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废很小白
“奴婢領命。”
劉昌躬身應道。
……
……
兩浙路,信州。
官道之上,一羣逃難百姓艱難前行。
此刻的趙佶面容黝黑,身着破爛的麻布衣裳,邋里邋遢,手持一根枯木手杖,混在人羣之中,幾乎完美融入。
離開那座村子已過去四日,從那名小婦人口中得知,村落位於衢州與信州交界處。
往西走七十里,能抵達信州的玉山縣,往南四十里就是江山縣,可趙佶如今被方臘餘孽嚇破了膽,哪裏還敢在衢州晃盪,萬一再被擄掠到山上,怕是性命難保。
於是,趙佶果斷前往信州,哪怕多走三十里路,他也認了。
只需捱到玉山縣,他的苦日子就到頭了。
一路走走停停,渴了喝河水,餓了喫野菜野果。
原本非珍饈美味不喫的趙佶,如今連生野菜都啃得格外香甜。
所以說,人吶,不逼一逼,永遠不知道自己的潛力有多大。
整整走了五天,一行人終於趕到了玉山縣境內。
到了玉山縣,逃難的百姓便開始分道揚鑣,一部分去投奔鄉間的親戚,另一部分則前往縣城,打算尋一份工做。
一路來到城門口,不出意外的被城門差役攔了下來。
“哪來的乞丐,趕緊滾!”
人羣中,一位老翁上前一步,顫顫巍巍地說道:“俺們是衢州逃難來的百姓,勞煩差爺高抬貴手,讓俺們進城尋份工做。”
差役斜蔑了他一眼:“你說是便是?可有憑由?”
老翁苦笑道:“既是逃難,哪來的憑由。”
差役大聲呵斥道:“沒憑由就趕緊滾,再敢停留,將你們全抓進大獄。”
眼見費盡千辛萬苦,總算抵達江山縣了,卻被一個胥吏擋在門外,這讓趙佶如何能忍?
怒氣上頭之下,只見他擠開人羣,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聲,讓所有人都爲之一愣。
就連捱打的差役,都捂着臉愣住了。
趙佶豎起戟指,怒罵道:“你這狗才當真是不知死活,還不速速江山知縣滾出來接駕!”
他到底當了二十多年皇帝,暴怒之下,那股子威勢無人能及。
氣勢,說白了就是一個人的底氣折射。
懷裏有錢,腰桿子自然硬。
手中有權,遇事自然沉穩。
這些都是人的底氣所在。
作爲一國皇帝,尤其是趙佶這個將皇權提升到極致的皇帝,長久以往養成的氣勢極盛。
那差役一時間竟被震住了,捂着臉訥訥地道:“你……你是何人?”
匪寇反仝w佶怕,可他孃的一個大宋縣城裏的胥吏,他怕個屁?
回到自己治下,那個曾經呼風喚雨,言出法隨的大宋官家似乎又回來了。
趙佶操着一口字正腔圓的官話朗聲道:“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朕乃大宋太上皇!”
官家?
差役嚥了口唾沫,用不可置信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趙佶。
狼狽是狼狽了些,可儀態與氣勢卻遠非尋常人能比。
在差役的眼中,便是知縣老爺也沒有這樣的威勢。
而周圍那些逃難的百姓更加傻眼了。
啥?
跟着俺們走了一路,啃野菜喝河水的是陛下?
咕隆!
那差役嚥了口唾沫,神色驚疑不定,強行趁着微微發顫的雙腿說道:“你……陛下……且等着……俺……”
哆哆嗦嗦說了一半,差役轉頭跑進城裏。
“孟知縣,孟知縣!!!”
差役一路連滾帶爬的跑回縣衙,口中高聲大喊。
時至正午,知縣孟濰正在後院午休小憩。
差役這一嗓子,將他從睡夢中驚醒。
孟濰嚇了一跳,慌忙坐起身,一邊往身上套官袍,一邊說道:“可是齊軍打來了?告訴齊軍將領,本官降了,本官降了!”
這時,守在屋外的管家答道:“阿郎莫慌,非是齊軍打來了,是城門口值差的皁吏洪狗兒。”
聽到是縣衙皁吏,孟濰不由鬆了口氣,旋即怒道:“這狗才大呼小叫的幹甚?”
官家搖搖頭:“老奴也不曉得。”
聞言,孟濰戴上官帽,整了整衣衫後,邁步來到大堂。
一路來到大堂,還不待他發問,就見洪狗兒驚慌失措的高叫道:“洪知縣,城外來了一夥流民,其中一人自稱太上皇,讓洪知縣速速滾去城外接駕。”
“太上皇?”
