食堂,每日按時供應餐食,且飯菜雖談不上豪華,但也豐富可口。爲了證實自己的說法,王老六從懷中取出一隻木盒,展示給靖江帝看當日的午餐。靖江帝仔細端詳,只見木盒內盛放着清燉青菜、肥瘦得宜的肉片以及自家醃製的鹹菜疙瘩,雖然簡樸至極,卻彷彿勾起了他在戰場上的艱苦歲月裏品嚐過的美味記憶。靖江帝對此表示滿意,然而,王老六突然提及,因長期食用這種油膩食物導致身體上火,這使得靖江帝與王景文同時愕然,周圍工友們的目光也紛紛轉向他,心生不滿,暗自責怪他說話不夠謹慎。
靖江帝緊接着詢問是否餐食免費供應,王老六確認,並補充說明如果想額外加餐,則需自行支付少量費用。靖江帝轉頭看向林小風,提出想要親自嘗試一下被形容爲易使人上火的這份盒飯。林小風心領神會,接過王老六的餐食,並低聲告知已代付了飯資,工棚尚有足夠的餘量可供再次取用。靖江帝非但沒有責備,反而欣然接受,於是三人一同前往城內的茶攤歇息並用餐。
靖江帝坐在茶攤邊,親嘗這一份粗茶淡飯,品評其雖清淡,卻足以填飽肚子。接着他又問及災民們是否日日都能享受到這樣的飲食。林小風直言以對,今日的膳食是爲了迎接陛下的到來特意加碼,平日裏災民們的伙食僅能維持稀粥度日,偶爾能在其中尋覓到零星的肉末,遠不及今日這般豐盛。對於王老六剛纔機智掩飾的事情,林小風亦如實稟報。靖江帝聽罷哈哈大笑,讚賞林小風的直率無欺,而王景文內心醋意翻湧,深感難以揣摩君心。他感慨萬分,唯有林小風既能腳踏實地處理政務,又能隨機應變應對各種突發狀況,這種能力讓他既驚訝又佩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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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餐完畢,靖江帝手捧茶盞,輕抿一口,言語中透露出深深感慨:“朕已特派官員入駐北廊報社監督事務,卻未曾料想長江災區的災民膳食竟比那些辛勤勞作、筆耕不輟的記者更爲優渥。聽聞報社內的記者們每日只能飲用淡鹽水,食用無油饅頭,菜餚更是簡陋至極,僅得半份而已,這其中究竟有何緣故?”林小風聞此言,面龐瞬間閃過一絲愕然之色,他回應道:“陛下有所誤解,他們所飲並非鹽水,實則是雞蛋湯。”靖江帝斜眼瞥向林小風,眼中流露出一抹不滿與疑惑:“即便是雞蛋湯,其他條件的艱苦亦當屬實,爲何對這些揭示社稷真相的記者如此苛刻?你對待災民尚能慷慨解囊,怎在對待自己的部屬時吝嗇至此,這其中是否隱藏着某種深意?”
林小風心頭湧起一陣苦楚,但仍然強打精神解釋:“陛下未悉其中道理,記者們肩負重任,揭露世間百態,若他們在金錢面前意志薄弱,接受賄賂,那麼整個報社必將面臨傾覆之危。因此,臣遵循古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旨在通過這樣的磨礪,鍛鍊他們的意志與道德品質。待他們歷經錘鍊,心智成熟之後,自然會獲得應有的回報。”
王景文在一旁心中暗罵,認爲這種待遇甚至不如宮中浣衣坊的太監,然而林小風依然巧舌如簧地進行辯駁。靖江帝雖然點頭表示理解,但終究認爲此舉過於嚴苛,斷然下令必須改善記者們的飲食狀況。林小風見狀連忙補充說明報社內部還有其他的福利措施,靖江帝則微微一笑,直言不諱:“那些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並不能彌補基本生活條件的缺失。”儘管林小風心中有些不甘,但他還是遵從了皇命,保證今後記者們的膳食標準將與災民等同。
靖江帝繼而詢問關於災民安置的具體策略,林小風有條不紊地展開詳述:“預計一年之內城內工程即可完工,屆時部分災民可返回故鄉。此次災害讓不少地主損失慘重,田地大量閒置,加上舊有的土地丈量可能存在疏漏,臣建議增派吏員重新清查,將無主之地分配給災民,並且免除三年租稅。然而單靠土地並不能完全保障生計,還需要戶部撥款進行賑濟。此外,大面積種植紅薯也將有助於民生逐步恢復穩定。”
