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公子高慢慢地從角落裏站出來,似乎是要平靜一下自己的情緒:“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能與太子做兄弟,乃今生之福分。爲兄不求受封郡侯,只願太子顧念兄弟之情,恕秦王罪!”
“請太子恕秦王罪,吾等不求封賞。”
公子良三人也在這時站了出來,朝胡亥冷聲行禮。
韓信等人見狀,同樣毫不遲疑地附和:“吾等也不求封賞,請太子恕秦王罪!”
“這”
胡亥心頭一震,下意識看向趙高。
趙高無奈地嘆了口氣,最終大步來到殿堂中央,躬身道:
“太子,先帝曾封其弟爲君侯,又封數名宗室爲君侯,四位公子乃皇室貴胄,卻奔赴戰場,英勇搏殺,其功不大乎?”
“再說先帝遺詔,豈能私議乎?”
話到這裏,又扭頭看向李斯,沉聲道:“先帝以丞相爲領政大臣,丞相當大展政才,何至於此乎?”
李斯臉色一沉,拱手道:“如此亂象,郎中令以爲如何?”
“施政之權在丞相,如此亂象,豈非丞相之罪乎?”
“你——!”
李斯滿臉大駭,似乎沒想到趙高會當着羣臣的面問罪自己,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其實,趙高之所以站出來問罪李斯,不是真的想爲趙昊說話,而是與李斯和胡亥的目的不同。
胡亥是看不慣公子良四兄弟,純粹孩子心性。李斯是秉持秦法,不想妥協。
只有趙高目的始終一致,那就是將趙昊打發出去。
所以,只要能讓趙昊滿意地事,他都願意替趙昊促成。
就在這時,姚賈站了出來,冷聲道:
“國家危難之時,難免有左右支絀也!丞相縱有權力,亦不可肆意妄爲也然則,身爲九卿郎中令,足下寧將所有罪責都歸咎丞相,而不思解決乎?”
“願聽郎中令高見!”一名丞相府官吏冷笑出聲。
“老夫之見。”
趙高第一次在大朝會上發表自己的觀點:“今日論功行賞,太子已將權力交給了秦王,秦王又是南海統一之首功之臣,沒有誰比秦王更瞭解南海功臣,當以秦王一體決之。其餘凡有不盡人意之處,儘可向考功署進言,以待後決。”
“至於王書封賞名錄.”
說到這,看了看尉繚,又看了看胡亥,正色道:“老國尉已經當朝宣讀,無需再議。否則秦王之威蕩然無存,如何巡狩天下,震服反伲C清蠻夷?”
“這”
谐济婷嫦嘤U,似乎覺得趙高說得有理,不由紛紛點頭。
李斯眼睛微眯:“如此,郎中令之言,可有異議?”
“老臣無異議!”胡毋敬一應。
“老臣無異議!”與李斯交情頗深的鄭國一應。
“老臣亦無異議!”馮去疾一應,這是他第一次發言。
眼見馮去疾都發言了,其餘谐家岔槃荼響B。只有嬴豐、閻樂等親近胡亥之臣不說話。
李斯直接轉身,朝胡亥追問:“太子是否有異議?”
胡亥默然不語,趙昊一班人也不說話。
李斯沉吟片刻,斷然揮手:“如此,老夫以領政大臣之身宣示:朝會決議,封賞王書宣示有效,當通傳各郡縣,告以天下臣民,由廷尉姚賈監管。另,秦王昊以先帝之任,擇日巡狩天下!朝會,散。”
話音落點,李斯便徑自轉身走了。
胡亥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心有不甘的走了。
趙高見胡亥走了,也跟着走了。
很快,文武百官都陸陸續續地離開了大殿。
透窗的夕陽將空蕩蕩地大殿隔成了明暗交織的碎片,離奇的光影中,趙昊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似笑非笑看着公子良四兄弟。
公子良四兄弟互相對視,不禁長吁了一口氣,然後露出燦爛的笑容,將趙昊高高托起,興奮歡呼。
“昊弟萬歲!”
“昊弟萬歲!”
“.”
離開時,章邯忍不住對韓信道:“他們兄弟的感情可真好啊!”
韓信愣了愣神,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
看了眼身旁的柯北,韓信不由地便想到了南海那羣並肩作戰的兄弟,在征戰南越的那段時間,他也結識了不少生死同袍。
雖然不像趙昊與公子良四兄弟那樣有血緣關係,但也是感情要好的異性兄弟。
心中暗暗感慨了一句,韓信停下腳步,回顧章邯道:“你打算一直留在咸陽嗎?不想去外面闖闖?”
“你指的是?”
“我想效仿蒙公,幫秦王昊解除邊患,讓大秦的軍隊,遠征海外!”
聽聞此言,章邯心頭一震,不由壓低聲音道:“秦王昊真的不爭那個位置了嗎?”
“呵呵.”
韓信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爲將者,當建功立業!哪管爭權奪利?”
