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废很小白
片刻後,他苦笑一聲:“這些都是韓楨教伱的?”
“是俺自己想的。”
劉錡搖了搖頭。
“你此次出去走了一遭,當真是漲了不少見識。”
謝鼎感慨一句,而後緩緩站起身,身形落寞地邁步回到裏屋。
眼見天色漸黑,劉錡洗漱一番,也回到自己的房間中。
千乘縣到底是個小縣城,夜間沒甚娛樂活動。
其實不止千乘縣,放眼整個世界,除了東京城之外,到了夜裏俱都是如此。
回到房間中,劉錡竟有些不習慣。
以往這個時候,自己應是在上夜課。
他其實識字,之所以去上夜課,只是單純喜歡那種氛圍。
看聶東等人出醜,也是一種樂趣。
和衣躺在牀上,劉錡雙手枕在腦後,雙眼無神地看着上方的帳頂,腦中開始胡思亂想。
難不成,往後真要讀書科舉?
可就算科舉入仕,又能如何,過不了幾年金人就會南下……
劉錡越想越煩躁,翻身來到書桌前,點上油燈後,抽出紙筆開始玩遊戲。
軍中的消遣不多,於是韓楨便想出一種遊戲。
尋匠人制作了數個大型沙盤,沙盤上乃是京東東路各州的立體輿圖,山川河流,城池村莊俱都標準的清清楚楚。
兩兩對局,互相之間排兵佈陣,模擬各種情形下的戰事。
軍中不允許賭博,但是玩這種遊戲時,雙方賭些錢當彩頭,韓楨是不會過問的,只要別賭的太大就行。
劉錡最喜歡這個遊戲,百玩不厭。
只是眼下沒有沙盤,他只能憑記憶在紙上畫出一張簡易的輿圖,一個人自娛自樂。
……
謝鼎手捧一本書,靜靜坐在書桌前,出神的盯着油燈火光。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今日劉錡的一番話,對他造成了很大的衝擊,以至於心神不寧。
平日裏看不起卓本,沒曾想,自己竟也是卓本。
何其可笑!
這時,老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阿郎,天色晚了,該歇息了。”
聞言,謝鼎回過神來,問道:“何時了?”
老僕答道:“已快到亥時了。”
“竟這般晚了?”
謝鼎詫異,他只覺得才坐了片刻而已。
放下手中書卷,他問道:“柱兒可睡了?”
老僕如實說:“小衙內屋內還亮着光呢。”
“你且去歇息罷。”
謝鼎擺擺手,打發老僕去歇息後,邁步走向對面的廂房。
輕輕敲了敲門,他開口道:“柱兒,還沒睡呢?”
“舅舅?”
屋內傳來劉錡詫異的聲音。
很快,房門從內打開。
謝鼎邁步走了進去,瞥了眼書桌上滿是墨跡的紙張,好奇道:“柱兒在練字?”
劉錡撓了撓頭,略顯尷尬道:“不……不是練字,是軍中的一種小遊戲。”
“遊戲?”
謝鼎揚了揚眉,意味深長道:“只怕又是韓楨教你的罷?”
劉錡這一趟出門,變化非常大,讓他暗自驚訝。
“是。”
劉錡訕笑着點點頭,而後轉移話題道:“舅舅怎地這般晚了還沒歇息?”
謝鼎打趣道:“吾在外甥眼中,竟是另一個卓本,這讓吾如何睡得着?”
“俺一時豬油蒙了心,胡言亂語,舅舅莫要放在心上。”劉錡趕忙道歉。
“你所言不虛,在千乘縣的百姓眼中,吾與那卓本並無區別。”謝鼎自嘲一句,來到書桌前坐下。
劉錡反駁道:“如何能一樣,舅舅有經世之才,只不過無處施展罷了。”
謝鼎微微嘆了口氣,而後問道:“你先前說臨淄縣百姓安居樂業,胥吏清明勤勉?”
劉錡點點頭,答道:“確實如此,乃是外甥親眼所見。”
“你且細細說來。”
謝鼎吩咐一句,好整以暇地端坐在那裏。
略微沉吟片刻,劉錡將自己在臨淄縣的見聞,徐徐道來。
“縣長並不拘束俺,雖大多數時間都待在軍營,可休沐時能隨意外出。軍中那些大頭兵,俺也時常與他們閒聊,做不得僞。臨淄縣實行輕徭薄賦,百姓夏秋只收兩成田稅,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賦稅。並且鼓勵開荒,農民開荒所得的田地,免稅三年。因夏季大旱,常知縣正在興修水利,開挖河渠,秋末粟米的收成若是減產,到時會酌情免除秋稅。”
“此外,縣長還於各村開設工廠,哪怕是最普通的工人,月俸也有三百文。一家五口,男人做工,女人耕田,不但能滿足溫飽,一年下來還能餘下幾貫錢。”
聽到這裏,謝鼎皺眉道:“單靠一個女人,能耕種幾畝田?”
劉錡解釋道:“縣長在每個村子,都投放了牛馬驢等牲畜,農戶只需支付一些草料和青貯,便可租賃牛馬耕田。”
“此舉大善!”
謝鼎讚許的點了點頭。
劉錡繼續說道:“至於縣衙徵調徭役,也都管喫管住,並且還給工錢,因此縣中百姓不再排斥徭役,反而每次徵召之時,百姓俱都爭先恐後。商稅實行十抽一,看似很高,但因胥吏清明,所以不會出現重複收稅等問題,商人們實際交的稅,反而比之前少了數倍。”
嘶!
聽到這裏,謝鼎不由吸了口氣,驚詫道:“常玉坤竟有如此手段,將胥吏調教至此?”
