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潑皮 第118章

作者:很废很小白

  劉錡倒是沒去軍營,反而跟在韓楨身邊。

  見狀,韓楨也不在意,領着長長的商隊來到縣城。

  縣城大門緊閉,城牆上人影綽綽。

  “是縣長!”

  “縣長回來了!”

  城牆上響起一陣歡呼。

  緊接着,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張和領着一隊士兵迎上來。

  韓楨問道:“昨夜可有敵軍來襲?”

  張和答道:“稟縣長,昨夜風平浪靜!”

  聞言,韓楨吩咐道:“此次押送回來一千餘戰俘,你領士兵們回軍營,接替聶東等人看管。”

  “得令!”

  張和抱拳應道。

  進了城,韓楨徑直來到縣衙。

  “縣長!”

  “縣長!”

  站在門口值差的衙役見到韓楨,立刻拱手行禮,神色恭敬。

  見到這一幕,劉錡心中愈發好奇了。

  觀其言,察其色,他發現這幫衙役對韓楨是發自內心的敬畏。

  這就很有意思了。

  他父親曾任過邊境知州,舅父又是一縣知縣,所以他對州縣衙門極爲熟悉。

  一縣之尊乃是知縣,其次是縣丞、主簿,再次是縣尉。

  但這個所謂的縣長,他卻聞所未聞。

  眼前這些衙役,卻又表現的理所當然。

  難道說,朝廷又設立了新的職務?

  倒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當今官家輕佻,給一塊石頭封侯這般荒唐的事兒都能幹得出來,設立個新的職務,似乎也就能說得通了。

  翻身下馬後,將馬繮交給衙役,韓楨邁步走進縣衙。

  常知縣端坐在大堂之內,神色萎靡,看樣子昨夜並未睡好。

  “大哥!”

  朱吉快步走上前。

  見到自家小舅子兼摯友安然歸來,常知縣長舒一口氣,慶幸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此次多虧了韓二郎及時馳援,當時情形危急,若是反贇⑦M城,只怕是凶多吉少。”朱吉心有餘悸道。

  “韓二郎,多謝了!”

  常知縣行了一禮,面色感激。

  韓楨笑着擺擺手:“伱我二人何須這般客氣。”

  常知縣這時才注意到一旁的劉錡,好奇道:“這位小郎君倒是面生的緊。”

  韓楨介紹道:“他名劉錡,其父是瀘川軍節度使劉仲武,舅父謝鼎在千乘縣任職,此番特意來投奔於我。”

  投奔你?

  常知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面上卻不動聲色道:“原來是劉將軍之子,當真是虎父無犬子。”

  “見過常知縣,舅父對常知縣的才幹頗爲欣賞,時常在俺面前提及。”

  劉錡拱了拱手,說起了漂亮話。

  親眼見到常知縣對韓楨的態度後,他已經不懷疑韓楨的身份了。

  只覺得自己猜對了,官家果然又設立了新的職務。

  “你且先坐一會兒,我與常知縣談些政務。”

  吩咐了劉錡一句後,韓楨與常知縣一路進了書房。

  一進書房,常知縣便迫不及待的問道:“你怎地把這個小衙內拐來了?”

  “此事與我無關,他自個兒半夜來投奔我。”

  韓楨接過福伯遞來的茶水,抿了一口。

  聞言,常知縣不由啞然失笑,而後神色肅然,壓低聲音道:“他父劉仲武在邊軍頗有威望,舅父謝鼎出自富陽謝家,乃是士林中的標杆。你若想成大事,需得把此子抓牢。”

  韓楨冒險馳援千乘縣,救了朱吉,他自然要投桃報李。

  除此之外,他也存了一些小心思。

  他已經能夠感覺的到,亂世將至。

  以往也有農民造反,但都不如眼下這般密集,整個北方烽煙四起。

  北方如此,南方也好不到哪去,前兩年遭方臘那麼一鬧,江浙四路元氣大傷,方臘殘黨也並未死心,一直藉助摩尼教四處作亂。

  國內烽煙四起,外有西夏、金人虎視眈眈,大宋風雨飄搖。

  所以,他打算在韓楨這裏下了一注,給自己留條後路。

  萬一……萬一真成了呢?

  若真成了,有今日這番掏心窩子的話在,韓楨怎麼也得念及一些情分。

  若是不成,他也沒甚損失,自去東京城當他的富家翁。

  不管韓楨贏不贏,總之他永遠不會輸!

  兩面下注,從來都是世家門閥的基操。

  世人只知諸葛孔明爲蜀漢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可又有幾人知曉,諸葛亮的兩位親兄弟,分別投了江東和曹魏呢?

  三面下注,不管哪一家最終能一統天下,諸葛一族都是贏家!

