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吃老鸭汤
說話的是李邦華的兒子，看到父親即便如此病重，依舊還在堅持着處理公，他也是萬分的不理解。
“兒吶，你是不知道，如今大明的形勢，看着比一兩年前好太多，但實際上比前兩年還要難。”
“如今朝中就只有首輔和我在苦苦支撐，我要是不處理事務，首輔一個人忙不過來的。”
李邦華一臉虛弱的說道。
他的兒子顯然聽不進去這些話，他只看到父親的身體每況愈下，一日比一日惱火，他的心裏面比誰都難受。
“父親，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考慮這些做什麼？”
“你如此兢兢業業，又能怎麼樣呢？你忠心的陛下和太子殿下，好像也沒來看你啊？”
“你嘔心瀝血，以至於身體不好，可得到了什麼？一個內閣大臣而已！值得嗎，真的值得嗎？”
李邦華聽到這，臉上的表情頓時一變，以至於他整個人都劇烈咳嗽起來。
李邦華的兒子看到這，滿臉心疼，心中頓時有些後悔說這些話。
只是，父親生病都已經如此嚴重了，應該靜養纔是，他不說，還有誰會來說這件事？
父親效忠的陛下和太子殿下，也沒有爲父親考慮，讓父親在這個時候放下擔子。
他不明白，君不爲臣考慮，臣爲什麼要爲君考慮這麼多？
或許父親的行爲，可以讓他得到不少的身後之名，可那又如何？人都沒了，要這些身後之命又有什麼用？
“咱們讀書人讀了這麼多的書，不就是要精忠報國？不就是爲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以前天地混沌，爲父看不到希望，但是現在大明已經有希望了啊，既然有希望，爲父自然要抓緊每一刻鐘的時間，爭取能多做一點事情。”
“求名？爲父又不是那些腐儒，讀書不是爲了求名。”
第391章 放心父皇！穩得很！
一旁的兒子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的才學遠遠比不上父親，父親是進士，而他不是。
他聽不來這麼多的大道理，他只知道如果父親繼續這樣下去，或許真的會死。
他有孝心，所以他不想看到父親不在。
“父親，太子殿下的確忙，不能來看父親，兒子可以理解，但是陛下爲什麼不來？父親不是陛下最信任的大臣之一嗎？您都這麼艱難了，他爲什麼不來看你？”
他想用這種方式，讓父親對朝廷失望，不再繼續拖着病體辦公，這樣靜養，或許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可他低估了李邦華的意志。
“以後再說這種話，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李邦華的態度無比的決絕。
李邦華的兒子臉色頓時漲紅，在一旁不知道說什麼話好，過了許久，這個二三十歲的漢子，竟然直接忍不住哭泣起來。
李邦華看到這，忍不住安慰道：“太子殿下肩負着大明天下，他即便想來，也來不了，而陛下又何嘗不是？”
“陛下的確沒有太子殿下能幹，但是也不是不做事的，而且……爲父與陛下有交情，陛下來這看到我這副模樣，不是又得黯然神傷？”
“時也命也，時也命也！”
李邦華的兒子在一旁嘀咕道：“哪有那麼多道理，無非是父親這病很有可能傳染，所以陛下和太子不願意來罷了。”
李邦華聽到兒子嘀咕，問道：“你說什麼？”
李邦華的兒子嘀嘀咕咕的說道：“沒，父親，兒子什麼都沒有說。”
李邦華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繼續吧，剛剛說到哪了？哦，宣府總兵說火藥不足，需要調撥？這樣回覆他…………”
李邦華的兒子一邊流着淚，一邊繼續在書案上書寫，替拿不起筆的父親書寫。
他心中還是有萬分不忿，但爲了不讓父親擔憂，只能將心中的不忿隱藏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一陣極爲急促的腳步聲。
“老爺！陛下來了！太子殿下也來了！”
李邦華的兒子聽到這，頓時一驚。
陛下竟然真的來看父親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陛下這個人，還不算是太壞，也算是對的起父親如此的嘔心瀝血。
最重要的，是太子殿下也來了。
太子殿下肩負大局，一直都在南都主持事務，李自成的大軍都要兵臨城下了，可他依舊抽出時間來看父親。
這比陛下來看父親，更加難得。
“兒子，陛下和太子殿下，不是薄情寡義的人，你以不好的想法揣度君父，實在是不應該的。”
聽到陛下和太子殿下來了，李邦華的臉色都變得紅潤了一些。
顯然，對於這位老臣來說，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到來，也讓他無比興奮，也讓他無比高興。
“兒子受教。”李邦華的兒子此刻也是心悅辗�
說實話，陛下和太子真的來看父親，也是完完全全出乎了他的預料的。
但是很快，李邦華的目光就暗淡了下來，說道：“不過你父親這病，是很有可能傳染的，你日夜陪伴我，也不便去見陛下和太子，讓其他人告訴陛下，臣已經染疫，君臣不便相見。”
“陛下萬金之體，不可輕涉險境，能來看臣，臣已經感激涕零了。”
“若臣能活，自會去拜謝聖恩，若臣不能活，哪怕身入九幽，同樣會時時感念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恩德。”
陛下和太子殿下能來，李邦華覺得自己這輩子已經值了，他不敢再奢求更多。
肺癰這個病是會傳染的，所以也可以稱爲疫，雖然比不上瘟疫，但是同樣是會傳染的。
雖說不是每個人染上肺癰都會致命，但是染上了，就會有死亡的可能，他作爲臣子，怎麼能讓君王冒這種風險。
如果陛下和太子殿下真的因爲來看他染上了肺癰，那他怎麼都不會原諒自己。
厭世з君羊⑦1 ④⒋ 八㈥⑦ 七０
但是沒過多久，他就聽到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呵呵，朕好不容易來一次李府，愛卿竟然趕朕走？”
