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你的成分太複雜了 第64章

作者:猫猫缺大德

  “這裏已經沒有演出了,以後也不會有了,請回吧。”

  聽到這句話以後,關衛民並沒有離開,而是轉身關上了門。

  對方的舉動雖然讓李班主有些意外,但是他並不在乎。自從他的兒子、兒媳、孫子被鬼子殺害了以後,這位老人早就一心想尋死。

  他現在只是很後悔,當時爲什麼沒有拼個魚死網破的勇氣。

  作爲七七二團的偵查連連長,關衛民見過太多類似的情況了,那種眼神讓他又熟悉又心疼。

  “李班主,我來自八路軍七七二團,今天不請自來是有些事情想跟你聊一聊。”

  事實證明,老兵的眼神很毒辣。身前的老人在聽到八路軍三個字時,睜大了雙眼,原本死氣沉沉的身體像是重新煥發了生命力。

  他用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衝到門後,用大鎖和鐵鏈將門鎖死,拉起關衛民的朝着裏屋跑。

  原本李班主覺得自己這個給鬼子唱過戲的人,在外人眼裏已經算是個漢奸了。沒想到今天居然有八路軍來找他,事情似乎出現了一絲轉機。

  雖然生活在敵佔區,但根據地的風評他還是知道的。

  如果當初不是有一羣人要靠着戲班子喫飯,李班主早就帶着一家老小投奔了,後來也不會落得這麼悽慘的下場。

  進屋以後,這位老人立馬跪了下來,他拉住眼前戰士的褲腿聲嘶力竭地說道:

  “這位同志,你一定要幫幫我!只要能幫我報仇,我這條老命都可以給你們!”

  看着對方近乎崩潰的樣子,關衛民先是將對方扶起來,隨後便想起當年政委給他講順民和漢奸的區別。

  什麼是順民。

  那些一直都是普通百姓,做點小買賣,乾點手藝活,沒參加過任何D派,每天辛辛苦苦就爲養家活口。

  鬼子來了也沒地跑去,上有老下有小還是要掙錢喫飯。那些無奈只能被迫接受統治,沒有能力反抗的人叫做順民

  什麼是漢奸。

  原z府或者軍隊中高層及各種社會名流,掌握權力和生產資料。小日子來了加入僞政府,出賣情報,雙手沾滿人民鮮血的。

  這些有能力有義務保家衛國,可因爲貪生怕死選擇賣祖求榮的人叫做漢奸。

  普通百姓喫口飯都要拼盡全力了,他們交稅交納軍糧,已經盡了自己的義務。

  可那些高層漢奸,只有在需要炮灰的時候纔會想起百姓,完全忘了自己的義務是什麼。

  發現前面的八路軍沒有立即開口,而是一直在沉默。李班主以爲對方嫌棄自己給鬼子唱過戲,於是他便解釋道:

  “如果可以選擇,我當然不會給小日子唱戲。但亂世活命本就不易,既有能力自保,沒理由求死,更何況當時我的家人還在那些畜生手裏。”

  “槍都頂在腦門上了,我如果不唱當場就死了,對國家有沒有損失?對國家有沒有幫助?亂世人命如草芥,我的生命對於國家來說無足輕重,但對我來說卻只有一次,我自己惜命有錯嗎?我爲什麼不能選擇活下去?”

  “說什麼漢奸賣國伲揖褪莻�戲子,大字不識幾個,就憑着些傳統手藝摸爬滾打,就只能指望着婚喪嫁娶混口飯喫,我有啥國可賣的?我知道啥?就算我說了鬼子信嗎?”

  說到這裏時,他拿起桌子上的酒猛灌了一口,彷彿是爲了給自己更多勇氣。

  “馬連良還給小日子唱過戲,侯寶林還給日本人說過相聲,他們也是漢奸嗎?”

  “你現在給我槍給我炸彈,我也敢跟他們拼命!”

  這個年代的普通羣校芙逃潭葌I限,也沒什麼民族大義的意識,他們往往是身邊親人受到迫害時纔有那種拼命的血性。

  而且就算軍人,投降當僞軍還少嗎?

  看着眼前激動的李班主,關衛民說出了進屋以後的第二句話。

  “三天以後,村本克久會去王村,我們團會進攻那裏。如果你願意幫助我們的話...”

  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被粗暴地打斷了,對方用通紅的眼睛盯着關衛民,每一個字像是從牙裏擠出來似得。

  “你不用說了,大不了就是一死罷了,沒有家人我早就不想活了。”

  “我只有一個要求,我需要你們八路軍給我提供炸彈,越多越好。”

  面對這種情況,關衛民沒有立馬回答,只是默默地給對方倒了一杯水。

  “同志,你喝多了,我明天再來。希望咱們見面的事情,你可以保守祕密。”

第115章 向逝者致敬,爲生者而戰

  第二天的深夜,關衛民再一次來到李班主的大院門口。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走大門,而是在確定周圍沒有任何可疑人員後,先是一個衝刺隨後在牆體上借力翻過牆頭。

  作爲身經百戰的偵查兵,這落地的聲音並不大。

  但原本一直在等待的李班主卻聽到了動靜,他立馬從房間裏走了出來。爲了不錯過最後一次報仇的機會,李班主已經有一整天沒有休息了。

  出門以後,老人發現正是昨天見過面的八路軍戰士。他立馬長舒一口氣,帶着對方回到了房間裏。

  “這位同志,你終於來了!我一天沒睡就是害怕錯過你!你放心,這段時間沒有任何人來找我,我也沒出過門。”

  “今天我也沒喝酒,腦子清醒得很,上次我們討論的事情還算數吧?”

