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潑皮 第420章

作者:很废很小白

  很快,一碗清湯麪被端到了秦明面前。

  看了看眼前的面,秦明嚥了口唾沫,神色警惕道:“咱們可先說好,這碗湯餅是你請俺的。”

  小販撇嘴道:“是俺請你的!”

  聞言,秦明當即拿起筷子,也不顧的燙嘴,狼吞虎嚥的將湯餅喫完,最後連清湯也一併喝光了。

  放下碗,秦明砸吧砸吧嘴,有些意猶未盡。

  一想到家中老母親還餓着肚子,秦明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負罪感。

  剛纔貪嘴了,應該留一半帶回家去的。

第377章 【俺要迎二郎爺爺進城!】

  第377章 0373【俺要迎二郎爺爺進城!】

  小販催促道:“秦三兒,喫飽喝足,該給俺講講了罷?”

  肚裏有了一碗湯餅打底,舒服多了。

  秦明將一隻腳蹺在凳子上,滿口胡鄒道:“怪事多了去了,遠的不說,就說那殺豬巷的王屠夫,認識罷?”

  “嗯。”

  小販忙不迭的點頭。

  “當初俺去納土時,王屠夫不情不願,說自個兒不信神仙,只信手上的屠刀。俺當即就說了,給不給在你,可往後若是出了事兒,就別怪二郎爺爺不保你了。這鳥廝竟喊俺滾,還要抽刀砍俺……”

  “沒過多久,王屠夫果真出事了,去城外幫人殺豬,喫了些酒,夜裏回來時路過蔡河,被水鬼迷了眼,溺死在了河裏。”

  王屠夫不納土是真的,後來失足掉進河裏淹死,也是真的。

  但秦明卻把兩件事巧妙的結合在了一起,蒙上了一層神鬼色彩。

  就在這時,一旁傳來聲音:“這事兒俺也聽說過,據說王屠夫被撈上來時,小腿上還有個手掌印,一看就知是被水鬼拖下去的。”

  秦明轉頭望去,發現不知何時,小攤圍滿了人。

  最近城中二郎神讖傳的沸沸揚揚,結果官府突然開始抓人。

  一時間,原本街頭巷尾的說書人,就像銷聲匿跡了一般。

  如今聽到有人說,而且還是當初修保神觀的當事人,百姓們立馬圍了上來。

  李綱此人忠心有,但能力差了些,或者說是書生意氣,應變不足。

  謠言之事,堵不如疏。

  越是堵,百姓們就越覺得神祕,反而越想知道,人心便是如此。

  趙匡胤的手段,就高明多了。

  當年大宋剛剛建立,唐時李淳風的《推背圖》忽然開始流行,各種亂七八糟的謠言都有。

  瞧瞧人家趙匡胤怎麼做的?

  命人做出十幾份假的《推背圖》,散播到市面上。

  真真假假,一時連百姓都分不清哪一個到底是真,哪一個纔是假,最終的結果就是,即便手上《推背圖》是真的,也當成了假的。

  相比之下,李綱的手段太過稚嫩。

  “還有麼?”

  “多說一點。”

  “秦三兒,別藏着掖着,給大夥們多說說。”

  見狀,秦明頓時開始裝腔作勢:“俺這說了半天,嘴都幹了。”

  “俺去給你弄碗水。”

  “俺這有桃兒。”

  圍觀百姓伱一碗水,我一個桃,他一把棗兒。

  桃是爛桃,棗是劣棗,雖都是不值錢的玩意兒,卻讓秦明再次感受到了被人尊重的滋味。

  秦明一拍桌子,朗聲道:“好,俺今兒個就跟你們好好說上一說。”

  湯餅攤主好奇地問道:“如今都說韓楨是二郎真君下凡,可是真的?”

  如今,京城百姓沒有再敢喊韓倭耍行┍I裼^的信徒,私底下都恭恭敬敬的稱上一聲二郎爺爺。

  “自然是真的。”

  秦明瞎編道:“俺有個兄弟,在京營當差,去歲年初韓楨曾率兵來過東京城,他在城樓之上,遠遠的看過一眼,回來後與俺一說,竟與保神觀的二郎爺爺神像別無二致,身量高大,英武俊朗,使一柄三尖兩刃刀,胯下乃是哮天犬轉世的斑斕猛虎……”

  一直從晌午講到晚上,直講的口乾舌燥。

  秦明用衣服兜着桃兒棗兒,喜滋滋的回到家中。

  說是家,實則就是個窩棚。

  宋徽宗這些年大興土木,侵佔了不少百姓的房舍土地。

  官府說會賠償,可拖了兩三年,最終只給了幾貫錢。

  幾貫錢,在臨淄縣城都買不到房子,更別提寸土寸金的東京城了。

  沒房子可住的百姓,只能在城南空地搭建窩棚,最終形成了一片難民營。

  走進窩棚,秦明興高采烈道:“阿孃,俺弄了果子,你快嚐嚐。”

  “又是在哪摸來的?”

