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废很小白
青州:盜聚山林,出爲郡邑之患者
沂州:民悍而喜寇
密州:風俗武悍,恃好強劫
濰州:暴悍多匪……
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民風淳樸京東路。
起初,常知縣剛來時還起了和徐主簿鬥一鬥的心思,可自從去年聽聞隔壁千乘縣的知縣被一夥流寇衝進縣衙殺掉之後,常知縣就徹底老實了。
因爲,傳聞徐主簿和黑山上的李天王,似乎有些交情……
泥菩薩就泥菩薩,反正年底供奉又不會少,任期一滿換個地方繼續當知縣。
掙錢嘛,不寒磣。
見幾名弓手豎起耳朵在一旁偷聽,劉勇不由轉移話題道:“你們可曾聽說,開封城的皇帝給一塊石頭封了侯。據說叫盤……甚麼侯。”
韓楨開口道:“盤固侯!”
劉勇一拍大腿:“對,就叫盤固侯。”
“給石頭封侯,官家怎地這般荒唐?”安娘輕呼一聲,面色驚詫。
韓楨不由暗自失笑,心道宋徽宗幹過的荒唐事兒還少麼。
給一塊石頭封侯,也不知秦鳳路上保家衛國的西軍將領會作何感想。
又喝了一杯滷梅水,劉勇似是想起了什麼,開口道:“韓二,有樁賺錢的買賣,願不願幹?”
韓楨眉頭一挑:“甚麼買賣?”
“小王村有野彘作亂,毀壞糧田,傷了數人。王員外放出話,殺了野彘便有十貫賞錢。”
十貫?
韓楨冷笑道:“這筆賞錢怕是不好賺。”
小王村的王員外在臨淄縣是出了名的吝嗇鬼。
據說,有一次廚娘只因做菜時多放了些鹽,便被王員外當匈p了一巴掌。
能讓這樣的主兒忍痛開出十貫賞錢,說明那頭野彘極難對付,保不準得有個三四百斤。
宋朝一市斤是660克,所以這會兒的三四百斤遠比後世要重。
要知道,三四斤百的野彘在山間是霸王般的存在,皮糙肉厚,身上又裹着泥巴與樹脂,刀箭難傷。
發起狂來如同戰車,若是被一頭撞上,輕則傷筋斷骨,重則當場斃命。
對獵戶來說,寧願殺虎,都不願招惹如此大的野彘。
又閒聊了幾句,等歇夠了,劉勇挑出一隻最小的雞,扔在安娘腳邊:“俺今日忘帶錢,這隻雞便抵了茶錢。”
說罷,便招呼弓手離去。
看着腳邊不足一斤的小雛雞,安娘不由苦笑。
這隻雞太小了,根本沒多少肉,殺之可惜,只能養在家裏。
就這還是看在韓楨的面子上,否則換做之前,劉勇等人只怕拍拍屁股就走了。
第3章 【嫂嫂】
第3章 0002【嫂嫂】
一直在茶肆坐到日頭偏西,天沒那麼熱了,韓楨起身道:“安娘,我走了。”
“二郎今晚可來?來的話,我給你留門。”
安娘說着,一雙水潤的桃花眼不由看向他胸膛上那隻下山猛虎。
北宋的風氣很開放,紋身刺青是一種時尚風潮,不限男女。
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民百姓,紋身刺青者數不勝數。
甚至在開封城內,還有專門的紋身社團,喚作弩w社。
每逢迎神賽會時,弩w社還會舉行花繡表演,展示自己的紋身。
宋徽宗身邊有位近侍,名叫李質。
李質其人是標準的官宦子弟,其曾祖父李昌齡在太宗和真宗時期做過淮南轉呤埂�
李質的身上就有大片紋身,且十分精美,宋徽宗看過之後,還特意賜了個弩w謫仙的稱號。
從李質身上的紋身,以及宋徽宗的態度就能看出來,宋人對於紋身是何等喜愛。
“不來了,我回一趟家。”
韓楨擺擺手,邁步出了縣城。
目視着他離去的背影,安娘心頭有些許失落。
……
韓楨家在小東村,距離縣城不遠,約莫五里路。
按照他的腳程,不需半刻鐘便能走到。
剛出縣城,便遇上耍水歸來的潑皮們。
見着韓楨,潑皮們立刻迎上來,爲首的馬三狗頂着一張黑臉,咧開嘴笑道:“韓二哥,瞧瞧兄弟們的收穫。”
還真讓這幫傢伙捉到了魚。
三條筷子長的鯽魚,一條三斤多的草魚,另外還用衣服兜着一些蝦蟹。
“不錯!”
