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废很小白
“叔叔不在家多住兩天麼?”
“不了!”
韓楨擺擺手,沒注意到韓張氏美目中閃過的一絲失落。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兩個字。
喫肉!
大口吃肉!
隨手摺了根柳樹枝,簡單刷了刷牙,又洗了把臉之後,韓楨便趕往縣城。
一刻鐘不到,他就踏進臨淄縣城東門,隨後直奔真泉寺。
是的,韓楨他們這幫潑皮在縣城裏的落腳點,是一家寺廟。
真泉寺已有數百年曆史,修建於唐朝年間,曾經香火鼎盛,如今卻已經徹底破敗,只剩下幾個老和尚還在堅守。
這些年宋徽宗迷信修仙,大力扶持道教,甚至設置了道學,佛教也因此迎來第五次浩劫。
後世許多人只知道三武一宗滅佛,其實真正捅了佛教致命一刀的,是宋徽宗。
宋徽宗的滅佛,沒有使用武力,卻從根源上打擊了佛教。
首先,宋徽宗規定道士的地位在和尚之上。
其次,下令官員和老百姓一律不得拜佛和供養僧人。
接着又過了幾年,再次下令,將佛經中詆譭道、儒兩教相關的書籍全部焚燬。
最後,更狠的來了,宋徽宗直接將佛教納入道教之中,佛祖被連累而改稱大覺金仙,羅漢、菩薩改稱仙人、大士。
後世經常稱呼的觀音大士,便是源自這裏。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佛教徹底被幹趴下。
真泉寺雖破敗了,但廂房卻不少,自然也就便宜了韓楨等人。
此時寺廟裏的老和尚們正聚在大雄寶殿裏做晨課,見到韓楨走來,幾個老和尚嘴角含笑,朝他點頭示意。
韓楨幾人雖然霸佔了寺廟的一些廂房,卻不打擾他們,相反偶爾還會救濟一下他們。
畢竟沒了香火供奉,老和尚們現在連喫飯都是問題。
廂房裏,馬三狗等人還在呼呼大睡。
韓楨挨個將他們喊起來,接着又走進自己睡的廂房,掀開牀板,取出藏在牀下的兩把刀。
這兩把刀是韓楨的全部家當。
北宋民間最流行的就是朴刀,刀長一米二至一米五,沒有刀柄,安把之處有螺口,用以安裝木柄。
裝上短柄可以耕田,裝上長柄便可用來殺敵。
《水滸傳》中就曾有朴刀的詳細描寫:盧俊義取出朴刀,裝在杆棒上,三個丫兒扣牢了,趕着車子,奔梁山泊路上來。
朴刀之所以流行,除了便宜之外,還有一點就是北宋官府不禁朴刀。
因爲這玩意半兵半農,完全可以當作農具使用……
將朴刀裝上長柄木杆,韓楨又拿起另一把刀背在背上。
這是一把手刀。
相比朴刀,手刀短且細,刀身筆直,適合用於近距離交戰。
北宋的手刀,實際上就是唐橫刀的變種,兩者的區別就是手刀更短。
手握朴刀,肩背手刀,一人雙刀是北宋武人的標準配置。
馬三狗等人已經洗漱完畢,見到韓楨全副武裝,紛紛一愣,忙問道:“韓二哥,你這是要做甚?”
平日裏鬥毆打架,都是用拳頭,最多也就拿着木棍。
拿刀械鬥,性質就不一樣了,而且容易出人命。
韓楨問道:“想不想喫肉?”
“想!”
馬三狗下意識的答道。
昨晚雖然喫了魚,但一條草魚哪夠幾個大男人喫,一人分幾口就沒了。
“走,我帶你們去喫肉!”
韓楨也不解釋,大手一揮,提着刀出了廂房。
見狀,馬三狗幾人不再問了,紛紛跟上。
一行六人直奔東門,守在城門口的兩個差役見到這一幕,差點被嚇的尿褲子。
主要是韓楨身材高大,氣勢懾人,此刻提着長柄朴刀,遠遠看去如同一尊殺神!
原本兩個差役準備跑路了,等到對方走近了一些,看清來人是韓楨後,這才止住了腳步。
其中一個差役拍着胸口,埋怨道:“俺還以爲是歹人殺進來了,差點沒把俺嚇死。”
“韓二,你們這是要去哪?”另一個差役好奇道。
韓楨解釋道:“小王村有野彘作亂,我去看看。若是能抓到,晚上來寺裏一起喫肉。”
聽到有肉喫,差役笑道:“那俺等伱的好消息。”
……
小王村位於縣城西邊的山坳裏,足有十幾里路。
馬三狗等人已經知道他們此行是要去獵殺野彘,一個個無比興奮。
半個多時辰後,一夥人終於趕到了小王村,此時已經日上三竿。
在一片茅草屋中,一棟青磚紅瓦的大宅子格外顯眼。
一行人來到王員外家門前,眼見大門緊閉,韓楨只得來到偏門處,伸手敲了敲。
沒多久,偏門從內打開一道縫,一名中年管家探出頭,警惕的看着腥恕�
韓楨開口道:“聽聞小王村有野彘作亂,王員外開出十貫賞錢,我等是來獵殺野彘的。”
聞言,管家警惕之色消散了一些,語氣傲慢道:“哦,是有這麼回事。”
韓楨也不在意對方的態度,問道:“那野彘在哪片山林?”
