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代新君
顧雍面無表情,只是作揖回禮。
三人一前一後地走進縣衙,附近圍觀羣芯o隨其後,也不怕凶神惡煞的親兵衛。
金茂原本想要驅散這些喫瓜羣校瑓s被顧雍阻止:“難道您有不可告人的祕密嗎?”
顧雍已經做好準備,犧牲小我,保全家族,在他看來這麼直白的頂撞,像金茂這樣的人肯定會忍不住。
顧雍哪會知道,金茂在虞翻和戲志才的鍛鍊下,不說臉皮無敵,獨步天下肯定沒問題。
“您說的是!”金茂笑着說道:“我沒有什麼不能告人的祕密。”
便放任羣袊^。
顧雍不禁高看一眼,但僅此而已。
來到堂內各自坐下。
金茂眼神示意戲志才發起進攻。
“唉。”戲志才長嘆道:“您若是去過會稽郡,便會明白,我主爲何渴求您這般大才。”
戲志才娓娓道來,並沒用浮誇的語言描述,而是用樸實的語言描繪。
會稽郡民從原本的擔驚受怕,到如今安居樂業,戲志才樸實無華地稱讚金茂的功績。
然後,又說起豫章郡,除了隱去謩澆糠郑渌蛔植粍拥卣f出。
說到吳郡,戲志才着重強調,這都是盛憲許貢要斷豫章、會稽兩郡百姓的活路,這纔不得不出兵解決。
“如今,我主名爲豫章太守,實則要管理三郡之地。”
“捉襟見肘啊。”
戲志才偷看一眼顧雍,接着說道:“我只痛恨自己無能,不能爲主分憂,不然,我主何至於這般求賢若渴?”
圍觀羣袩o不拍手稱讚。
金茂暗中爲戲志才點贊,演的好!
顧雍還是面無表情,實則袖中的雙手緊扣。
這麼沉得住氣?戲志才決定使出絕招:“三郡兩百萬百姓系於一身,外有亂臣虎視,內有百越未平,我主殫精竭慮,不敢犯一絲錯誤。”
“若是有一天,我主…”
戲志才又偷瞄一眼,才說道:“也罷,真到那時候,我等擔着便是。”
好一手以退爲進,戲志才就不信像顧雍這樣的人還能忍住。
名士也分好壞,盛憲那種拋開不談,將來顧雍成爲名士,那也是全力爲民、一心爲公的好名士。
果然,顧雍臉上有了表情,下拜道:“受教了!”
他又朝金茂一拜:“我願爲太守效力,但無法認主,還請太守見諒。”
戲志纔有些失望,卻又高看顧雍一眼,這是同道中人啊。
這場面何其熟悉,金茂也不介意,大喜道:“我得先生,如高祖得張子房。”
顧雍非常感動:“謝郡朝賞識。”
戲志才別過臉,怕笑出聲來。
圍觀羣袕椆谙鄳c,非讀書有錢的閒人,誰那麼閒啊?
金茂拉起顧雍的手,進入內堂,接下來要談的事,就不好公之於辛恕�
“元嘆啊,你有大才,在吳郡這地方實在屈才,不如跟我去豫章郡,那裏纔是你施展才華的地方。”
顧雍很不解,問道:“郡朝似對吳郡成見很深?”
“何止是成見!”金茂很不樂意道:“吳郡簡直是我見過最糟糕的地方!”
顧雍行禮:“願聞其詳。”
“我一路從烏傷縣來到曲阿,元嘆可知我的最大感觸是什麼?”
見顧雍洗耳恭聽樣,金茂繼續說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前幾天,元嘆可還記得那窮人借牛不還案?”
顧雍點頭。
金茂語出驚人:“要按照我來判,就該把牛判給窮人。”
顧雍震驚:“這不符合法理!”
金茂嗤笑道:“法理?”
“法理要是真那麼厲害,還會有人凍死餓死嗎?”
“元嘆可知,你眼中的窮人跟我眼中的窮人是不一樣的。”
“借牛的人夠窮了吧,那是你以爲!你見過木柴人嗎?你見過金魚人嗎?你見過爲一口飯而殺人的嗎?”
金茂嘆息:“我見過!還是在吳郡見到的!”
顧雍滿臉驚駭,問道:“郡朝在何處見到這樣的人?”
“烏程縣。”
金茂說道:“在你們眼裏,民應該是指縣城裏的這些吧,可在我眼裏,那些流落鄉間野外,快要凍死餓死的人才是百姓!”
“所以,我不喜歡吳郡。”
“因爲這裏沒有我的百姓!”
顧雍感覺三觀都被震碎,古往今來,不一直是這樣的嗎?
爲什麼在金茂眼中是如此的不同?
一旁戲志才卻凝望着金茂,這纔是主公那該死的魅力!