  韓楨搖頭道:“沒那麼容易,聽說劉仲武子嗣卸啵瑒㈠W只是其中一個,而謝鼎只怕也不會爲了一個外甥,將整個富陽謝家拖下水。”

  常知縣意味深長道:“眼下自然是不會。”

  韓楨聽出他的言外之意,點了點頭。

  眼下以他現在的實力,劉、謝兩家自然不會投資,但往後若是勢大,那就說不準咯。

  兩人心照不宣的喝了口茶後,韓楨說道:“對了,此次我還帶回來一千五百餘戰俘,其中性情彪悍的戰俘,會挑選出來充入軍中,剩下的便交予你了。”

  果然,只見常知縣雙眼一亮,撫須笑道:“眼下正愁人手不夠用,這些戰俘交予吾便是,保證妥善安置。”

  “縣中糧倉糧食可還夠用?若是不夠,我先還一部分。”

  此次購置的糧食足有一萬二千石,解了韓楨的燃眉之急,讓他手頭寬裕了不少。

  “糧倉裏還餘下不少,這些糧食先緊着軍營和小王村用罷,等南方採購的糧食到了,再還也不遲。”

  常知縣擺擺手,而後問道:“昨日趙霆又給你來信了,他怎地說?”

  說起這個,韓楨不由冷笑一聲:“他是真把我當成了冤大頭,每套軍械只少了幾貫錢而已。我懶得和他掰扯,稍後回一封書信,不成便算了!”

  “……”

  常知縣一陣默然。

  連他都覺得趙霆這番操作,實在有些離譜。

  ……

  大堂外。

  劉錡百無聊賴的坐了一會後,便起身出了大堂。

  他發現臨淄縣的縣衙中,胥吏格外的多,僅是在縣衙中站崗的皁班衙役,就足有二十餘人。

  隔壁簿廳的書吏與稅吏,更是高達百人,不斷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且,這些胥吏一個個腳步匆忙,似乎每個人都忙碌的很,一副幹勁十足的模樣。

  這可就稀奇了。

  相比之下,千乘縣衙裏那些個胥吏,則永遠是一副沒睡醒的憊懶樣子。

  好奇之下,劉錡邁步來到門外一個皁吏身旁,好奇道:“縣衙裏怎地這般多人?”

  那衙役方纔聽到了韓楨的介紹,知道劉錡身份不一般,於是答道:“好教小衙內知曉,縣長與知縣前段時日擴招了胥吏。”

  “爲何要擴招?”

  劉錡心中更加疑惑。

  衙役搖搖頭:“這俺就不曉得了。”

  劉錡又指了指隔壁簿廳方向,問道:“他們爲何這般匆忙?”

  “縣長交代了差事哩。”

  “這是個甚麼道理?”

  劉錡微微皺起眉頭。

  胥吏是個甚麼德行,他很清楚。

  俱都是些偷奸耍滑,欺上瞞下之輩,上頭交代的事情,能拖就拖,實在拖不了也會敷衍了事。

  倒是撈錢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積極。

  指望胥吏用心辦差,還不如指望母豬上樹。

  衙役解釋道:“小衙內有所不知,縣長與知縣不但給俺們漲了俸祿,還重新定了規矩,叫甚末甚淘汰,總之就是做得好,便有獎勵,若是做得差了,會被掃地出門。”

  “據說若是連續一年評級得了甲等,便能參加鎖廳試,考過了就可以當官哩。眼下縣裏還缺着主簿和縣丞,那些六房胥吏一個個牟足了勁。”

  嘶!

  劉錡倒吸一口涼氣,心中無比震驚。

  胥吏也能當官?

  這臨淄縣還真是處處透着怪異。

  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劉錡又問:“那這縣衙之中,是縣長大,還是知縣大?”

  “這……”

  衙役一愣。

  很顯然,這個問題觸及到他的認知盲區了。

  就在這時,韓楨邁步從大堂中走出。

  見他朝自己招手,劉錡趕忙湊上去。

  再次打量了劉錡一眼,韓楨問道:“聶東說你要參軍?”

  “對!”

  劉錡連連點頭。

  “此事謝知縣可知?”

  “呃……俺舅父知曉。”劉錡眼神躲閃,訕笑一聲。

  韓楨也沒戳穿他,確認道:“你可想好了,參軍不是鬧着頑兒,入了行伍,便是我青州軍將士了。”

  劉錡略微猶豫了一下,鄭重地點頭道:“俺想好了!”

  “既如此,你隨我去軍營罷,往後喚我縣長便可。”

  韓楨說罷,邁步朝着縣衙外走去。

  劉錡趕忙跟上去,兩人騎上馬後,朝着軍營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