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因爲大秦的法制很健全,朝廷的車輛是公產,朝廷在民間徵集的是私產,若派人強行徵集,很容易導致朝廷與百姓的關係變得緊張。
所以,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章邯是非常不願意做的。
但作爲少府,這種事又是他的職責範圍,他只能硬着頭皮接下此事。
“朝廷要的是車馬,不是百姓的怨憤,如今爲了徵集民力擴建帝陵,弄得雞飛狗跳,若再激起民變,我就是有十個腦袋,也經不住東市的快刀!”
章邯苦着臉道:
“下官何嘗不想迎接我大秦的功臣?可現在,百姓之中也並非全是通情達理之輩,若有人故意藏匿車馬,到時候湊不齊,丞相和太子怪罪下來”
“糊塗!”
馮去疾冷哼一聲:“荀子有言:故有社稷者而不能愛民,不能爲利,而求民親愛己,不可得也。李丞相要你籌集車馬,可沒讓你強取豪奪的意思!”
“馮相,下官”
章邯原本還想再說,一旁的尉繚卻攔住了他,道:“就按照李丞相的吩咐去做吧!”
尉繚怎麼可能不理解章邯的苦衷呢?他明白李斯的想法,也明白趙昊的想法,所以纔想幫章邯一把。
“此事老夫有幾條建議,你且隨老夫回府,老夫給你看樣東西!”
“這”
章邯遲疑了一下,然後看了眼馮去疾,正色道:“馮相放心,下官不會懈怠此事,每日都會向您稟報徵集的數目!”
說完,便跟着尉繚出了議政殿。
等目送他們離開,馮去疾才幽幽地嘆息一聲:“就算你徵集齊了車馬,可誰又能保證百姓的東西不會被糟踐呢?你這少府之職,怕是做不了多久了。”
第560章 這是一個多麼忠心護主的臣子啊!【
這一天,胡亥心血來潮,在趙高、閻樂、嬴豐、章邯、李斯等人的陪同下,來到咸陽城外查看盛典籌備事宜。
他身穿大秦最新研發出來的銀色盔甲,襯紅色戰袍,腰間挎着寶劍,騎着一匹當年烏氏倮從西域商人那裏弄來的大宛馬。
因爲太子這身妝束,所有陪同太子出行的人,除李斯和趙高之外,皆是一身戎裝。
一路走來,沿途彩旗招展,高樓聳立,儀仗威武,這讓胡亥心中大悅,連連表揚章邯辦事得力。
胡亥的馬鞭輕輕拍打在戰馬上,輕鬆愜意地走過橫橋,隔了片刻,他忽地看向趙高,問道;
“如果本太子沒記錯,閻卿在南海的時候,曾隨十三兄左右吧?”
“太子好記性,當年先帝讓老臣爲秦王昊尋找一車御,老臣不敢怠慢,便讓老臣女婿閻樂,充當秦王昊車御一職,後來老臣從南海回來,他又成了老臣的車御。”趙高笑道。
“就是送十三兄去老國尉那裏學習吧?本太子記得。”
閻樂看了看趙高,沒有說話。
原來他一直在胡亥身邊,深得胡亥喜歡,後來趙高派他去趙昊身邊,胡亥也沒說什麼。他覺得胡亥不會有意見,曾私下向胡亥表過忠心,現在胡亥又舊事重提,讓他不禁有些尷尬。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過橫橋,來到咸陽城外。
在咸陽城外的北端,已經有高臺聳立,在高臺的正前方,還有無數車馬陣列,粗略估算,大概有一萬五千輛。
這些車馬都是從咸陽周邊郡縣調來的,被少府清一色地塗成了黑色,每一輛車駕上還站着四名士兵,一名負責駕車,三名持戟。
他們遠遠看見太子儀仗,一個個肅然挺胸,行注目禮。
當胡亥從車陣中穿過的時候,車上的士兵立刻發出有節奏地吶喊:
“太子英明!”