小王村三面環山,如果不打聽清楚,得找到什麼時候?
“在村北山林,你等快去罷。”
管家說罷,砰一聲關上門。
“呸!”
馬三狗對着門啐了一口,怒道:“真是狗眼看人低。”
韓楨拍了拍他的肩膀,輕笑道:“你都說他是狗了,又何必跟一條狗計較。”
這句話引得袧娖す笮Α�
“哈哈,韓二哥說的對,俺不跟狗計較。”
談笑間,一夥人直奔村北而去。
第6章 【野彘】
第6章 0005【野彘】
村北靠近山林處,有大片大片的水田。
田地裏的占城稻已經泛黃,再有一個月便能收割了。
挨着山林的幾畝稻田,被禍害的最嚴重,大片大片的稻子被踩踏,稻穗也被啃食的七七八八。
如果放任不管的話,這一大片水田都得被野彘禍害個乾淨。
日頭升高,氣溫也隨之徒然上升。
此刻,腥孙|渴難耐,但都強忍着,期盼着殺掉野彘,領到賞錢後好好喫一頓。
韓楨不是獵人,不過這幫潑皮中有一個家中是獵戶,名叫谷菘。
菘就是菘菜,古時對白菜的稱呼。
貧苦百姓起名沒什麼講究,一來是沒文化,其次是嬰兒夭折率太高,所以名字一般都往賤了取,好養活嘛。
比如馬三狗。
三狗可不是他的小名,戶籍上清清楚楚寫着馬三狗三個字。
用後世的眼光來看,這名字屬實有點離譜,但在這會兒很正常。
韓楨以前連名字都沒有,就叫韓二,楨這個名字是他後來花一百文錢,請了個算命先生起的。
不過那算命先生也不靠譜,翻遍周易給找了個楨字,壓根不知道其實犯了國諱。
宋仁宗叫趙禎,爲了避諱,朝臣百姓取名都不能用禎這個字,包括同音字也不行。
好在窮鄉僻壤沒人管,而且估計除了知縣之外,也沒幾個人知道還有國諱這種事兒。
……
谷菘他爹就是獵戶,耳濡目染之下,懂得一些捕獵技巧。
在他的帶領下,腥艘活^扎進山林中。
走着走着,谷菘面色凝重道:“韓二哥,這頭野彘怕是不小,估摸着有個三四百斤。”
不用他說,韓楨心裏也清楚。
因爲這隻野彘踏過的雜草路徑十分寬闊,由此就能推斷出大概體型。
韓楨出聲提醒道:“大夥都醒目些,情況不對就立刻往樹上爬。”
腥思娂婞c頭,不敢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順着野彘踏過的路徑和地面遺留的糞便,在山裏兜兜轉轉了半個多時辰,他們終於找到了那頭野彘。
只見前方不足二十米處,一頭如小山般的野彘出現在視野中。
遠遠看去,少說也有五百來斤。
野彘此時正靠在樹上撓癢,隨着它不斷蹭動,那棵成人腰身般粗細的松樹一陣陣晃動,似乎隨時都會斷裂。
兩根粗長翻卷的獠牙,讓人不寒而慄。
馬三狗面色驚駭:“怎地這般大,莫不是成精了?”
咕隆!
谷菘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道:“俺也是頭一回見着這麼大的野彘。”
韓楨也嚥了口口水,不是因爲害怕,而是此時此刻,滿腦子想的都是紅燒肉、燉豬蹄、爆炒肥腸……
這頭野彘其實早就發現了他們,但卻沒有絲毫反應,根本不怕人,依舊愜意的蹭着樹。
這就是傷過人的野獸,和沒傷過的區別。
“你等在這裏不要走動,我去殺了野彘。”
面對如此體型的野彘,馬三狗幾人幫不上什麼忙,別說衝撞了,就是隨便拱一下,不死也殘。
交代一句後,韓楨手握朴刀,大步朝着野彘走去。
野彘可不管那麼多,見有人敢挑釁自己,樹也不蹭了,邁開腿朝着韓楨衝來。
轟隆隆!
五百多斤的野彘奔跑起來猶如一輛戰車,一路碾過雜草灌木。
韓楨雙手緊握朴刀,一雙眼睛死死盯着野彘,腎上腺素不斷分泌,讓他整個人處於亢奮狀態。
在野彘撞向自己的瞬間,韓楨猛然向右躲閃,同時手中朴刀衝着野彘脖子狠狠劈下。
不好!
刀柄上傳來的觸感,讓韓楨心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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