  看到對方直接開門見山,關衛民點了點頭,隨即說出了自己的建議。在他看來戰爭不是老百姓應該直接參與的事情,要不然就跟他參軍時的想法本末倒置了。

  拜託對方去唱戲這件事雖然有危險,但他有把握可以保證這位老人的生命安全。

  “李班主,這次行動我們已經安排好了,不需要您冒那麼大的風險。按照我們團的計劃,您只需要唱一齣戲就足夠了,在去王村之前團裏會給您一份地圖。”

  “到時候您就按照往常的排戲去表演就可以,在您中場換裝的時候,我們的戰士會突然發起進攻,吸引敵人的注意力。”

  “趁着這段時間,您按照地圖標註的路線撤出村子就會有人接應。只要嚴格按照計劃的時間和路線行動,您的生命安全絕對是可以保障的。”

  即使關衛民說得言辭懇切,眼前的老人對這個計劃依舊是不感興趣。他十分倔強地搖了搖頭,盯着關衛民的雙眼再次強調了自己的要求。

  “你們還是給我幾顆炸彈吧,老頭子這幾天做夢都是我的那些親人,這仇我一定要親自報。”

  “而且你們八路軍,爲了一個半截身子都埋進土裏的老頭還制定什麼計劃,不值得。”

  “我在臨死前還能換幾個鬼子,這才值。”

  勸導了半天,關衛民還是沒有改變李班主的想法。無奈之下,便準備放棄這個計劃,他實在不能接受平民付出生命給原本需要保護他們的人打掩護。

  臨走前,對面的老人死死拉住他不放手,並且用哀求的語氣說道:

  “同志,求求你了!這些日子對我來說太煎熬了!我現在什麼都沒了,我恨不得馬上去和家人團聚!”

  “你來找我之後,我才知道有這麼一個可以復仇的機會。如果我能帶着幾個鬼子走,去了底下我纔有臉見我的孩子呀!”

  聽到面前老淚縱橫的李班主說出這番話時,關衛民的內心被深深地震撼了。從老人的眼裏他看到了堅決,知道對方一定會去王村唱人生中最後一齣戲。

  這位偵查連連長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此時他已經後悔來找對方了,但事已至此,只能認真地分析道:

  “我建議你不要直接去找村本克久那個老鬼子。”

  “根據我的調查他生性多疑,在這小日子的心裏肯定覺得原先你避之不及,現在卻突然主動送上門,肯定會認爲反常必有妖。”

  “但如果你假裝路過王村,然後一時不察被漢奸們抓住,那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見關衛民沒有反駁自己說的話,反而是提供了建議。李班主明白對方已經不反對自己參與行動了。

  作爲一個在江湖摸爬滾打多年的民間藝人,這種事情李班主還是想得明白,他抹了把臉,恢復好了情緒後點了點頭說道:

  “放心吧,這件事我會安排好的,肯定不會壞事的。我準備天一亮就出發,到時候還得麻煩你們盯着點。”

  “萬一我這邊出了什麼問題,到時候你們也好及時安排別的方案。”

  二人繼續商量了一些細節後,關衛民便離開了這裏返回了七七二團的團部。

  與此同時李班主出門尋回了自己的關門弟子,因爲不放心自己的師傅,這青年一直住在附近。

  得罪村本克久的那天,爲了防止小日子來報復整個戲班子,李班主將所有人叫到了自己面前。

  老人將這些年攢下來的積蓄分給了腥水斪霭布屹M。

  即使最小的徒弟哭着喊着不想走,可他還是將青年逐出了門外。今天之所以把對方叫回來,是因爲老人不想斷了這一脈的傳承。

  晉省本就是較爲封閉的內陸地區,歷史悠久文化底蘊深厚。在加上雞蛋舞者的長期經營,這裏的民間藝人漸漸發展出了自己獨特的藝術。

  李班主原本是要將手藝傳給自己的兒子,可現在鬼子讓他失去了一切,臨行前他決定將自己的全部身家交給最後的小徒弟。

  看到熟悉的面孔來到了身邊,老人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他先是從房間裏的抽屜來拿出了一個包裹,隨後便將東西遞給了面前的青年。

  “小馬啊,這裏有師傅最後剩的一筆錢,還有這個大院的房契。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估計是回不來了。”

  “天一亮你趕緊處理掉大院,能賣多少是多少吧,完事你就出城往八路軍的地界跑。師傅沒去過那邊,你幫我看看根據地是不是真跟大家說的一樣好。”

