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废很小白
有這份情誼在,可保麻家百年無憂。
韓楨問道:“那爲何如今卻名聲不顯?”
劉宓神色略顯怪異道:“聖人言: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到真宗時期,麻家盛極而衰,麻士瑤爲了奪得家產,誘殺了侄子,其母一怒之下,一紙訴狀告上官府。結果在調查期間,意外發現麻傢俬藏大量兵器以及玉璽,麻家大批族人下獄,數千萬家資被充公。”
兵器、玉璽?
好傢伙,這一套操作流程韓楨簡直太熟悉了,栽贓嫁禍的標準手法。
念及此處,韓楨似笑非笑道:“此事是宋真宗的手筆罷?”
麻家倒下,誰收益最大?
自然是宋真宗。
少了一個世家門閥,國庫多了幾千萬貫收入,賺麻了。
“嘿嘿。”
劉宓呵呵一笑,不言而喻。
隨後,他繼續說道:“自此之後,麻家便一蹶不振。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麻家這些年雖低調,可畢竟是盤踞青州上百年的大家族,底蘊深厚,在百姓間的威望極高。”
“我知道了。”
韓楨點了點頭,已經明白劉宓的意思了。
麻家被宋真宗擺了一道,心裏會一點怨氣沒有?
這時,一旁的趙霆開口道:“縣長,如今武衛軍與鎮海軍俱都在外,始終是個隱患,是否將其召回……”
趙霆說着,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不用,我自有安排。”
韓楨擺擺手。
如果說鎮海軍是流民乞丐,那武衛軍就是雜役,他根本就沒放在眼裏。
就讓他們繼續攻打壽光縣,吸引敢熾軍的注意。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張萬仙蹦躂了這麼久,也是時候該落幕了。
畢竟,兩千青州軍精銳不能白跑一趟!
韓楨站起身,吩咐道:“伱二人今日辛苦些,去安撫城中百姓,若有百姓問起我手下的將士,只說是青州軍便可。”
“下官領命!”
兩人齊齊應下。
三人邁步走出大堂,韓楨忽地指着跪在大堂外的都頭,問道:“此人如何?”
聞言,跪在地上的曲慶峯心頭一顫,目光哀求地看向趙霆。
趙霆目不斜視道:“此人雖是胥吏,不過爲人機警,頗爲識趣,關鍵是嘴上嚴實,可堪一用。”
呼!
曲慶峯心中長舒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感激之色。
他心裏清楚,方纔趙霆若是說他一句不好,這會兒已經人頭落地了。
韓楨開口道:“起來罷。”
“多謝縣長。”
曲慶峯趕忙起身道謝。
待到趙霆與劉宓走後,韓楨問道:“叫甚麼名字?”
曲慶峯躬身答道:“小人名喚曲慶峯。”
韓楨又問:“方纔那些斬首的官員,都認識罷?”
“認得認得。”曲慶峯小雞啄米般點着頭。
韓楨吩咐道:“既然都認得,那便交予你一個差事,帶人去抄了那些官員的家。老九,你領一隊士兵從旁協助,若有阻攔,格殺勿論!”
“小人領命!”
曲慶峯心中緊張之餘,又有些興奮。
平日裏,那些個官兒何曾把他當人看,動輒呵斥打罵。
如今,自己竟能去抄他們的家。
“去罷。”
韓楨擺擺手。
很快,曲慶峯便領着手下幾十號衙役,興沖沖地出了縣衙。
老九則率領一隊士兵,緊隨其後。
處理好府衙的這些官吏,韓楨邁步出了府衙。
喚來聶東,他吩咐道:“你領換防的一千青州兵,將這些戰俘押送到武衛軍軍營,好生看管,過幾日我有用處。”
“末將領命!”
聶東抱拳應道,正要轉身離去,忽地想到了什麼,於是說道:“縣長,戰俘中有一名舉人,名喚史文輝,在敢熾軍中地位不低,似乎有些才能。”
“有些才能?將其帶來。”
韓楨說罷,邁步走向府衙對面的茶肆。
“老……老爺,這邊請。”
一進門,便有一名茶博士戰戰兢兢地迎上前。
剛纔對面的府衙門口,可是一連砍了十幾顆腦袋,由不得他不怕。
來到桌前坐下,韓楨詢問道:“店裏可有香飲子?”
“有有有,店裏各種香飲俱全,豆蔻飲、紫蘇飲、竹葉飲、薄荷飲、二陳飲、桂花飲……香薷飲。”
說起這個,茶博士頓時不怕了,口齒清晰,語速極快的一連報了十幾種香飲的名稱。
而後,他主動推薦道:“老爺是第一次來,可試一試紫蘇飲子,乃是店裏的招牌,府衙裏的相公老爺們,都喜歡喝哩。”
韓楨說道:“那便來一杯罷。”
“老爺稍待。”
茶博士說罷,逃也似的退下了。
就在這時,聶東領着史文輝進了茶肆。
一進門,史文輝撣了撣衣襟上灰塵,躬身行了一禮,同時口中高喊:“史文輝拜見主公!”