  秦母哀嘆一聲,滿帶愁容。

  秦明解釋道:“可不是摸來的,是大夥兒給俺的,他們問俺當初修保神觀的事哩。”

  “那就好,那就好。”

  秦母這才露出笑容,伸手拿起一個棗兒,說道:“俺不餓,喫一個就夠了。”

  “阿孃都喫了罷,晌午鄭家大郎請俺喫了湯餅。”

  將果子一股腦的塞進秦母懷中,秦明回到木板牀上躺下。

  回想起下午之事,他不由咧開嘴笑了。

  第二日。

  秦明照例睡到日上三竿起牀,秦母不在家,許是出門給人浣衣去了。

  浣衣很辛苦,還要時常被主家刁難,剋扣工錢。

  一日下來,掙不到幾個錢。

  感受到肚中的飢餓,秦明特意又去了昨日的巷子,想碰碰邭猓覆欢ㄟ�能混上一碗湯餅。

  他雖是個潑皮,卻也好面兒,裝作路過的模樣,悶頭往前走。

  沒走兩步,就聽有人喊:“秦三兒來了!”

  “幹甚?”

  秦明心頭一喜,裝作不耐煩的模樣。

  湯餅攤的鄭家大郎催促道:“等你好半晌了,昨個兒還沒講完呢,今兒個接着講啊。”

  秦明假意推脫道:“俺還有正事兒要辦。”

  有闊氣的百姓說道:“你能有甚事兒,俺請你喫碗湯餅。”

  “俺真有事……罷了罷了,你們非要聽,俺就再跟你們講講。”

  秦明半推半就的來到攤子坐下。

  不多時,一面湯餅就端來了。

  比昨日鄭家大郎請他的要好,不但分量更足了,湯麪上還漂着幾點油花。

  嚥了口唾沫,秦明強忍着沒有喫,打定主意帶回去給阿孃嘗一嘗。

  他雖沒見識,可作爲潑皮,閒暇時四處閒逛,倒也聽得不少奇聞異事。

  於是,乾脆就把以前聽來的故事,糅雜在一起,說與他們聽。

  傍晚,圍觀百姓漸漸散去。

  秦明端起那碗有些發餿的湯餅,朝攤主說道:“俺先回去了,明日把碗給你送來。”

  鄭家大郎也不在意,反而還挺高興。

  明日秦三兒來還碗,又能聽上一會兒。

  端着湯餅穿梭在難民營,秦明昂首挺胸,彷佛端着一碗絕世美味。

  回到家中,秦明高聲道:“阿孃,俺給你帶了湯餅,快來嚐嚐。”

  秦母質問道:“你哪來的湯餅?”

  “阿孃寬心,他們聽俺講二郎爺爺的故事,特意請了俺東道。”秦明面色得意道。

  秦母推脫道:“今兒個主家放了飯,阿孃不餓,三郎快且喫罷。”

  秦明如何不知,秦母浣衣的主家,乃是城南出了名的摳搜戶。

  不克扣工錢就已是大發善心了,哪裏還會放飯。

  尤其是這會兒,城中缺糧,一碗湯餅都賣到三十文錢了。

  念及此處,秦明拍了拍肚子,笑道:“阿孃莫要推辭,俺在鄭家大郎那兒喫了兩碗,這會兒肚子脹的慌。”

  好說歹說,秦母才喫起了湯餅。

  ……

  接下來的幾天,秦明都在那條巷子裏說故事。

  只是隨着推移,城中愈發缺糧了,湯餅已經漲到了一百文一碗,沒人再請他喫湯餅了。

  就連爛桃劣棗都沒了。

  但秦明卻不在乎,依舊興致高昂給大夥兒講故事。

  他很享受這種被人尊重的感覺。

  每當看到圍觀百姓面露驚歎之時,他都發自內心的覺得滿足。

  而這一切,都是二郎爺爺帶給他的。

  謊話說了一千遍,漸漸地也就成真了。

  秦明從未見過韓楨,可如今每每提到韓楨,他的腦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現起二郎真君的神像。

  雙方的形象,不知不覺間重迭在了一起。

  有時候躺在牀上,他會想,自己這般虔眨謳投蔂敔敿{土建廟,等二郎爺爺進了城,定然不會虧待自己。

  ……

  這一日,秦明照常來到巷子。

  鄭家大郎的湯餅攤,正有幾個食客在交談。

  見到秦明,其中一人立刻說道:“秦三兒,保神觀前兩日被拆了,你可知曉?”

  轟!

  這句話,如同一個炸雷在秦明耳邊響起,整個人如遭雷殛。

  好半晌兒,秦明才回過神,訥訥地問:“保神觀被拆了?”

  那食客答道:“是啊,俺今兒個還準備去祭拜一番,結果走到一半,聽人說前日就被拆了。”

  “哎,秦三兒你去哪?”

  “今日不講了?”

  身後食客的呼喊,秦明根本聽不清,此刻他腦子嗡嗡作響。

  只見他悶頭朝着南城跑去。

  只是這幾日根本沒喫甚麼東西,肚子空空,只跑了一小會兒,便渾身痠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