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潑皮 第292章

作者:很废很小白

  “嗯!”

  韓楨微微頜首。

  大的戰略方向,讓早就制定好了。

  先難後易!

  先集中所有力量,擊潰西軍。

  屆時,攜大破西軍之威,討伐山東諸州府縣,哪怕做不到不攻自破,也會輕鬆無數倍。

  守城守的就是個士氣和希望。

  可現在,被視爲天兵神將的西軍都敗了,守城官員和士兵在面對青州軍時,哪裏還會生起抵抗的心思和勇氣。

  更何況,韓楨還有一個殺手鐧。

  與胥吏共天下!

  當官員得知這個消息後,對手下的胥吏會不會心生猜忌?

  哪怕這些個胥吏沒有反意,最終也會被官員們逼得造反。

  淄州之事,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人心,最是經不得考驗。

  用熱水洗去一身風塵,又灌了三大碗米粥和四個炊餅,韓楨只覺腹中暖洋洋的。

  安排騎兵營的將士去休息後,他自己則在張和的帶領下,巡視禹城。

  鎮守禹城青州軍士兵只有兩千人,剩餘的八萬人,都是從西軍那裏繳獲的戰俘。

  臨邑方面,也差不多。

  這些戰俘,守城時可以派上用場。

  待戰事徹底結束後,便會轉兵爲民,填補人口空缺。

  禹城與臨邑的情況,比之敢熾軍佔領的壽光與昌樂還要極端,整座城徹底成了空城。

  此去東京城,除了震懾宋徽宗之外,還探明瞭趙宋的虛實。

  趙宋中原之地,已無兵可用。

  就算宋徽宗從西北征調西軍,那也需要三五個的時間。

  所以,這段時間根本不需擔心趙宋會反攻,相反該擔心的是宋徽宗,京師禁軍不堪一戰,西軍未至的情況下,如何應對韓楨突然舉兵南下。

  而韓楨則可以趁機拿下山東剩餘的州府。

  ……

  ……

  平陰縣,乃是東平府一上縣。

  崇寧年間,戶兩萬八千餘,人口約十萬。

  到了如今,卻只有不到兩萬戶,人口不過六萬。

  按理說,崇寧距今已有二十年,人口本該增長兩成纔對,怎地反而越來越少了?

  前年兩次伐遼,共計從山東征調了近二十萬民夫。

  除此之外,愈發沉重的苛捐雜稅,讓不少百姓逃亡山中,當了逃戶。

  毫不誇張的說,這橫跨三府邊界,諾大的泰山山脈之中,最少藏着大幾十萬的逃戶。

  隨着西軍大敗的消息傳來,平陰縣又迎來了一次逃難潮。

  只不過這一次跑的都是些高門大戶,攜帶浮財後,舉家南逃兩淮和江南。

  剩下的平民,就沒法子跑了。

  今日,平陰縣的氣氛格外壓抑。

  青州軍來了!

  距離城外不足十里,估摸着正午就能抵達。

  但詭異的是,城牆之上卻只有寥寥幾個值差的衙役。

  “錢江,你等想造反嗎?”

  縣衙大堂之中,知縣何孝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又驚又怒。

  只見上百弓手以及三班衙役,將縣衙團團圍住。

  爲首之人,正是縣衙的押司錢江。

  錢江卻絲毫不懼,大罵道:“你這狗官,死到臨頭竟還想逞那官威!”

  “你可知殺官造反是何罪責!”

  何孝強壓下心頭驚懼,佯裝鎮定的呵斥道:“想想伱等的父母孩子,莫要誤入歧途。現在放下兵器,本官既往不咎,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

  長久以往的官老爺威勢,早已深入人心。

  此刻聽他這麼說,不少弓手和衙役面色猶豫,手中的兵刃也緩緩垂下。

  見狀,錢江心下焦急,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狗官受死!”

  他心頭髮狠,一咬牙,衝上前當頭就是一刀。

  這一刀劈歪了,砍在何孝的左肩上。

  霎時間,鮮血順着傷口流淌而出。

  “啊啊啊!!!”

  何孝慘叫一聲,面容扭曲。

  錢江到底是文吏,何曾殺過人,此刻鋼刀被骨頭卡住,一連抽了好幾下都抽不下來,只得轉身大吼道:“你們還在等甚麼,速速動手!”

  眼見沒了退路,三班都頭齊齊衝上前,舉起手中鋼刀。

  噗嗤噗嗤!

  一瞬間,何孝便慘死在亂刀之下。

  抹了把濺在臉上的鮮血,錢江吩咐道:“還有白主簿那狗官,莫要讓他跑了,一併殺了!”

  “得令!”

