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废很小白
劉錡倒是沒去軍營,反而跟在韓楨身邊。
見狀,韓楨也不在意,領着長長的商隊來到縣城。
縣城大門緊閉,城牆上人影綽綽。
“是縣長!”
“縣長回來了!”
城牆上響起一陣歡呼。
緊接着,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張和領着一隊士兵迎上來。
韓楨問道:“昨夜可有敵軍來襲?”
張和答道:“稟縣長,昨夜風平浪靜!”
聞言,韓楨吩咐道:“此次押送回來一千餘戰俘,你領士兵們回軍營,接替聶東等人看管。”
“得令!”
張和抱拳應道。
進了城,韓楨徑直來到縣衙。
“縣長!”
“縣長!”
站在門口值差的衙役見到韓楨,立刻拱手行禮,神色恭敬。
見到這一幕,劉錡心中愈發好奇了。
觀其言,察其色,他發現這幫衙役對韓楨是發自內心的敬畏。
這就很有意思了。
他父親曾任過邊境知州,舅父又是一縣知縣,所以他對州縣衙門極爲熟悉。
一縣之尊乃是知縣,其次是縣丞、主簿,再次是縣尉。
但這個所謂的縣長,他卻聞所未聞。
眼前這些衙役,卻又表現的理所當然。
難道說,朝廷又設立了新的職務?
倒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當今官家輕佻,給一塊石頭封侯這般荒唐的事兒都能幹得出來,設立個新的職務,似乎也就能說得通了。
翻身下馬後,將馬繮交給衙役,韓楨邁步走進縣衙。
常知縣端坐在大堂之內,神色萎靡,看樣子昨夜並未睡好。
“大哥!”
朱吉快步走上前。
見到自家小舅子兼摯友安然歸來,常知縣長舒一口氣,慶幸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此次多虧了韓二郎及時馳援,當時情形危急,若是反贇⑦M城,只怕是凶多吉少。”朱吉心有餘悸道。
“韓二郎,多謝了!”
常知縣行了一禮,面色感激。
韓楨笑着擺擺手:“伱我二人何須這般客氣。”
常知縣這時才注意到一旁的劉錡,好奇道:“這位小郎君倒是面生的緊。”
韓楨介紹道:“他名劉錡,其父是瀘川軍節度使劉仲武,舅父謝鼎在千乘縣任職,此番特意來投奔於我。”
投奔你?
常知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面上卻不動聲色道:“原來是劉將軍之子,當真是虎父無犬子。”
“見過常知縣,舅父對常知縣的才幹頗爲欣賞,時常在俺面前提及。”
劉錡拱了拱手,說起了漂亮話。
親眼見到常知縣對韓楨的態度後,他已經不懷疑韓楨的身份了。
只覺得自己猜對了,官家果然又設立了新的職務。
“你且先坐一會兒,我與常知縣談些政務。”
吩咐了劉錡一句後,韓楨與常知縣一路進了書房。
一進書房,常知縣便迫不及待的問道:“你怎地把這個小衙內拐來了?”
“此事與我無關,他自個兒半夜來投奔我。”
韓楨接過福伯遞來的茶水,抿了一口。
聞言,常知縣不由啞然失笑,而後神色肅然,壓低聲音道:“他父劉仲武在邊軍頗有威望,舅父謝鼎出自富陽謝家,乃是士林中的標杆。你若想成大事,需得把此子抓牢。”
韓楨冒險馳援千乘縣,救了朱吉,他自然要投桃報李。
除此之外,他也存了一些小心思。
他已經能夠感覺的到,亂世將至。
以往也有農民造反,但都不如眼下這般密集,整個北方烽煙四起。
北方如此,南方也好不到哪去,前兩年遭方臘那麼一鬧,江浙四路元氣大傷,方臘殘黨也並未死心,一直藉助摩尼教四處作亂。
國內烽煙四起,外有西夏、金人虎視眈眈,大宋風雨飄搖。
所以,他打算在韓楨這裏下了一注,給自己留條後路。
萬一……萬一真成了呢?
若真成了,有今日這番掏心窩子的話在,韓楨怎麼也得念及一些情分。
若是不成,他也沒甚損失,自去東京城當他的富家翁。
不管韓楨贏不贏,總之他永遠不會輸!
兩面下注,從來都是世家門閥的基操。
世人只知諸葛孔明爲蜀漢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可又有幾人知曉,諸葛亮的兩位親兄弟,分別投了江東和曹魏呢?
三面下注,不管哪一家最終能一統天下,諸葛一族都是贏家!