韓楨笑着點點頭。
他們這幫潑皮看似瀟灑,其實日子過得苦,只能勉強填飽肚子,難得能喫口肉。
主要是韓楨不願幹偷雞摸狗,持強凌弱的勾當。
像城西的那幫潑皮,就沒那麼講究了。
一個潑皮催促道:“韓二哥,咱們快回廟裏煮了喫罷。”
韓楨擺擺手:“不了,我回一趟小東村,明日再過來。”
聞言,馬三狗二話不說,將手中的魚一股腦遞過去:“韓二哥既是回家,怎能空着手,正好帶些魚回去。”
其他幾個潑皮雖有不捨,卻無一人覺得不妥。
出來混,就是講究一個義氣。
關鍵是韓楨平日對他們極好,若是沒有韓楨護着他們,早被西城那幫潑皮打死了。
見有人暗自咽口水,韓楨微微一笑,只留下三條小鯽魚,將大草魚塞進馬三狗手裏:“只這些就夠了,你們先回去吧。”
馬三狗推讓不過,只得接過草魚。
告別自己的一幫小弟後,韓楨拎着魚大步沿着小東河前行。
韓楨在家中行二,上面有一個大哥。
只不過相比起他非人般的強健體魄,大哥卻自幼體弱多病,娶妻之後還沒一年便撒手人寰,留下寡居的嫂嫂。
爲了避嫌,韓楨在大哥死後便整日在縣城廝混,只是隔三差五回一趟家,捎帶些粗鹽麻布、幫襯着做些農活,其次也是爲了震懾宵小。
寡婦門前是非多,尤其嫂嫂姿色頗好,若是一直不回去,鐵定會被潑皮懶漢騷擾。
隨着臨近小東村,道路兩邊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田地。
其中,赫然有着不少荒田。
這些荒田大多都是逃戶留下的,卻無人敢耕種。
造成這一切的原因,還是戶等制。
一旦自家田地過多,就可能會被官府釐定成三等戶。
所以,哪怕四等和五等戶活的再艱難,也只能守着自家幾畝薄田,不敢打這些荒田的主意。
有田卻不敢種,是不是覺得很荒謬?
然而這就是北宋末年,農民最真實的寫照。
北方還稍好一些,南方更加艱難。
因爲相比北方的各種苛捐雜稅,南方還額外多了一種稅,叫身丁錢。
所謂身丁錢,也就是俗稱的人頭稅,家裏的男人有一個算一個,只要成年了就要交身丁錢。
成年之後,每年繳納身丁米七鬥五升。
這項稅收導致窮苦農民不敢多生孩子,即便不小心生了,也會忍痛溺死。
蘇東坡被流放湖北時,他親眼見到:“黃州小民,貧者生子多不舉,初生便於水盆中浸殺之”、“嶽、鄂間田野小人,例只養二男一女,過此輒殺之”。
有兒不敢養,有田不敢種,唯我大宋!
……
一路上,不時遇到田地裏勞作的村民。
見到韓楨,紛紛打開打招呼。
“韓二,回來啦?”
“是啊!”
這得益於他的好名聲,若是換做其他潑皮,這些村民估計唯恐避之不及。
他家靠近村頭西邊,黃土夯成的牆壁,屋頂鋪上一層幹稻草,門前用竹籬笆圍成一個小院子。
院子角落裏,開墾出兩壟菜地,種着些韭菜和菘菜。
此時,一名戴着麻布頭巾的俏麗小婦人,正在給菜地澆水。
聽到腳步聲,小婦人轉過頭,欣喜道:“呀,叔叔回來了。”
“嫂嫂。”
韓楨點點頭,踏步走進院子。
小婦人就是韓楨的嫂子,姓張,沒有名字,只有個乳名喚作閏娘。
平日裏,村裏都稱呼她爲韓張氏。
韓張氏容貌俏麗,眉眼間散發着一股純真的氣息,身材就如不遠處的柿子樹……細枝結碩果!
韓張氏瞥了眼他手中的鯽魚,好奇道:“怎地還有魚?”
“三狗他們在河裏捉的,分了我一些。”
“叔叔餓了吧,我這就去做飯。”
韓張氏說着,接過他手中的鯽魚,蹲在院子裏開始處理。
只見她手握菜刀,動作嫺熟地開膛破肚,隨後細心的颳去魚鱗。
韓楨站在一旁,問道:“嫂嫂,這段日子沒有無賴子上門吧?”
聞言,韓張氏手上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搖了搖頭。
見狀,韓楨朗聲道:“嫂嫂莫要怕,有我在。”
韓張氏抿了抿脣,怯生生地說道:“前……前兩日夜裏,魯家老四來敲過門,我沒敢開門,過了一會兒,他便離去了。”
魯家老四?
韓楨眼中閃過一道寒芒,吩咐道:“嫂嫂且做飯,我去去就來。”
聽出他語氣中的怒火,韓張氏趕忙放下菜刀,起身拉住他的胳膊:“叔叔莫要衝動,鬧出人命就不好了。”
她不是擔心韓楨喫虧,而是擔心韓楨下手沒個輕重,把人打死了……
“嫂嫂放心,我心裏有分寸。”
拍了拍韓張氏的手背,韓楨大步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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