靖江帝聽完這番周密安排,讚許之情溢於言表,他對林小風的治理能力頗爲滿意。接着,他又提及太子近來的變化,稱太子在林小風身邊的表現讓他倍感欣慰。林小風聽到有關太子的話題,臉上浮現出一抹羞澀的笑容,他在心裏思量自己始終秉持章法行事,並非任意妄爲。靖江帝指出太子性格頗似先皇,原本擔心他會步先皇好戰及崇尚道教的後塵,幸虧受到林小風的影響,如今太子已然展現出仁君的氣質。
林小風謙遜地說:“太子本性純良,勇挑重擔,臣並無什麼特別的教化祕術,反而是太子讓我受益匪湣L又园l生變化,是因爲找到了展現才華的機會,找回了真實的自我。並非臣有什麼神奇的教育手段,實在是太子天賦異稟,是天生具備仁德之心的君主。”
靖江帝聽罷,不禁微笑頜首,贊同太子的確是一位天生的仁君。而王景文對此話題早已失去了興趣,面無表情地嗑着瓜子。這時,林小風突然岔開話題,問起了先皇崇道之事,引得靖江帝陷入深深的回憶之中。他娓娓道來,講述先皇早年征戰四方,晚年卻沉迷於修煉求仙問道,遍尋方士煉製丹藥以期長生不老。雖起初似乎略有成效,最終未能實現永生之願,不幸駕崩。靖江帝在追憶那段歷史的過程中,滿腔無奈與感慨交織,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風雲際會的時代,親歷了那場歲月變遷的洗禮。
靖江帝聞林小風提及先皇之事,那面龐沉鬱如古井無波,深邃的眼眸中卻泛起一陣悠長而哀婉的漣漪:“昔年先皇正值壯年之際,對武事之追求近乎癡迷,凡能增強國力軍威之舉,無論大小,皆全力以赴。至晚年,卻突然轉性,由熱衷兵戈變爲醉心於求仙問道,爲求延年益壽,四海之內蒐羅各類方士術士,煉製丹藥以期長生不老。”
他閉目低首,臉上的無奈如同秋水滿溢,打溼了歲月在他臉龐刻下的痕跡:“朕曾多次苦口婆心勸諫先皇,莫被虛幻的長生夢境所惑,然而換來的卻是雷霆之怒。後來漢江王進獻卸喾绞浚麄儫捬u的丹藥初服之下,先皇果然精神煥發,汗水淋漓,彷彿確有奇效。然朕雖親眼目睹此景,卻終究未能阻止先皇踏上那條通往未知仙途的道路。最終,先皇在追尋永生的迷途中不幸離世,朕便在這悲痛與責任交織的時刻登基繼位。”
靖江帝回憶起自己即位之初所做的兩件大事,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光芒,語氣堅定地說道:“甫一登基,朕便果斷採取兩項措施:一是將宮中那些妖言惑械男g士盡數誅殺,二是詔令各地藩王進京歸附。”林小風聽罷微微頜首,對於靖江帝削藩之舉早有所耳聞,在陽曲縣時便對此舉欽佩不已,深知能成就如此偉業的帝王實屬鳳毛麟角。
至於斬盡術士的決定,林小風尚存疑惑,遂問道:“既然仙丹似乎確有一定的功效,陛下爲何要處決所有術士?”靖江帝握着酒杯陷入沉思,緩緩答道:“朕平日酷愛飲酒,尤喜烈酒入喉的感覺。試嘗仙丹之後,發現其效果竟與烈酒有異曲同工之妙。但兴苤揖齐m可一時提神醒腦,久飲卻傷身敗體,故朕又怎敢輕易斷定仙丹必有益無害?”
靖江帝放下手中玉杯,搖頭輕嘆:“眼見先皇晚年因追求長生之道而誤入歧途,朕時常以此自省己身。今日之驕傲,並非在於拓展疆域、征服海雲山川,而在於能夠剋制自身的慾望,明白什麼纔是真正的福祉。自古以來,多少君王都渴望長生不老,然真正實現者寥寥無幾。朕並非傲視羣雄之人,豈敢奢望那種渺茫的機緣巧合?且朕膝下已有儲君,江山後繼有人,無需再他求。”
林小風聞聽此言,心中不禁驚愕萬分。靖江帝的思考方式獨闢蹊徑,見解深刻而不拘泥世俗,邏輯嚴謹,顯露出治國理政的大智慧。他對待臣子如同親朋摯友般親切隨和,這份人格魅力實屬罕見。然而,靖江帝的一切所作所爲,歸根結底都是爲了太子的未來考慮。此刻提及的漢江王再次讓林小風心頭一緊,儘管他對漢江王瞭解不多,派出的探子亦尚未帶回任何消息。
靖江帝此時聲稱疲倦,欲返回歇息。林小風立即回應:“臣早已預備妥當住所,請陛下隨臣前來。”他引領靖江帝步入花月會所。靖江帝抬頭看着牌匾,有些疑惑地詢問:“何謂會所?”