韓楨搖頭道:“沒那麼容易,聽說劉仲武子嗣卸啵瑒㈠W只是其中一個,而謝鼎只怕也不會爲了一個外甥,將整個富陽謝家拖下水。”
常知縣意味深長道:“眼下自然是不會。”
韓楨聽出他的言外之意,點了點頭。
眼下以他現在的實力,劉、謝兩家自然不會投資,但往後若是勢大,那就說不準咯。
兩人心照不宣的喝了口茶後,韓楨說道:“對了,此次我還帶回來一千五百餘戰俘,其中性情彪悍的戰俘,會挑選出來充入軍中,剩下的便交予你了。”
果然,只見常知縣雙眼一亮,撫須笑道:“眼下正愁人手不夠用,這些戰俘交予吾便是,保證妥善安置。”
“縣中糧倉糧食可還夠用?若是不夠,我先還一部分。”
此次購置的糧食足有一萬二千石,解了韓楨的燃眉之急,讓他手頭寬裕了不少。
“糧倉裏還餘下不少,這些糧食先緊着軍營和小王村用罷,等南方採購的糧食到了,再還也不遲。”
常知縣擺擺手,而後問道:“昨日趙霆又給你來信了,他怎地說?”
說起這個,韓楨不由冷笑一聲:“他是真把我當成了冤大頭,每套軍械只少了幾貫錢而已。我懶得和他掰扯,稍後回一封書信,不成便算了!”
“……”
常知縣一陣默然。
連他都覺得趙霆這番操作,實在有些離譜。
……
大堂外。
劉錡百無聊賴的坐了一會後,便起身出了大堂。
他發現臨淄縣的縣衙中,胥吏格外的多,僅是在縣衙中站崗的皁班衙役,就足有二十餘人。
隔壁簿廳的書吏與稅吏,更是高達百人,不斷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且,這些胥吏一個個腳步匆忙,似乎每個人都忙碌的很,一副幹勁十足的模樣。
這可就稀奇了。
相比之下,千乘縣衙裏那些個胥吏,則永遠是一副沒睡醒的憊懶樣子。
好奇之下,劉錡邁步來到門外一個皁吏身旁,好奇道:“縣衙裏怎地這般多人?”
那衙役方纔聽到了韓楨的介紹,知道劉錡身份不一般,於是答道:“好教小衙內知曉,縣長與知縣前段時日擴招了胥吏。”
“爲何要擴招?”
劉錡心中更加疑惑。
衙役搖搖頭:“這俺就不曉得了。”
劉錡又指了指隔壁簿廳方向,問道:“他們爲何這般匆忙?”
“縣長交代了差事哩。”
“這是個甚麼道理?”
劉錡微微皺起眉頭。
胥吏是個甚麼德行,他很清楚。
俱都是些偷奸耍滑,欺上瞞下之輩,上頭交代的事情,能拖就拖,實在拖不了也會敷衍了事。
倒是撈錢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積極。
指望胥吏用心辦差,還不如指望母豬上樹。
衙役解釋道:“小衙內有所不知,縣長與知縣不但給俺們漲了俸祿,還重新定了規矩,叫甚末甚淘汰,總之就是做得好,便有獎勵,若是做得差了,會被掃地出門。”
“據說若是連續一年評級得了甲等,便能參加鎖廳試,考過了就可以當官哩。眼下縣裏還缺着主簿和縣丞,那些六房胥吏一個個牟足了勁。”
嘶!
劉錡倒吸一口涼氣,心中無比震驚。
胥吏也能當官?
這臨淄縣還真是處處透着怪異。
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劉錡又問:“那這縣衙之中,是縣長大,還是知縣大?”
“這……”
衙役一愣。
很顯然,這個問題觸及到他的認知盲區了。
就在這時,韓楨邁步從大堂中走出。
見他朝自己招手,劉錡趕忙湊上去。
再次打量了劉錡一眼,韓楨問道:“聶東說你要參軍?”
“對!”
劉錡連連點頭。
“此事謝知縣可知?”
“呃……俺舅父知曉。”劉錡眼神躲閃,訕笑一聲。
韓楨也沒戳穿他,確認道:“你可想好了,參軍不是鬧着頑兒,入了行伍,便是我青州軍將士了。”
劉錡略微猶豫了一下,鄭重地點頭道:“俺想好了!”
“既如此,你隨我去軍營罷,往後喚我縣長便可。”
韓楨說罷,邁步朝着縣衙外走去。
劉錡趕忙跟上去,兩人騎上馬後,朝着軍營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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