“大秦萬年!”
胡亥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吶喊,瞬間被這些雄壯的聲音,震得熱血沸騰。
這車馬、這氣壯山河的軍隊,這廣袤無垠的天地,使得他對權力有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他忽發奇想,如果這個時候,趙昊來奪權,他一聲令下,立刻有千軍萬馬將趙昊拿下。
那種感覺,簡直不要太爽。
胡亥勒住馬頭,滿意地看了看章邯問道:“兩萬車馬都備齊了嗎?”
章邯並沒有打算隱瞞難處,直接說道:“勉強徵集了一萬五千輛車馬,還有五千在徵集”
胡亥皺了皺眉頭:“韓將軍已經到了武關,不日將會進京參加大朝會,你們如此慢騰騰的,豈不是會誤了大事?”
對於章邯的態度,胡亥還是非常謹慎的,因爲章邯掌握的少府,主要負責皇室宗親,他目前只是太子,還不是皇帝,要靠少府供養。
但章邯就這個脾性,向來有話就直說,從不憋在肚子裏。
看着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李斯和趙高,他反而提高了說話的聲音:“太子.”
話還沒有說出口,卻發現胡亥、閻樂和趙高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朝西邊轉去。
天吶!
映入眼簾的是一副多麼慘烈的畫面。
兩個士兵把一輛馬車趕得飛快,鞭子在空中不停揮舞,發出‘啪啪’的脆響。
馬蹄由遠及近,‘嘚嘚嘚’地響過四野,車架後面捲起一陣陣煙塵,從煙塵中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不好!出事了!”
章邯臉色一變,也不管胡亥和李斯等人,在自己坐下的馬屁股上用力一抽,猛地朝前衝去。
車駕在平原上疾馳而來,章邯迎着車駕飛速狂奔。
“閃開!快閃開!”
車駕上的士兵顯然已經發現了迎面而來的章邯,舉着鞭子大喊道:
“哪來的莽夫?竟敢阻攔秦王府的車架!”
秦王府?
章邯心頭一沉,卻沒有回答對方,舉起手中的馬鞭就揮了過去。
士兵見來人不怕秦王威嚇,心裏開始有些發虛了,想要減慢車駕速度,卻不能奏效。
而與此同時,章邯的坐下的馬匹已經來到了面前。
只見他揚起手中的馬鞭,直接給了士兵一鞭子,那士兵的額頭瞬間湧出一股熱血。
“好呀!”
士兵捂頭尖叫:“你竟敢毆打秦王的人,不要命了?”
“哼!”
章邯聞言,冷哼一聲,不由分說的又是一鞭子,喝道:“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誰!”
士兵定睛一看,好像並不認識,但憑藉章邯身上穿的戎裝,便知道此人不凡,於是倉皇的滾下車駕,跪倒在地上,連忙磕頭道:“小人有眼無珠,將軍饒命啊!”
這時候,車駕後面的慘叫聲已經轉爲微弱的呻吟聲。
章邯一臉怒色的瞪了士兵一眼,然後將目光轉到車駕後面,這才發現,車尾還拴着一人,渾身被拖拽的衣衫襤褸,皮開肉綻,血跡斑斑。
“怎麼回事?”
“這,這這.”
士兵囁嚅着嘴巴,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章邯眼中閃過一抹戾氣,又是一鞭子湊過去,他臉上瞬間多了一道血印。
“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否則本府將你軍法處置!”
“是是是將軍饒命,小人馬上說!”
原來他們是秦王府咚蛨蠹埲ブ苓吙たh售賣的士兵,結果回來的路上,碰到了徵集車駕的少府官兵,秦王府士兵自然不會給少府官兵車駕,雙方發生衝突,秦王府士兵佔據上風,便將人拖在車後一路回京。
章邯還沒有聽完,就怒不可遏了,他雨點般抽打在兩名秦王府士兵身上,對方抱着頭在地上打滾。
倒不是說他對趙昊有意見,而是這兩名秦王府士兵簡直就是在害趙昊。
就算少府官兵想徵用他們的車駕,也不至於這樣對待少府官兵吧。
大家都是自己人,何至於此?