林小風含笑解釋:“此處乃集會議事之地,陛下不必擔憂,內部設有寢室,已全部按照尊貴賓客的標準悉心安排。”他又補充道:“此外,臣還特意派遣了專人在外守護,確保陛下的安全。”
花月會所已按林小風的精心佈置重新調整,除了必要的侍女之外,其餘閒雜人等均已被暫時放假離去。這裏作爲靖江帝臨時寢宮,無疑是最佳的選擇。雖然林小風曾有過策劃一場情景劇以取悅靖江帝的想法,但權衡風險後,他還是明智地放棄了這一計劃。
靖江帝步入會所,步伐沉穩如山,目光淡然地掃過周遭的裝飾細節,面上波瀾不興,彷彿靜水深流。王景文緊隨其後,面色平靜得猶如湖面未起一絲漣漪。林小風在一旁觀察着這兩位顯貴,內心暗忖:這精心裝潢的空間並未能撩動他們半點興致,實屬情理之中。靖江帝與王景文久居皇宮之內,那裏的每一寸磚石、每一件擺設都浸潤了皇家的高雅氣韻,他們的品味早已磨礪得如同明珠美玉般挑剔而獨特,對這種混雜東西方元素且略帶市井氣息的佈置,自然不會輕易青睞。這樣的環境在平民百姓眼中或許還能稱作別致新穎,但對於身經百戰、見慣世面的皇族而言,恐怕只會付之一笑。
儘管室內裝修並無出兄帲附蹍s並未表露任何不滿情緒,他泰然自若地隨着林小風進入爲他準備的寢室。這時,王景文正欲轉身返回龍輦取物,卻被林小風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衣袖。
“王兄請留步。”林小風急切中透出機敏之態,他的動作敏捷,話語間盡顯靈活。
王景文聞聲止步,臉上寫滿了疑惑:“何事如此緊急?我此刻需去取陛下所需物品。”
林小風趁勢貼近低語,眉眼之間閃爍着狡黠的光芒:“不知王兄是否對漢江王有深入的認知呢?”
王景文聞言臉色微變,嚴肅警告:“宮廷之事不可輕言細說!你小子膽量不小啊!”
林小風嘴角勾勒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聲音壓低至幾乎難以察覺:“其實鄙人與漢江王有些生意上的糾葛,正打算前去拜訪,故想預先了解其性情喜好。王兄若有所瞭解,還望賜教一二。”言畢,他趁勢將一張厚重的銀票悄然塞入王景文的衣袖內。
王景文心中雖感無奈,但猶豫片刻之後,還是決定開口:“漢江王不過是個閒散王爺,與其他藩王相比,並無顯著差別。對於丹藥仙草等物,並無特殊偏好。不過有一事值得一提,那便是他在某些方面與你在陽曲縣的專長頗有共通之處。”
林小風聽罷眼睛一亮,充滿好奇地追問道:“願聞詳情。”
王景文陷入了回憶的思緒之中,神情凝重地說:“漢江王自幼便醉心於種種奇技淫巧及機關祕術,尤其擅長製作精巧器物,這一點倒是與你在陽曲縣的手藝有着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技藝上稍遜你一籌。”
林小風聽罷,笑着附和:“原來如此,按他的才能,在宮中應當備受推崇纔是,爲何外界鮮有人提及呢?”
面對林小風的問題,王景文瞪大了眼睛,似乎驚訝於他會問出這樣直白的問題。短暫愕然後,林小風也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尷尬一笑試圖緩和氣氛。
“請王兄繼續講下去。”林小風催促道。
王景文搖搖頭,滿臉惋惜之情:“恰恰相反,漢江王在宮中並不受寵,反而因其沉迷於玩物被視爲耽誤正業,所制物件常被視爲無用之物,盡數遭到銷燬,一直遭受冷遇。”
“直至漢江王被封至外地就藩,又適逢先皇病重急需煉丹續命之際,兩人的關係才稍微有所緩解。”說到此處,王景文突然警覺自己透露太多祕密,神色緊張地告誡:“此事務必保密!”
林小風聽罷,撇嘴調侃:“王兄不必過於擔憂,此事雖非人人皆知,但也並非什麼不能觸及的祕密。”
“即便是腥私灾K究牽扯到皇家顏面,宜少言慎行。”王景文表情肅穆,提醒之餘更加強調語氣。
林小風點頭應允,目送王景文離去後,獨自在寢室裏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漢江王的神祕色彩愈發濃厚,這位王爺身上似藏有許多待解之謎。
經過一番苦思冥想仍無所獲,林小風決定請教李德賢。幾經周折得知,李德賢竟躲進了一艘畫舫之內。林小風推門而入,只見李德賢正屈膝跪在地上,手中緊握一把鋸子,全神貫注地切割某個不明物體,旁邊的一張桌子已不幸腰斬,斷裂成兩截,場面令人愕然。
林小風滿腹狐疑地靠近,輕輕拍了拍李德賢的肩膀,詢問:“殿下這是在搗鼓什麼稀罕玩意兒?”
李德賢被突如其來的聲音驚擾,回過頭髮現是林小風,頓時鬆了一口氣。“老林,你怎麼來了?父皇不在嗎?”
“陛下已經歇息去了。”林小風環顧四周,滿地木屑紛飛,鋸末灑落一地,還有許多破碎的小木板散亂各處。
“這是做什麼?”林小風疑惑不解地問。
“護具!”李德賢答道,他看向林小風,“老林,你幫我照看一下門口,別讓人闖進來。”
林小風緊緊握住李德賢的手臂,神情莊重地勸說道:“殿下此舉實在欠妥當!這些木板如此厚重,若是真的穿戴在身上,陛下豈能察覺不到異常?”
“聽我的話,這般做法實屬多此一舉。”林小風抓牢李德賢的衣袖,耐心規勸,“陛下已然知曉你在城中的行動,並對此表示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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