李邦華聽到這，臉上頓時沒了表情，少頃，眼淚就刷刷刷的往下掉了。
陛下……真的來了？
不是惺惺作態的作秀，而是哪怕明知道有風險，卻還是要進來！
不是在門外慰問，而是真的闖進來了！
這份恩情，他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陛下！臣是染疫，會傳染的！你何必來此？”
“您能來，臣已經感激涕零，這就足夠了。”
“若陛下來此，不幸染疫，臣雖萬死難辭其咎，陛下此舉，不是要陷臣於不忠不孝嗎？”
李邦華很感激陛下能來，但是他不願意陛下冒風險。
朱由檢看了看一旁的朱慈烺，其實他心中也有些忐忑的。
兒子手裏的那玩意兒要是沒用的話，那就麻煩了，他就真的可能會染上肺癰。
要不是看在你是朕最牛逼的兒子的份上，他纔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放心父皇，穩的很。”
朱由檢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爲父我就要開始表演，邀買人心了。
“愛卿乃是大明的肱骨之臣，你染肺癰，朕寢食難安！所以一定要來看一看！”
李邦華聽到這，那雙眼就像是放閘一樣，眼淚就像是泄洪。
他的兒子在一旁低着頭，不停地在心中譴責自己。
我真不是人啊！這樣的陛下還有什麼地方能遇到？他竟然懷疑這位陛下的爲人。
難怪父親會對大明如此忠眨瑫䦟Ρ菹氯绱酥艺，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士爲知己者死。
“不可，陛下萬萬不可啊，您非要將臣害到不忠不義的地步嗎？”李邦華繼續阻止，顯然他並不願意朱由檢和朱慈烺進來。
但是朱由檢顯然不聽，只是說道：“朕何懼肺癰？要是因爲畏懼小小的肺癰，以至於慢怠的我朝肱骨，那纔是真正的不應該？”
“如此，天下人怎麼肯爲朕效力？”
說罷，朱由檢就繼續往前走。
李邦華無話可說了，他實在是不知道要用怎樣的言語，才能將此刻的感動講的清楚明白。
第392章 太子殿下還會醫術？
陛下！您和太子如果非要如此的話，還請你們將口鼻捂住，如此方可進來，不然陛下和殿下進來之時，就是臣身死之時。”
李邦華知道沒法阻止陛下和太子殿下進來，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只有退而求其次了，捂住口鼻，感染肺癰的可能性，就會降低很多。
朱由檢和朱慈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目光中的無奈。
朱慈烺笑着說道：“父皇，這好像纔是真正的讀書人啊，還是按照他說的做吧。”
真正的讀書人極爲執拗，他們會爲了自己心中的某種信念，做出讓其他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他們相信，如果他們真的直接闖入，這位內閣大臣說不定真的會直接選擇自戕。
朱由檢說道:“是啊，這樣的肱骨之臣，爲什麼以前見不到，以前我以爲滿朝的文武大臣，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朱慈烺看着老爹的樣子，忍不住心中腹誹，就你以前的做事方法，哪個肱骨之臣敢露頭？
那些肱骨直臣，正直大臣都覺得大明沒有希望了，他們的正直自然就體現不出來了。
“父皇變化太大了，以前的大臣，要是在你面前不裝糊塗，不把自己僞裝成一個庸人，是混不下去的。”朱慈烺還是忍不住說道。
反正就算說了，老爹拿他也沒有什麼辦法。
朱由檢的臉色頓時一變。
你他孃的有你這麼說你老爹的？你他孃的有沒有將你的老子當成老子啊？
但是細細一想，好像是這個道理。
就像當首輔時間最長的溫體仁，他爲什麼能當那麼長時間的首輔？就是因爲他什麼都不做。
而就是因爲什麼都不做，所以溫體仁不會犯錯，而不會犯錯的人，就不會被自己處理。
哎，自己以前是有很多問題啊，願意做事的人，自己本來應該珍惜的，可是因爲自己急於求成，那些願意做事的人一旦沒有將事情做好，就會被自己苛責，這樣長此以往，還有誰會願意做事？
兒子雖然說的直白，但的確有些道理。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比他這個三十幾歲的人活的還要明白，還要通透。
“先去看看這位肱骨之臣吧，以後只要有人願意做事，認真做事，不管做的好不好，朕都不會怪罪的。”
朱慈烺笑着說道，“父皇能這麼想，兒臣非常欣慰。”
朱由檢嘴角抽了抽，這小子，能這麼對他爹說話？
算了，先幹正事，等有時間了再收拾他！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手帕，然後將口鼻給遮住，說道：“愛卿，這下朕可以進來了吧？”
李邦華透過窗縫往外看去，只見陛下已經用手帕將口鼻捂的嚴嚴實實，心中很是滿意。
這樣的話，風險就會小很多。
不過殿下爲什麼沒有捂住口鼻？
“殿下，煩請你也照做。”
朱慈烺笑着說道：“李先生，我如今神功大成，已經是百毒不侵，即便是瘟疫都拿我沒辦法，更別說一個小小的肺癰了，不必擔心。”
李邦華想到太子殿下的那一身武藝，也是心中瞭然。
是啊，太子殿下的武藝，即便是放眼整個天下，都很難找到對手，百毒不侵，還是有可能的。
“既然如此，請陛下和殿下入內一敘。”
說罷，李邦華就打開了房門。
真正看到朱由檢的那一刻，李邦華頓時老淚縱橫，急忙走出房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臣李邦華，拜見陛下，拜見殿下！”
朱由檢上前，將李邦華扶了起來，說道：“最近事務纏身，沒來得及來看你，不要見怪。”
李邦華怎麼可能見怪，他高興還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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