  面對着遺言般的囑託,青年一下子就明白了老人要去做什麼。想到從幼年被收留到現在與師傅的點點滴滴,他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師傅,您能不能別去啊!如果真的要去,那就帶上我吧。這些年我一直受您的照顧,現在是我報恩的時候了。”

  雖然自己的徒弟很孝順,但李班主還是希望他能活下去。跟自己早已是風燭殘年不同,對方的青春纔剛剛開始。

  “傻孩子,你可要好好活下去。你要替師傅去看看,鬼子們被趕走的那一天是什麼樣的。”

  “千萬要記住,學藝先學德,做戲先做人!師傅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給小鬼子唱過戲,希望你以後可以做一名堂堂正正的中國人。”

  說完這些話後,師徒二人相擁在一起。

  那晚,許久沒有響起的戲聲重新迴盪在整個大院中。李班主一遍又一遍地糾正着自己的小徒弟,時間彷彿回到了九年前的和平歲月。

  第二天清晨,太陽高高升起。

  李班主收好自己的行囊,那裏有他最喜歡的一套戲服,是死去的妻子生前親手給他做的。

  老人回頭看了看還在熟睡中的小徒弟,留了一份早就準備好的遺書便離開了。

  因爲不識字的原因,他還是特地拜託關爲民幫自己寫的。爲了防止小徒弟偷偷跟自己一起去王村,他提早準備了小劑量的蒙汗藥。

  最後看了一眼往日裏人來人往的大院,他朝着跟關衛民約定好的地方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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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團部後,關衛民將一切告訴了自己的營長。

  得知了這些消息後,黃有榮足足沉默了半分鐘,他握緊的拳頭彰顯出了不怎麼平靜的內心。

  雖然天才剛剛亮,但程瞎子早已起牀準備開始處理今天的公務。二營長敲了敲門,在得到對方的允許後走進了房間。

  “團長,你說我們這些當兵的,保護不了老百姓是不是很失敗啊?”

  這個話題很沉重,雖然不知道自家營長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情,但程瞎子還是說出了之前在旅長那裏聽到的一句話。

  “戰爭對於一個民族的忍耐力是一種考驗,我們和鬼子都在消耗中忍耐,現在比的就是誰更有忍耐力。”

  “但總有一天,我們會讓小日子血債血償!向逝者致敬,爲生者而戰!”

  聽完程瞎子的安慰,黃有榮心裏好受多了。他將當前的作戰計劃全部娓娓道來,隨後便離開了這裏。

第116章 計劃通!

  事實證明,一旦人心被琢磨透了,那對於某人的算計幾乎是百分之百可以成功。

  李班主帶着自己的行李出城以後,先是按照約定去跟埋伏在王村附近的八路軍碰頭。

  順利地拿到了雷管後,他帶着這些致命的武器慢慢靠近這全是漢奸的村子。

  一個小老頭,又帶着不小的行李,這樣的組合簡直是王村裏閒漢們的最愛。

  這些跟土匪沒有什麼區別的人,看到生意上門立馬從村子裏衝了出來,爲了防止錯失肥羊他們甚至還騎了馬。

  “老頭,你從哪來的啊?不知道這路是我們村子修的?把過路費交出來!要不然今天就別想走了!”

  面對這樣的威脅,李班主後退兩步,裝作一副心驚肉跳的樣子。這種程度的表演,對於他這種從小就唱戲的民間藝人來說完全是小菜一碟。

  而且這些村痞惡霸讓他感到非常噁心,作爲一個曾經在縣城裏生活了十幾年的人,李班主的消息還算靈通,他知道鬼子的憲兵隊隊長就是從這裏走出來的。

  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老人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彎腰拱手朝這些村痞求饒道:

  “各位好漢,我以前住在縣城,但是家裏出了變故現在要去投奔遠房親戚。”

  “這買路錢我是實在是一分也掏不出來呀,您幾位好漢能不能行行好放過我?”

  對於這些無所事事的廢物們來說,能收穫到意外之財自然是件好事。但即使沒什麼收穫,找找樂子也算是打發時間了。

  像這種行動不便的老頭,欺負起來才更安全,更有意思。於是他們騎着馬,將李班主團團圍住,幾雙充滿貪慾的眼睛緊緊盯着對方的行李。

  “老頭,我看你這背上的包袱還挺重的嘛。哥兒幾個從小就知道尊老愛幼,今天也發發善心,就幫你處理一下,這過路費我們就不要了。”

  目前的一切發展都在李班主和關衛民的意料中,唯一有風險的就是不能暴露揹包裏的雷管。看到這些混混躍躍欲試想伸手去搶,就連埋伏在遠處的八路軍戰士都捏了一把汗。

  爲了避免有危險發生,李班主連忙主動將行李打開,露出了幾身唱戲用的服裝。原本混混們看到行李中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時,還覺得有些掃興。

  但他們突然想起了,自家村長最喜歡的娛樂活動就是唱戲。

  這幾個狗腿子對視一眼,轉身竟對李班主露出了諂媚的笑容,畢竟王太忠說過要先禮後兵,要是能把人忽悠過去說不定還能領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