胥吏是什麼德行,他豈能不知。
一個個俱都是欺上瞞下,奸詐狡猾之徒。
他剛來千乘縣時,也曾整治過胥吏,但只管了幾天而已。
幾天時間一過,那些個胥吏便又恢復原樣。
整頓胥吏纔是重中之重,至於其他什麼輕徭薄賦,都是次要的。
因爲任何一項政策,最終都是由胥吏去執行,他們纔是與百姓直接接觸的人。
作爲知縣,不可能時時刻刻盯着胥吏。
所以,胥吏不整頓,再好的政策也是白搭。
“關於胥吏,俺特意問過縣衙中的皁吏,據說常知縣與縣長給胥吏們漲了俸祿,哪怕是皁吏,每月都有一貫多錢,足夠養活一家老小。同時,搞出了個甚麼淘汰制,胥吏若是連續幾個月評級過差,便會被辭退,而表現最好的胥吏,則可以參加鎖廳試,一旦通過,就能做官!”
劉錡說的有些渴了,端起書桌上的茶水灌了一大口。
“升官?”
謝鼎驚呼出聲。
待他回過神後,恍然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常玉坤此人確有才幹,是吾小覷他了。”
胥吏的一切癥結,都是因爲上升渠道被堵死了。
不管怎麼幹,乾的好與不好,一輩子都是胥吏,甚至於子子孫孫也都是胥吏。
當不得官,經不了商。
常玉坤打開了這幫胥吏的上升通道,又提高俸祿,使得胥吏僅憑俸祿便能養家餬口。
再輔以嚴苛的規定,自然能一掃胥吏狡詐散漫之風。
念及此處,謝鼎心中抑制不住的升起一股羨慕的情緒。
同爲一縣知縣,他自問才幹不輸常玉坤,可常玉坤如今能大刀闊斧的改革,一展胸中抱負。
而他卻處處受到掣肘,如深陷泥潭,只能眼睜睜的看着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忽地,謝鼎意識到了不對,驚覺道:“不對,他常玉坤一介知縣,如何能讓胥吏升官?哪怕是趙霆這個知州,都擔不起這個責。”
胥吏升官可不是小事兒,即便是官家親自下旨,只怕也會被朝臣圍攻。
這是和讀書人搶飯碗啊!
見劉錡眼神閃躲,謝鼎立刻呵斥道:“你這孽畜,在吾面前竟還不說實話。”
無奈之下,劉錡只得說道:“是縣長下的命令。”
“嘶!”
謝鼎深吸了口氣,驚駭道:“臨淄縣竟已是那韓楨的囊中之物了?”
劉錡趕忙勸道:“此事還請舅舅保密,否則俺可就成了兩面三刀的小人了。”
“放心,吾豈會害你。”
謝鼎說罷,眉頭緊皺道:“常玉坤這廝瘋了不成?放着朝廷命官不做,竟然隻身投佟!�
得了舅舅的保證,劉錡頓時放心了,暢所欲言道:“這俺就不曉得了,反正那常知縣倒是甘之若飴,每日奔波於村野田間,或巡視河渠開墾,整個人曬得如同老農一般。”
“縣中百姓很是感動,準備在其卸任之時,送上萬民傘,以示感謝。”
“難道吾看錯了他,他常玉坤並非是個貪財小人,而是個一心爲民的赤罩耍俊敝x鼎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他哪裏曉得,韓楨用百萬貫錢財,給常知縣鋪好了後路。
沒有後顧之憂,又能一展抱負,可謂是名利雙收,常知縣纔會表現的如此勤勉。
謝鼎又問:“縣中百姓可知韓楨是反伲俊�
“舅父有所不知,如今臨淄縣人人都知縣長是反伲瑓s無人驚惶,反倒對縣長敬畏有加。前段時日徵兵,竟有數千人自發趕來,此等盛況俺還是頭一回見。”
劉錡自小在邊軍張大,怎會不知百姓對軍人的印象。
畏之如虎狼,唯恐避之不及。
邊軍每回徵兵,除了實在活不下去的人,沒幾個主動應徵的良家子。
因此,邊軍都是強制徵兵,採取十抽一或八抽一的方式。
既,每十個壯丁,抽取一個充入軍中。
像臨淄縣這般,只是帖一張告示,便有數千人自發來應徵的,劉錡別說見了,聽都沒聽過。
“如此說來,倒是吾看錯了那韓楨,此人確實與一般反俅蟛煌妹駹懰牡览恚瑢⑴R淄縣經營的政通人和,百業興旺,一副昇平氣象。”
謝鼎先是讚賞了幾句,隨即話音一轉,神色惋惜道:“但可惜,那韓楨註定翻不起風浪,西軍一至,只怕連個招安受降的機會都沒有。”
劉錡的小心思,他又如何看不出來。
故意說了這般多,不就是想拉攏他一起投靠那韓楨麼。
“……”
劉錡神色怪異,欲言又止。
瞥見了他的小動作,謝鼎微微皺起眉頭,輕嗯了一聲。
見狀,劉錡神色遲疑地開口道:“舅舅,俺覺得西軍不是他的對手!”
謝鼎頓時樂了:“西軍鎮守邊關多年,俱都是身經百戰之猛士,那韓楨能有多少人馬?不外乎幾千人罷了。你可知南邊方臘鼎盛之時,號形迨f,結果西軍一至,如神兵天降,一路摧枯拉朽,平定叛亂。”
說起這個,劉錡來勁了,面色不屑地嗤笑道:“號形迨f,不過是一羣烏合之辛T了,如何能與我青州軍相提並論。”
上一篇:大秦:让你当太子,你去挖地道?
下一篇:同志,你的成分太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