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废很小白
掃視了麻允迪兩人一眼,韓楨問道:“這兩位是?”
麻彥民介紹道:“這是老拙長子,麻允迪。”
“家中犬子蘇昭德。”
韓楨輕笑道:“兩位一表人才,氣宇清朗,想來定是滿腹經綸的大才。”
按理說,不管是蘇昭德還是麻允迪,年紀都比韓楨大了一輪有餘。
可偏偏韓楨說出這番話,卻沒有絲毫違和感。
“縣長謬讚了。”
蘇文懷自嘲道:“說來慚愧,犬子一直在家裏無所事事,讓老拙操碎了心,今日前來斗膽向縣長討個差事。”
一旁的麻彥民附和道:“老拙也是這個心思,望縣長成全。”
韓楨沉吟道:“如今府衙正值用人之際,四處招賢納士,兩位若不嫌棄,就在戶曹之中,任一胥吏罷!”
胥吏?
麻彥民與蘇文懷兩人倒是面色如常,毫無波瀾。
可蘇昭德與麻允迪就沒那麼深的城府了,兩人神色一變,眼中滿是憤慨。
胥吏乃是賤籍!
對貧苦百姓來說,或許是高不可攀的羨慕存在,但如他們這般高門大戶,寧願去死,也不會做胥吏,簡直是給祖輩蒙羞。
“老拙多謝縣長!”
麻彥民躬身作揖,面帶感激。
嘖。
都說人老精,鬼老靈,這城府不佩服都不行。
見自家次子面色憤慨,蘇文懷狠狠瞪了他一眼,呵斥道:“伱這逆子,當真是不識好歹,還不多謝縣長。”
“多……多謝縣長!”
蘇昭德嘴脣動了動,最終還是按下心頭怒火,恭恭敬敬地作揖道謝。
韓楨饒有興趣地看着眼前這一幕,待到兩人行禮道謝之後,這纔好整以暇地說道:“莫要覺得我是在羞辱你二人,昨日府衙胥吏改制,你們應當也聽說了罷?”
麻彥民笑着恭維道:“略有耳聞。縣長手段高明,恩威並重之下,當能一掃胥吏狡詐散漫之風,還郡城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韓楨正色道:“你兩家既已投眨乙膊徊m你們,往後想要在我手下做官,必須從胥吏做起。”
基層歷練,必不可少。
韓楨可不想要一些眼高手低,紙上談兵的庸才。
嘶!
麻彥民與蘇文懷倒吸一口涼氣,心中翻江倒海。
兩人俱都是人精,立刻便聽出了韓楨的話外之音。
這番話的重點,不是想當官,必須先做胥吏。
而是,胥吏也能爲官!
好一招釜底抽薪,這是要斷了讀書人的根子啊!
當時在牛車之上,他還疑惑,韓楨怎麼敢?
直到這一刻,麻彥民終於明白,昨夜酒宴之上,韓楨爲何會如此強勢,如此暴戾。
胥吏爲官,就是韓楨敢於殺王重開,滅王家的底氣與依仗。
第172章 【好手段】
第172章 0169【好手段】
王重開死得不冤!
一時間,麻彥民心中有些慶幸。
其實昨夜赴宴之時,他的心思同王重開一樣,篤定韓楨不敢殺自己。
唯一不同之處在於,他心裏對趙宋存有怨氣。
所以,在韓楨的威逼利誘之下,才順水推舟答應了下來。
現在回過頭再看,他們的想法何其可笑。
只怕在邀請他們赴宴之時,韓楨心中便早已經打定了主意,若是不答應,便大開殺戒,將他們三家屠戮殆盡。
此刻麻彥民再看韓楨,目光已然變了。
先前就覺得他非池中之物,或可攪動風雲,如今又得知韓楨準備收攏天下胥吏之心,麻彥民隱隱覺得,韓楨大勢將成。
自古造反者,唯有順應大勢,才能成就一番功業。
劉邦還軍灞上、約法三章,得盡關中父老民心。
劉邦被趕往巴蜀之後,關中父老無不懷念漢王。
李淵扶立楊侑、趁勢而爲,才唤j關隴門閥。
要知道,隋末十八路反王,六十四道煙塵,門閥出身的人,可不止李淵一人。
之所以能得天下,便是懂隱忍,順大勢。
在其他人迫不及待稱王稱帝之時,打出撥亂反正的旗號,扶立代王楊侑。
楊侑是誰?
楊廣的親孫子。
儘管所有人都知道楊侑只是個傀儡,可畢竟佔着大義,因此才能順利得到關隴集團的支持。
如黃巢、朱溫這般不得大勢者,也只能逞一時之威風,終歸長久不了。
而現在,韓楨另闢蹊徑,繞過讀書人,從胥吏入手,亦是大勢。
只要韓楨起事之後,振臂一呼,喊出那句吾與胥吏共天下,只怕整個大宋上百萬胥吏會紛紛響應,打開城門,恭迎韓楨入城。
念及此處,麻彥邦目光閃動,開口道:“不知縣長今晚可得空閒?老拙略備薄酒,想請縣長一敘,好生感謝一番。”
老狐狸!
