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既然無異議,那就請兩位共同打開第一道遺詔!”李斯對馮劫和蒙毅拱手說道。
馮劫徑自上前,站在小車旁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蒙毅二話不說,直接拿起小車玉匣裏的詔書,仔細查驗。
此刻,蒙毅的內心緊張到了極點,縱使他處理過無數機密文件,甚至保管過很多皇帝詔書,依舊無法平復現在的情緒。
詔書用的白帛,略顯發黃,是他當年擔任秦王內史,特意選定的。
只有始皇帝的隨行馬車裏纔有存貨,不像皇宮書房裏的嶄新白帛。
玉璽也沒有錯,是始皇帝東巡所帶的和氏璧玉璽。
蒙毅記得很清楚,此玉璽雖是李斯所刻,但平時很少哂茫挥袊抑匾獩Q策,頒佈詔書的時候,才用這方玉璽。
而且,還有一個小小的細節,此玉璽在使用過程中,碰到過硬物,在‘受命於天,即壽永昌’的昌字那裏,有一道湝的劃痕。
除了他和始皇帝,基本無人知曉。
仔細觀察這硃紅印文,不難發現一道若有似無的湴缀圹E。
目下玉璽和白帛都沒有錯,蒙毅心頭才稍微鬆了一口氣,對旁邊的馮劫點頭示意。
馮劫見狀,當即高聲宣報:“封帛、印璽,皆無誤!”
說完,又將目光落在一旁的蒙德身上,挑眉道:“小子,你要上前看看嗎?”
“我相信我叔父,不用看.”蒙德撇嘴道。
馮劫冷笑一聲:“相信你叔父,還跑上來丟人顯眼?”
眼見二人又要針鋒相對,馮去疾當即低喝二人:“別說廢話了,繼續監詔!”
聞言,二人也沒再多言。
蒙毅皺了皺眉,深吸一口氣,本來略顯緊張的情緒,經過蒙德二人的爭執,頓時舒緩了不少,拿起文書刀,熟練的避開封條。
在小刀插進去的一剎那,蒙毅心頭一動,暗道不對,如何這麼綿軟。
雖然封條白帛是陳舊物品,但平時保管都是乾燥的環境中,不應該出現如此綿軟的感覺纔對,除非有人打開過白帛,再重新封上去的。
想到這個可能,蒙毅當即停下手中的動作,轉身對馮劫拱手:“敢請馮公查驗!”
馮劫從蒙毅緊縮的眉頭中,已經看出了端倪,一步上前打量玉匣裏面的詔書,冷聲道:“詔書封條,爲何如此潮溼?怪也!”
蒙德心思警覺,當即對王綰、王翦、尉繚拱手:“敢請老丞相,老將軍,老國尉!”
聞言,在場的谐妓查g緊張了起來。
若這遺詔有假,當真天大的驚奇事也!
原本若無其事的李斯和趙高,頓時臉色沉鬱,額頭也不禁生出一抹細密的汗水出來。
只見王翦、王綰、尉繚三人對視一眼,紛紛起身,來到小車旁邊。
“什麼潮溼,老夫怎麼看不出來?”王綰捋着鬍鬚,打量了一眼,隨口說道。
蒙毅連忙拱手:“老丞相明察!”
“哎,老咯,老夫老眼昏花,看不出來咯!”王綰搖頭嘆息。
蒙毅見狀,連忙朝王翦行禮:“老將軍明察!”
“唔”
王翦沉吟了一下,笑道;“南方的天氣本來就潮溼,這詔書從南方帶回來,受了潮也無可厚非!”
“怎麼這樣,怎麼這樣,老將軍再仔細看看啊.”蒙毅急了。
“郎中令沒有去過南海,不知南海詳情,老夫多說無益也.”
“可是.”
蒙毅原本還想多說兩句,一旁的蒙德拉住了他的衣袖,轉身朝尉繚行禮:“敢問國尉,此事該如何處理?”
尉繚笑了,扭頭看了眼李斯:“李廷尉是陛下親定的領政大臣,出了這樣的事,自然由李廷尉決斷!”
聽到這話,李斯下意識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強裝鎮定地道:“遺詔封存在符璽事所,中車府令趙高說話!”
“趙高!當殿稟報!”馮劫大手一揮。
趙高連忙站出來躬身道:“稟報諸位大臣,陛下交於在下詔書的時候,正值危難之際,在下封存好詔書,第一時間就逃出了陛下書房,那時天降大雨,縱使在下用衣袍遮住玉匣,也難免有水漬沁入玉匣,如諸位大臣不信,可派人去南海調查,在下但有虛言,夷在下三族也無怨!”
此言一出,谐济婷嫦嘤U。
“也是。”
王翦思忖道:“那夜,老夫躺在病牀上,確實感覺到了外面的風雨!”
“且慢!”
蒙毅正色道:“敢問中車府令,皇帝寫好遺詔之時,叛軍可否攻入了陛下所在的房間?既然陛下能安然返回咸陽,爲何中車府令不與陛下一起回咸陽,反而帶着陛下遺詔,先行返回了咸陽?”