兩名士兵知道章邯不好惹,也不再求饒,任由章邯抽打他們,不一會兒,身上的戎衣就被打得衣衫襤褸。
這時候,咸陽令急忙趕過來,吩咐差役將少府官兵扶去大秦醫館治療,又來到章邯面前,滿臉愧疚地道:
“章少府息怒,都是下官失職,沒有告知他們秦王府車駕不能徵用,請章少府治罪!”
“就算不是秦王府的車駕,也不能隨意徵用!”
章邯板着臉斥道。
雖然徵集車駕的任務是少府接的,可實施的卻是咸陽令府,所以今日之事,咸陽令是要負責的。
但章邯明顯不想讓咸陽令擔責,於是準備提點他幾句,可就在這時,胡亥和趙高等人都到了。
他趕忙下來,跑到胡亥面前,拱手道:“太子,讓您受驚了。”
“章少府,剛纔發生了何事?”胡亥好奇地問道。
章邯笑道:“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兩名少府官兵因徵集車駕,發生了一些誤會!”
“什麼誤會?”
“不瞞太子,這樣的事經常發生,特別是徵集車駕以來。”
章邯說着,看了看李斯。
李斯沒有理他,轉而看向那名咸陽令,冷冷道:“究竟發生了何事,還不從實招來!”
咸陽令渾身一抖,連忙拱手道:“回丞相,是下官疏於職守,致使徵集車駕的官吏目無法紀,請丞相治罪!”
“哼!”
李斯冷哼一聲,怒道:“班師在即,朝廷命你督辦徵集車駕事宜,你卻翫忽職守,該當何罪?”
“丞相,下官”
“這兩名士兵從哪裏來?”
咸陽令看了章邯一眼,囁嚅着支吾了半天,才嘆息道:“從秦王府來。”
李斯一聽這話,'戲'就來了,怒道: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污衊秦王,本相不辦你們,律令威嚴何在?”
此言一出,趙高和嬴豐的眼神暗地向章邯這邊移動,那笑看似是不經意間,實則冷冷停留在他們的嘴角。
他們知道章邯與趙昊的關係,自然想看章邯的好戲。
可接下來的情景卻讓趙高和嬴豐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嘴。
當李斯準備處罰咸陽令,以及那兩名士兵的時候,章邯衝上去一把拉住胡亥的馬繮,吶喊道:“太子,微臣有話要說!”
“大膽!”
李斯一看章邯拉着胡亥的馬匹,頓時急了,生怕胡亥的馬受驚,危及他的安全,連忙呵斥章邯,鬆開胡亥的馬繮。
若是放在平時,章邯哪裏會這麼衝動,可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有氣在胸中激盪,難以壓抑:
“李丞相且讓下官把話說完,否則下官將欠下幾條性命,無顏面對先帝!”
“章邯,你到底要幹什麼,要造反嗎?”
趙高立刻收起剛纔還掛在臉上的微笑,厲聲呵斥道。
事關胡亥,由不得他不緊張。
一旁的嬴豐也對着周圍的士兵喝道:
“來人!快將此反倌孟拢 �
胡亥愣住了,事情發生到這一步,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情急之中,他扯了扯離得最近的閻樂衣袖。
閻樂心裏非常清楚,這一切都是馮去疾和李斯爲了對付趙昊弄出的咸陽富豪榜,故意給趙昊潑髒水的。
而章邯,不過是他們一石二鳥的陪葬品罷了。
只見他眼珠子一轉,連忙道:
“章少府,你可千萬別胡來啊,有話好好說,別傷了太子,否則所有人都要死!”
說完,又扭頭看向胡亥,訕笑着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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