一旁的蘇文懷心中暗罵一聲。
麻彥邦什麼心思,他豈能不知,他方纔也是這般想法,只不過晚了一步,被這老匹夫搶先一步。
韓楨略微沉吟片刻,點頭道:“麻員外相邀,怎會沒有空閒。”
麻彥民心頭一喜,拱手道:“既如此,那老拙今晚便恭候縣長大駕!”
又恭維了幾句,見有官員來尋韓楨處理公務,麻彥民與蘇文懷紛紛告辭。
待出了府衙,蘇文懷似笑非笑道:“德氓兄真是好手段!”
麻彥民詫異道:“書存兄這是何意?”
“呵。”
見他裝傻充愣,蘇文懷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在蘇昭德的攙扶下上了牛車。
目視蘇家牛車漸行漸遠,麻彥民也登上自家牛車。
上了牛車之後,麻允迪便忍不住問道:“父親,方纔蘇公是何意?”
“你這榆木腦袋。”
麻彥民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吾若百年之後,只怕麻家會在你手上衰落。”
“父親教訓的是,孩兒天資愚鈍。”麻允迪低眉順眼道。
麻彥民微微嘆了口氣:“所以,爲父替麻家找了條出路。”
“甚麼出路?”
麻允迪面露疑惑。
麻彥民答道:“吾準備將悠悠許給韓楨做妾。”
“這……”
麻允迪先是一愣,隨即皺眉道:“四哥雖早逝,可悠悠也是我麻家嫡女,如何能爲妾室?”
“呵呵。”
麻彥民自嘲地笑了笑,語氣感慨道:“成不成都還在兩可之間,人家說不定還看不上我們麻家呢。”
麻允迪反駁道:“應當不會罷。”
“爲父以往是怎麼教導你的?凡事走一步看三步,莫要只顧眼前路。那韓楨大勢將成,往後就算不能奪取天下,也能劃地爲王。屆時,我麻家又算的了甚麼?比之謝家、劉家如何?”這也就是自家親兒子,若是換成旁人,麻彥民根本懶得解釋。
麻允迪驚詫道:“父親竟如此看好韓楨?”
麻彥民緩緩閉上眼睛,並未回答,只是叮囑道:“伱呀,往後在府衙用心辦差,莫要好高蜻h。”
自家這個長子,說是中人之姿都抬舉了。
只怕連個守成之君都做不好,否則他也不會決定將自己最疼愛的孫女,許給韓楨做妾室。
……
……
烈日下,一支隊伍沿着官道浩浩蕩蕩的行進。
隊伍前方,乃是五百身披鐵甲的青州軍將士,後方則是一輛輛牛車、馬車。
牛車馬車上,載的並非貨物,而是一個個身穿黑紅相間制服的胥吏。
張和騎在馬上,遙遙看向遠處的郡城。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益都郡,忍不住感慨道:“到底是郡城,城高池厚,遠非臨淄縣能比。”
一旁的胡忠亦是滿臉驚奇:“這麼大的城,只怕能住三四萬人罷?”
聞言,朱吉笑道:“三四萬?郡城人口少說也有十幾萬人。”
“十幾萬人?”
張和與胡忠兩人齊齊吸了口涼氣。
在他們眼裏,臨淄縣城中大幾千人口,已經熱鬧非凡了,十幾萬人口是甚麼概念?
他們無法想象。
回過神後,胡忠皺眉道:“恁多人住,每日的屎尿豈不是得有上萬斤?城中不得臭氣熏天?”
朱吉嘴角抽了抽,解釋道:“城中有夜香郎,每日清晨會挨家挨戶收集夜香,然後咄峭猓u於附近村莊的菜農。”
“屎尿都能賺錢,真不愧是郡城。”張和嘖嘖稱奇道。
朱吉實在不想討論屎啊尿啊的了,乾脆閉口不言。
半個時辰後,如長龍般的隊伍距離城池只有兩三百米。
只見一名騎兵狂奔而來,口中大喝一聲。
“來者何人?”
張和打馬迎上去,高聲道:“青州軍營長張和,奉命前來!”
“張營長?”
那騎兵先是一愣。
待架馬走近,看清張和之後,騎兵正色道:“縣長有令,命張營長領胥吏前往府衙敘職。”
“末將遵命!”
張和抱拳應道。
將五百青州兵暫時安頓在城樓之中,張和領着朱吉和胥吏們趕往內城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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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來到府衙,通報之後,腥诉@才走進府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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