主公?
這廝把自己當諸葛亮了?
韓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搖頭失笑道:“你這廝雜劇話本看多了罷,難怪考了十幾年,卻還是個舉人。”
史文輝卻絲毫不惱,正色道:“主公此言差矣,屢次趕考落榜,非是吾才疏學湣?v觀古今,屢試不中者亦有大賢,且不說李白、張籍,便是蘇軾之父蘇老泉,亦是數次不中,以至於心灰意冷。”
“吾半生飄零,未逢明主,只得屈身於佟=袢沼行业靡姡街髦饕阎痢N岱鞘秦澤滤乐叄舨荒芤徽贡ж摚闶撬酪膊荒茴堪 !�
“主公既有吞吐天下之大志,必有海納百川之胸襟,定然不會因其出身,便將賢才拒之門外。”
嘖!
到底是讀書人,拍馬屁都能拍出花來。
韓楨饒有興趣地說道:“你既自詡身負經世之才,那我便考校考校你。”
史文輝自信道:“主公請說。”
“益都郡已入我手,接下來該如何?”
略微沉吟片刻,史文輝答道:“郡城勢力看似錯綜複雜,實則有跡可循,不外乎官、軍、民三者。主公揮下俱都是虎狼之師,方纔又施展雷霆手段,降服官吏,如今只餘下民者。”
“民者,百姓也。可百姓癡愚,難辨善惡,所以需從士紳門閥入手。若能收服士紳門閥,百姓自會盲從。”
倒是有點東西,就是不知道東西多不多。
韓楨指了指對面,吩咐道:“坐!”
“多謝主公!”
史文輝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來到韓楨對面坐下。
韓楨問道:“你是壽光縣人?”
“正是!”
史文輝點頭道。
韓楨似笑非笑地說道:“張萬仙待你不好麼?”
史文輝如實說道:“不敢隱瞞主公,張萬仙待吾尚可,一應錢財府邸,婢女小妾,都不曾缺了吾。”
“既然張萬仙待你不薄,如今又急不可耐的轉投於我,豈不是小人?”
“主公有所不知,張萬仙實不是明主。”
史文輝微微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起事之初,張萬仙還算英明,制定規矩,賞罰分明,與敢熾軍將士同喫同住,吾等建議也都虛心採納。可自從打下了壽光縣之後,便暴露了本性,一意孤行,將縣中官吏與士紳大戶屠殺殆盡,致使百姓恐慌。並且沉迷於酒色,整日醉生夢死。”
“吾勸戒了幾次,他便不耐煩了,隨便找了個由頭,將吾派遣出去。如此鼠目寸光之人,豈是明主?就算沒有被俘,吾也打算離去。”
聞言,韓楨心中並無波瀾。
因爲張萬仙的所作所爲,僅僅是古往今來卸噢r民起義的一個縮影罷了。
阻礙農民起義成功的,從來不是什麼身份,而是跨越階級的眼界。
古時不像後世,信息化時代,接受信息與知識的方式快捷又多樣化。
古人,尤其是底層農民,可能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十幾裏外的縣城。
每日一睜眼,便是耕田種地,爲填飽肚子而發愁。
這樣一個人,在起事之後,驟然接觸到了上層階級驕奢淫逸、紙醉金迷的生活,很難不沉溺其中。
縱觀歷史,底層農民起義成功,建立大一統國家政權的只有兩個人,劉邦與朱重八。
這兩個人,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在起事早期,便有貴人相助,幫他們完成了眼界的提升。
劉邦的貴人是張良,而朱重八的貴人則是馬皇后。
張良是正兒八經的韓國貴族,什麼場面沒見過?
正是在他的勸說下,劉邦才從紙醉金迷中醒來,做出了還軍灞上這一舉動。
第162章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第162章 0159【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然而想要跨越階級的眼界,難如登天。
這幾千年歷史長河中,不知多少底層起義的領袖,都倒在了這一步上。
遠的有陳勝吳廣、赤眉綠林、張角、黃巢、王仙芝,近的有王小波、方臘、鐘相、楊幺,包括後來的張獻忠、洪秀全……
太多了,數不勝數。
他們沒有才能嗎?
自然有的。
但最終受於眼界,還是沒能完成階級戰略的跨越。
這時,茶博士端着一杯香飲子走了過來:“老爺,紫蘇飲來了,請慢用。”
與紫蘇飲一同端上來的,還有七八碟糕點果脯。
《廣羣芳譜》裏記載:“仁宗敕翰林定熟水,以紫蘇爲上,沉香次之,麥門冬又次之。”
自此之後,紫蘇飲便迅速風靡大江南北,穩坐大宋香飲頭把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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