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废很小白
此次來的目的,主要是爲了整頓廣陵鹽務,巡查壽光只是順帶而已。
第二日,安排其餘三名官員,一旭憷簦约叭贀Q防士兵前往昌樂上任後,自己則帶着猴子直奔廣陵。
廣陵非縣非鎮,因產鹽量高,鹽戶卸啵⒃诖嗽O立鹽務。
山東多地沿海,乃是產鹽大省,密、登、青、萊、濱州五處俱設鹽場,其中若論質量,當以密州濤洛場的產鹽爲最。
論數量,廣陵當爲第一。
原因很簡單,青州、淮州有煤礦。
且青州的煤礦,就在壽光。
如今不管是趙宋還是西夏,製鹽用的都是煮滷法。
用火蒸發滷水中的水分,等到滷水濃度變高後,便會自行析出食鹽。
這種方法得到的雖也是粗鹽,但純度相對較高,缺點是成本也高。
廣陵背靠壽光煤礦,只五十餘里路程,煤炭咻敵杀編缀鯛懥悖輸也快,產量自然也就更高。
在宋朝之前,煤炭並不是主要能源,不管是生活還是生產,多是伐木爲材。
沒法子,之前技術不夠,無法開採地底深層的煤炭。
宋朝使用煤炭,其實也是被逼出來的。
隨着東京城的人口日益增多,對木材的需求也就更大。
等到城中人口突破百萬的時候,開封府周遭幾十裏的樹木,早已經被砍伐殆盡。
不止是東京城,其他人口大幾十萬的城市,也出現了同樣的困境。
於是,世界上第一次能源危機出現了。
沒柴火用了,百姓沒法子生火做飯,工坊沒法子咿D……
朝廷被逼急了,這才轉而使用煤炭。
正是在這樣的需求下,煤炭開採、冶煉技術得到飛速提升。
事實證明,不逼一逼,你永遠不知道自己的潛力有多大。
五十餘里路程,清晨出發,中午時分便到了。
一路行來,路過村莊蕭條。
到了廣陵之後,反而人丁興旺,似乎絲毫沒有受到兵災匪患的影響。
“真是稀奇!”
猴子騎在戰馬上,看着不遠處的大莊子,面露驚奇。
就在這時,韓楨眼尖的發現,不遠處的小山丘上,正有一個光屁股的小娃娃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們。
韓楨朝着他招招手,高喊一聲:“小娃,過來!”
那小娃娃非但沒有逃跑,竟真的一路小跑着過來了。
這娃子臉頰黢黑,掛着一條鼻涕,僅上半身穿了一件破爛的衣衫,下半身光着,腳下踩着一雙草鞋。
來到韓楨等人面前,小娃娃仰着頭,好奇道:“你們是官兵嗎?”
韓楨不答反問:“你不怕我們麼?”
“俺不怕!”
小娃娃搖搖頭。
“爲何?”
韓楨來了興致,逗弄道:“伱就不怕我們是匪寇?”
小娃娃自豪道:“俺阿爺說了,不管是官老爺還是山大王,都得喫鹽賣鹽哩。所以不管誰來了,俺們鹽戶都不怕,因爲俺們會製鹽。”
聞言,韓楨微微一笑:“你阿爺是個聰明人!”
“嘿嘿。”
聽到外人誇讚自家阿爺,小娃娃咧着嘴傻樂。
“把你阿爺叫過來!”
韓楨說着,從懷中掏出幾文錢扔過來。
小娃娃眼疾手快,不等銅錢落地,便精準的接住。
幾文錢對一個小孩子來說,已經是一筆鉅款了。
得了賞錢,小娃頓時喜笑顏開的跑向村子裏。
目視着小娃子的背影,猴子感慨道:“這娃的爺爺倒看得透徹。”
鹽鐵自古都是最暴利的行當,沒有之一。
所以,這些鹽戶幾乎就是會下金蛋的雞,不管是反龠�是朝廷,壓榨歸壓榨,但卻不會輕易取鹽戶的性命。
韓楨笑道:“窮苦百姓也有屬於自己的智慧。”
不多時,一夥人走出村子,直奔韓楨等人而來。
爲首的乃是一個身穿麻布粗衣的老頭,鬚髮花白,身形瘦弱,但卻步履矯健。
來到韓楨身前,老頭躬身行禮:“見過相公!”
放牛娃不懂,他卻是懂得。
眼前這位少年英武霸氣,氣勢懾人,身後數百士兵身着鐵甲,手持長槍,一個個如狼似虎。
反倌挠羞@等氣勢與精良的軍械,應當是朝廷前來平叛的精兵,所以他才口稱相公。
韓楨居高臨下的打量了一圈,這些人各個面黃肌瘦,衣不蔽體。
僅僅比當初松山嶺上的逃戶,要稍微好上一些。
事實上,方纔那小娃娃只說對了一半。
會製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鹽戶太窮了,扔進鍋裏都榨不出二兩油,都窮成這樣了,也就只剩下一條賤命,哪個會搶他們?