  快班都頭李勝高聲應道,旋即便帶領一锌彀嗖犊欤n向簿廳。

  不多時,慘叫聲從簿廳傳來。

  李勝拎着一顆人頭,大步踏進大廳:“錢押司,白主簿人頭在此!”

  “殺得好!”

  錢江笑着讚賞了一句。

  就在這時,一名壯班都頭湊上前,壓低聲道:“錢押司,兩個狗官這兩年撈了不少錢,不如我等……”

  錢江冷笑一聲,反問道:“分錢容易,可青州軍入了城,發現錢沒了,我等如何交代?”

  “這……”

  壯班都頭一愣,旋即訕笑一聲:“俺豬油蒙了心,還是錢押司想得遠。”

  “走,帶上人頭,隨俺迎青州軍入城!”

  錢江大手一揮,率領一旭憷艄殖隽丝h衙。

  一路上,引得不少百姓的圍觀。

  看着知縣與主簿的兩個人頭,這些百姓面色驚恐。

  見狀,錢江頓住腳步,朗聲道:“諸位鄉親父老莫怕,這兩個狗官平日裏橫徵暴斂,盤剝百姓,死有餘辜。我等此去迎青州軍入城,青州軍一來,往後就有好日子過了。”

  人羣中,顫顫巍巍地走出一名耄耋老者,哆嗦着嘴問道:“錢家大郎,你所說可屬實?”

  這老者乃是城中宿老,德高望重,所以錢江不敢託大,躬身道:“千真萬確。好教三叔公知曉,俺表弟家在淄州,前陣子送來書信,只說青州軍入城後,不動百姓一分一毫,還給城中百姓發錢發糧。恁多苛捐雜稅和徭役,也統統免除。”

  “再說了,俺也是平陰縣人,豈敢拿城中數萬百姓的性命開頑笑啊!”

  這個時代,名聲壞了,可就真完了。

  不光是你這一輩,你的下一輩,下下輩,都將抬不起頭。

  聞言,老者點點頭,轉身朝着圍觀百姓道:“錢家大郎向俺們保證過了,都回去罷,莫要在此添亂。”

  他一發話,圍觀的百姓們紛紛散去。

  一路來到東城門前,錢江吩咐道:“開城門!”

  咯吱!

  伴隨着絞盤絞動時令人牙酸的聲響,千斤閘緩緩升起。

  城門大開後,一腥吮銇淼匠情T口,靜靜等待青州軍的到來。

  寒風拂過,李勝吸了吸鼻子,湊到錢江身邊,低聲道:“錢押司,青州軍說話可算話?俺們胥吏真能當官?”

  “應當是真的。”

  錢江沉聲分析道:“他一個反伲蛳铝说胤剑偟糜腥藥退卫砹T?那些個兒狗官自然不可能幫他,再往下,不就輪到俺們了麼。說白了,官員會治個屁的民,只會動動嘴皮子,真正辦事的,還不都是俺們這些胥吏?”

  “着哇!”

  李勝雙眼一亮。

  轉頭看着其他胥吏與鄉勇,錢江高聲道:“大夥放心,俺表弟說了,如今淄州府衙的胥吏們,俸祿翻了三番有餘,據說逢年過節還有賞賜。平攤下來,最少都能拿兩貫錢月俸,更何況,還有當官的機會。”

  一時間,腥诵念^火熱。

  轟轟轟!

  就在這時,如雷聲般的腳步聲傳來。

  錢江等人神色微微一變。

  來了!

  不多時,官道盡頭出現一道黑色的人潮。

  清一色的玄甲,在烈日下散發出森森寒意。

  儘管隔着一里遠,都能感受到士兵的彪悍。

  攝人的煞氣匯聚在一起,撲面而來。

  錢江失神道:“當真是虎狼之師啊,西軍敗的不冤。”

  李勝等人慶幸之餘,又一陣後怕。

  幸好跟着錢押司殺官造反了,否則面對這樣一支軍隊,守城必死無疑。

  這時,一小隊騎兵衝出軍陣,直奔他們而來。

  臨近大門前,騎兵勒住戰馬,高聲道:“所有人,放下兵刃!”

  聞言,錢江趕忙吩咐道:“快快快,把兵器放下。”

  其實不需他提醒,身後的衙役弓手們,已經將手中的兵器扔掉。

  見狀,一名騎兵架馬衝進城。

  不多時,又重新出來,開口道:“城中並無埋伏。”

  說罷,朝後方的大軍打了個手勢。

  看到騎兵的手勢,聶東吩咐道:“全軍止步,原地休整。”

  交代完,他帶着兩百精兵走向城門。

  端坐在戰馬之上,環顧一圈胥吏,聶東緩緩開口道:“你等是城中胥吏?”

  錢江嚥了口唾沫,躬身道:“見過將軍,我等確是胥吏。”

  “何故於此?”

  聶東嘴角含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