良久,金茂說道:“元嘆,你肯定不願相信我說的話。”
“沒關係,等你去了會稽郡,去了豫章郡,你就明白我說的意思了。”
“固所願也。”顧雍首次升起了好奇心,感覺這個世界跟書上讀的不太一樣。
“那你把手中的事務整理一下。”
金茂高興道:“我會讓虞翻來接手,你就放心吧,虞翻這人有很多毛病,但對百姓是真好。”
金茂要是不說,顧雍倒還安心,這麼一說,顧雍不免擔心:“虞翻不會把吳郡給鬧翻吧?”
第106章 虞翻vs顧雍
二月中旬,虞翻姍姍來遲。
顧雍聽說過虞翻的名號,可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人。
曲阿縣有兩大望族,分別爲殷、韋兩族。
虞翻剛接手縣中諸事,就開始向殷、韋兩族動手。
要求兩族將名下三千畝田地交由虞翻統一管理,並令兩族以下豪強大族也要積極配合。
顧雍在任時,曲阿縣哪有那麼多破事,各族紛紛求到顧雍頭上。
顧雍一聽,認爲虞翻做過分了,哪有強逼他人的道理?
現在,虞翻只是在金茂面前學乖了,可不代表在他人面前有所收斂。
“顧雍顧元嘆!我知道顧家乃吳郡望族,但你也不能睜眼說瞎話吧?”
虞翻問道:“曲阿縣有戶六千,耕地有多少畝?百姓幾何?又有多少掌握在百姓手中?”
來之前,虞翻就做過詳細調查,又得到金茂示意,今天他要火力全開!
顧雍一一作答。
虞翻冷笑道:“百姓五千戶,擁有田畝卻不足三千畝,一戶半畝都不到,敢問顧縣長,百姓是如何活下來的?”
顧雍沉默。
“賣兒賣女!爲奴爲婢!”虞翻言辭激烈:“你身爲縣長就是這麼治理地方的?”
“百姓在你眼裏與牲畜何異?!”
顧雍繼續沉默。
曲阿縣各族卻不樂意了,將這件事鬧到金茂跟前。
“虞仲翔,跟伱說過多少次了,要成熟穩重,你怎麼就不聽呢?”
金茂語氣非常不滿,說得話卻不痛不癢:“凡事要慢慢來,怎麼能一上手就用如此酷烈的手段?”
“你看看把諸位都急成什麼樣了,此事暫且擱置,容後再說!”
虞翻虛心接受:“喏。”
一旁看戲的戲志才板着一張臉,憋得很難受。
顧雍也看出了金茂的態度,但並未出聲提醒。
曲阿縣各族有聽出來的也有沒聽出來的,各方態度不一,形成不了戰鬥力。
等到腥松⑷ィ瑧蛑静庞眉缱擦讼掠莘骸鞍ィ懵牫鲋鞴囊馑紱]?”
虞翻斜睨:“我非蠢才!”
戲志纔不岔道:“你怎麼罵人呢?”
虞翻滿臉不屑地離去。
另一邊,顧雍被各族擁簇着離開,來到酒樓議事。
大家都知道顧雍的脾性,以茶代酒。
顧雍認真聽取各方意見,並未多說什麼。
一直到夜晚,各族也沒從顧雍口中得到有用信息,只能訕訕離去。
次日。
金茂已經準備的差不多,再過一天,就能出發丹徒縣,逆長江而上,去往豫章郡。
“元嘆,你找我何事?”
金茂好奇地接過顧雍手中竹簡,饒有興趣地看完,然後看向顧雍。
後者行禮後說道:“我聽說,您經常教導下屬,要一步一個腳印地前進,我覺得說得很對。”
“在我看來,治理郡縣也不能着急,要慢慢來。”
金茂稱讚:“說得對!我就是在這麼做,元嘆跟我來,我跟你說說我的計劃。”
金茂來到堪輿圖面前指着豫章郡開始解釋。
顧雍很認真地聽,卻越聽越不對勁。
“虞翻跟吳範兩人沒事就湊一起,夜觀天象。”
“你猜怎麼着?”
“他們發現今年長江可能要漫大水,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可不是嘛。
“豫章郡這羣百姓實在懶惰,還以爲能一直靠天喫飯?”
“我看他們這次急不急?”
百姓急不急顧雍不清楚,但他現在很急:“涉及千萬黎民,郡朝怎可如此兒戲?”
金茂戲謔道:“這不是你的建議嘛。”
顧雍苦澀搖頭道:“實爲不知也。”
金茂正色道:“現在你知道了,假如真發生這種事,你覺得這些大族豪強會怎麼做?”
“又有多少人會因此喪命?萬人?十萬人?還是百萬人!?”
顧雍不知道,但他明白金茂並沒有亂說。
顧家就是吳郡望族,還是對待百姓算和藹的一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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