孟濰驚呼一聲。
洪狗兒捂着臉,語氣略顯委屈道:“是,還打了卑下一耳光。”
孟濰哪管他挨不挨耳光,此刻心中驚疑不定。
第540章 【可算長眼了!】
第540章 0537【可算長眼了!】
“大吼大叫成何體統,到底發生了何事?”
就在這時,伴隨着一聲呵斥,玉山縣主簿符棋邁步走了進來。
孟濰強壓下心頭驚駭,將洪狗兒的話複述了一遍。
“甚麼?”
符棋與他方纔的反應幾乎一模一樣。
待回過神後,他皺眉道:“太上皇有勝捷軍護送,豈會淪落到與難民爲伍?”
孟濰提議道:“是與不是,你我二人出城一看便知,若真是太上皇聖駕,拖得時間久了,恐會惹得太上皇不快。”
“孟知縣所言極是。”
符棋深以爲然地點點頭。
兩人匆匆出了府衙,在一旭憷舻拇負硐拢觳匠艝|城門走去。
東城門外,此刻圍滿了圍觀的百姓。
“散開散開!”
待胥吏驅散了擠在一起的百姓,孟濰只見城門口一名中年人負手而立,皮膚黝黑,面容狼狽,穿着破爛的粗麻衣裳。
雖狼狽,卻儀態不凡,神色倨傲。
孟濰只是一名七品知縣,距離上一次見太上皇,還得追溯到十五年前的瓊林宴上。
他作爲諸多進士中的其中一員,曾在酒宴之上,遠遠見過太上皇幾眼。
之後,就再也沒有見到過。
彼時的趙佶剛剛登基沒幾年,風華正茂,身着一席大紅禮服,端的是風流倜儻,龍章鳳姿。
與眼前之人,形成鮮明的對比。
孟濰一連瞅了好幾眼,隱隱覺得有些神似,卻又不敢確定。
連孟濰都如此,身爲主簿的符棋就更不用說了。
符棋乃是三甲出身,賜同進士出身授正八品,連參加瓊林宴的資格都沒有。
不曾想,趙佶已經發現了二人,見他們遠遠站在城洞裏,率先發話道:“你便是玉山知縣,還不快速速接駕!”
“這……”
孟濰與符棋對視一眼,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實在是從未遇到過這種事情,破天荒的頭一回兒。
他們爲官十餘載,眼力何其毒辣,趙佶雖形象不假,可氣度不凡,遠非尋常百姓能比。
作爲皇子,自小便學習宮廷禮儀,行走坐臥,皆有禮儀太監指導。
長久以往,這些習慣早已深入骨髓,成爲本能。
但太上皇忽然出現在此地,還是以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式,警惕實屬正常。
孟濰上前一步,硬着頭皮問道:“微臣斗膽敢問太上皇,可有憑證?”
趙佶張口就問:“你是哪一年哪一榜的進士?”
孟濰如實答道:“微臣孟濰,大觀二年高中,二甲十七名賜進士出身授正七品。”
“大觀二年……朕想起來了,那一年的狀元是吳敏,延福宮新建,朕特意在延福宮設下瓊林宴。”
趙佶話音一轉,怒斥道:“伱既入過瓊林宴,爲何認不出朕?”
孟濰嚇得一哆嗦,趕忙躬身見禮:“微臣見駕來遲,還請太上皇恕罪。”
沒跑了,這就是太上皇。
“哼!”
趙佶冷哼一聲,懶得與他計較,吩咐道:“還不快速速迎朕入城。”
“是是是。”
孟濰與符棋小跑着上前,一左一右,微微躬着身,將趙佶迎進城。
見到這一幕,圍觀人羣頓時爆發出一陣譁然。
竟真的是太上皇!
好傢伙,這回兒可算長眼了。
原來太上皇長這樣,看來自己想的沒錯,太上皇果然在宮裏用金鋤頭耕田。
若非如此,怎會曬得如老農一般?
一進城,趙佶便火急火燎的要沐浴更衣。
他已經有好些天沒正兒八經的洗過澡了,身子都快餿了。
玉山縣只是中縣,城中並無館驛,好在有一家腳店。
孟濰當即清空了腳店,安排趙佶入住。
樓下大廳,等候趙佶沐浴更衣的時間,孟濰與符棋相對而坐,面面相覷。
事實上,通過這些天的邸報,他們已經知道大宋氣數已盡。
所以做好了歸降齊國的準備。
只待齊軍一至,他二人便立刻開城受降。
《青州早報》上說了,主動受降的官員,可保留原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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