收回目光,韓楨問道:“你乃何人?”
老頭如實答道:“老拙名喚李大,乃是李家莊的里長。”
韓楨又問:“廣陵共有鹽戶幾何?”
“具體多少俺不知曉,不過周遭六個村子俱都是鹽戶,估摸着得有五千餘人。”李大掰着手指頭計算道。
才五千餘人?
韓楨與猴子對視一眼,心中生出了同樣的想法。
太少了!
看來要招納逃戶流民。
要知道,小王村的製鹽廠都有兩千多工人。
作爲今後主要的產鹽基地,五千人委實太少了,起碼也要翻上一番才勉強夠用。
壓下心頭思緒,韓楨不動聲色的繼續問道:“前段時日可有反俜丝軄泶耍俊�
張萬仙既然佔了壽光,不可能放過近在咫尺的廣陵。
就算他蠢,史文輝也會建議他順勢佔了廣陵。
“有!”
李大點了點頭。
韓楨面色不變,語氣淡然:“現在何處,人數幾何?”
“只一千多人,先是殺了鹽監的官吏,在此住了近兩個月,前段時日似是聽到了甚麼風聲,連夜逃往大屋山了。”
李大先前也不解,那幫反偬优軙r極爲匆忙,竟連糧倉裏的糧食都沒有全部帶走。
眼下看到韓楨後,這才明白緣由。
原道是官兵來了!
鹽戶與官營作坊的匠人一樣,不得種田、經商以及從事其他行當。
唯一做的,便是製鹽。
口糧由朝廷負責發放,沒有工錢,並且每年都有任務指標。
達不到指標,輕則扣糧,重則鞭撻棍打。
並且鹽監官員對鹽場的管理監督極爲嚴格,鹽民離開鹽場時必須脫衣接受檢查以免夾帶私鹽,所以想要私自賣鹽補貼家用,也不可能。
第217章 【曬鹽法】
第217章 0214【曬鹽法】
種不得田,做不得工。
口糧又時常被鹽監的胥吏剋扣,不喫飽穿不暖,每日還得重複繁重的體力勞動,可想而知這些鹽戶過的有多悽慘。
韓楨問道:“鹽監建在何處?”
“稟相公,鹽監所建在鹽場旁,距此約莫三里路。”李大躬身答道。
從懷中掏出一個錢袋,韓楨也不數,徑直扔了過去。
李大雙眼一亮,展現出與年齡不符的矯健,一把抓住錢袋。
在手中微微掂了掂,起碼有兩三百文。
咕隆!
李大嚥了口唾沫,大喜過望,千恩萬謝道:“多謝相公賞賜,相公洪福齊天,長命百歲,多子多福。”
鹽戶是世襲制,一旦當了鹽民,入了鹽戶,子子孫孫都將是鹽民。
既是鹽戶,平日裏只有米糧,何曾見過錢?
李大當了這麼些年裏長,唯有超額完成朝廷下達的任務時,鹽監的官員開心了,纔會賞賜幾文錢,以示嘉獎。
而就是這幾文錢的賞賜,這麼多年下來,也是屈指可數。
韓楨下令道:“去通知其他幾個村子,讓所有鹽戶去鹽監待命,我有要事吩咐。”
“相公稍待,小老兒這就去。”
一雙手緊緊攥着錢袋子,李大忙不迭的點頭應下。
吩咐完,韓楨揮揮手,一馬當先的朝着鹽監所方向行去。
來到鹽監所後,韓楨吩咐道:“原地休整!”
“得令!”
四百青州軍在一名都頭的指揮下,分成兩撥,一撥負責警戒巡邏,另一撥則卸去身上鎧甲,抓緊時間歇息。
交代一句後,韓楨翻身下馬,與猴子一起走進鹽監所內。
鹽監所的規格與佈局,類似縣衙。
前院是辦差公堂,後院則是官吏們歇息的住所。
似乎是敢熾軍入住了兩個月的緣由,整個鹽監內臟亂不堪,瀰漫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味,令人作嘔。
皺着眉頭逛了一圈後,他又來到不遠處的糧倉。
那李大說的沒錯,敢熾軍逃走了匆忙,留下了三百多石糧食,算是意外之喜。
猴子嘖嘖稱奇道:“這些鹽戶竟沒搶走糧食,倒也稀奇。”
“可能是怕敢熾軍突然殺回來罷。”
韓楨隨口答了一句,邁步走向鹽場。
鹽場沒有想象中那麼大,形似軍寨,黃土夯成的圍牆裏,隱隱有一股煙熏火燎的氣息。
一排排草棚下,架起一口口煮鹽的大鍋,木桶、串車隨處可以。
串車,也就是獨輪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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