“倒也是。”章邯沒有絲毫驚訝地點頭:“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哈哈哈——”
韓信仰頭大笑。
章邯也跟着笑了起來。
今日大朝會,這句話怕是要傳遍天下,讓天下人爲之沸騰了。
另一邊,地道里。
嬴政聽完整個大朝會,不禁啞然一笑。
當然,他對趙昊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句話,也大感詫異。
因爲他覺得這句話不像一個大權在握的人能喊出來的,倒像一個野心勃勃,準備造反的人喊出來的。
難不成,這小子真想過造反?
要知道嬴政原以爲,他這個兒子很有可能在大秦二世而亡之後,靠着地道逃出咸陽,苟活一世的。
是他偶然發現了這個兒子,才改變了他的命摺�
可即使自己有心立他爲太子,他都百般拒絕,甚至公然表態自己想靠着諸位兄長,混喫等死。
簡直豈有此理!
堂堂大秦太子,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可對於這個兒子來說,反而是一種負累。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這個兒子在秦末造反,還是挺有意思的!
“陛下,他們都走了,我們還要在這裏偷聽嗎?”
來福見嬴政愣在原地將近一刻鐘,不由小聲提醒了一句。
嬴政反應了一瞬,笑着擺手:“不用了,我們也回去吧,朕有些累了。”
“諾!”
來福躬身應諾,正準備帶領嬴政離開地道。
忽聽嬴政輕咦一聲,好奇道:“那小子爲何執着於封賞公子良四兄弟?”
“啊?”
來福一愣,不由反問嬴政:“陛下不知道?”
“廢話!朕知道還問你?”
“我記得公子之前說過,好像是爲遷都做準備……”
“什麼!?”
嬴政大驚:“你說那小子要遷都?”
“這”
來福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低下頭不敢與嬴政對視。
嬴政的眼睛微微眯起,直勾勾地盯着來福,幽幽道:“來福,你可知趙高爲何在朕身邊伺候了近三十年?”
“奴奴婢不知”
“因爲他缺一樣東西.朕也想你一直伺候朕!”
“陛下!!”
第566章 趙昊:韓信,你以爲你是霍去病啊!
咸陽宮大朝會剛剛結束不到一個時辰,《大秦日報》便已經開始發售了。
其效率,不亞於後世報紙。
當然,比起後世報紙的內容豐富,現在的《大秦日報》明顯要遜色不少。
可就是這寥寥無幾的文字內容,也足以引爆整個咸陽。
特別是趙昊在大殿上喊的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更是成爲了每一個想要建功立業之人的座右銘。
還有明確‘科舉制度’將全面推行整個大秦,不知是多少寒門學子的曙光。
至於趙昊代替始皇帝巡狩天下之事,也讓咸陽百姓猶如喫了一顆定心丸一般,對大秦的未來充滿期望。
而作爲整張報紙提及最多的那個人,趙昊倒顯得非常低調。
從咸陽宮回來後,就一直待在楚南閣,與公子良四兄弟舉杯痛飲。
如今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趙昊喝的臉頰紅潤,公子良四兄弟也喝得盡興,他輕釦了下桌子,環顧四兄弟笑道:“諸位兄長,我想跟你們商量一個事。”
公子良四兄弟對視一眼,齊聲說道:“請昊弟明示!”
“是這樣的.”
只見趙昊指了指廳內側面掛着的地圖,沉聲說道:
“你們都知道,我隔段時間就要替先帝巡狩天下了,可咸陽的很多事情,還需要有人看着,不能任由胡亥亂來。
先帝將禁軍交給我,估計也是出於這方面的考慮你們想,我在外面忙得不可開交,後院卻失火了,這像話麼.不,這太不像話了,我覺得要做點改變纔行。”
“.”
公子良四兄弟互相對視一眼,表情古怪,暗暗好笑:這話,可真不像剛剛在大朝會上權傾朝野的秦王能說出來的。
而此時,趙昊卻沒有去關注幾位兄長的表情,依舊自顧自地說道:“所以,我覺得,應該給你們安排點事做,替我好好看着胡亥,別讓他亂來。”
這是要放權嗎?
公子良四兄弟心頭一震,不由面面相覷。
要知道,無論是秦國曆代君王,還是始皇帝,都有非常強的權力慾。
就比如當初,始皇帝覺得丞相的權力過大,便藉着嫪毐叛變,將呂不韋趕走,將丞相府的權力分出來,成立三公九卿制度。
說句難聽點的,三公九卿在皇權面前就是打下手的,本質上屬於執法機構,而非決策機構,所以纔有始皇帝一決天下的說法。
而如今,這位小老弟和父皇截然相反,居然想把權力分出去。
這可真是
公子良四兄弟互相對視,卻不敢輕易開口。
也難怪,畢竟這件事利害關係實在太大。
胡亥等人爲何忌憚趙昊?不就是因爲他手中有軍權嗎?
眼見四位兄長默然不語,趙昊又笑眯眯地問道:“四位兄長對此有什麼想法嗎?”
想法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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