“稟報郎中令!”
趙高非常平靜地道:“陛下素來不按常理行事,你也應該清楚,南海當此危局,陛下不敢斷定守城將士一定能守住城池,故,提前寫好遺詔,讓在下保管;
至於在下爲何不跟陛下一起返回咸陽,當時,在下臨危受命,既擔心陛下安危,又擔心辜負陛下所託,只能一門心思的離開南海,將詔書帶回咸陽;
等在下得知陛下安然無恙的時候,陛下已經在返回咸陽的路上了,在下何必多此一舉?反正陛下回來,遺詔都會依法銷燬!”
聽到這話,蒙毅默然了。
不是趙高所言,沒有疑點,而是要查清此間細節,耗時日久,他等得了,羣臣等不了,帝國等不了。
更何況,詔書封條只是潮溼了一點,印璽和白帛並無疑點。
眼見蒙毅突然不說話了,李斯在旁邊平靜追問:“郎中令,可否還有疑慮?”
“目下沒有了。”蒙毅淡淡地丟下一句。
李斯又看向馮劫:“馮公覺得如何?”
“廢話少說,啓詔!”馮劫大手一揮。
王綰、王翦、尉繚三人,也沒有多言。
只見兩名郎中令屬官,再次將詔書捧到蒙毅面前。
蒙毅看了眼蒙德,深吸一口氣,抬刀隔開封條,又熟練的揭開白帛,捧出一支銅管。
此銅管,一看製作工藝,谐急阈闹敲鳎@是尚坊特製的密件管。
馮劫一聲內製無誤,蒙毅便默不作聲的剝開封泥,取出銅管裏面的詔書正文。
“馮公,你來宣詔吧!”李斯看到詔書的第一時間,便朝馮劫抬手示意。
馮劫當仁不讓,當即接過詔書,對着再次谐迹呗暷畹溃骸按笄厥蓟实墼t曰:自朕即位,採六國禮儀之善,濟濟依古,璨璨更新,以成典則,自國,自朕,以至諸般文明,皆以其實施之,爲使帝國後繼,爲表天下臣民,朕欲立少皇子胡亥爲太子
朕後,李斯及諸位朝臣,應秉承朕的意志,擁立少皇子胡亥爲秦二世,繼皇帝位.”
唸到這裏的時候,馮劫直感覺腦袋一片空白,剛纔的囂張跋扈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說不出來的木訥。
“陛下的詔,詔書沒了”
“什麼!?”
谐既缭饫讚簦X瓜子嗡嗡的響,大殿中一片死寂,猶如秋風掃落葉一般。
李斯也是面若死灰,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胡亥即位.誰贊成,誰反對?”
第517章 何人慾不奉詔?站出來說話!我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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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這樣!!”
蒙毅聽完馮劫唸完的詔書,臉色驟變。
只見他一步衝到馮劫身前,直接從馮劫手中搶過了詔書。
沒錯!
就是搶!
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想象,始皇帝竟然將皇位傳給了少皇子胡亥。
可是
仔細端詳始皇帝的詔書,又是那般的熟悉。
連那個大秦始皇帝的‘帝’字,都寫得威嚴十足。
要知道,蒙毅可是始皇帝的貼身祕書,對始皇帝的字,有着常人難以理解的熟悉。
那個‘帝’字,始皇帝每次寫的時候,都會在橫那裏用力一頓,仔細看就能發現,那點蓋過了那一橫。
至於詔書上的玉璽,同樣也沒有錯,同樣有那道白痕。
陛下失心瘋了不成?
怪哉!
爲何陛下不傳位給扶蘇,哪怕是公子昊也可以啊!
爲何,爲何會是少皇子胡亥?!
一時之間,蒙毅捧着詔書,思緒萬千,心亂如麻,腦袋都徹底懵了。
此刻,舉殿沉默,誰也沒有再開口,因爲整個大殿的羣臣也懵了。
“陛下——!”
李斯突然一聲慟哭,撲拜在蒙毅手捧的皇帝詔書面前。
大臣們恍若隔世,紛紛一起拜倒,一起慟哭,一起喊先帝,或陛下。
但是,誰也沒有懷疑這份詔書的真實性,一個個只是哭,沒有任何主張,到底執不執行這份詔書。
執行的話,太荒唐了。
不執行的話,又對先帝不敬,甚至不符合秦法。
李斯是主管秦法的廷尉,是奉詔立帝的領政大臣,大臣們只能聽李斯的。
如果李斯斷然拒絕擁立胡亥,這些大臣同樣如此。
因爲這時候的臣子,並非後世朝代的臣子,在他們心中,沒有愚忠的概念,所以,只需李斯一句話,便能改變帝國的命摺�
可是,現在看李斯的狀態,似乎並不想拒絕擁立胡亥,否則也不會只是慟哭,而不表態。
“諸位大臣,天意如此,老夫認命也!”
果然,李斯如大部分朝臣想的一樣,顫巍巍地站起來,悲聲嘆息了一句,隨後老淚縱橫的拱手:“老夫有言在先,無論陛下遺詔如何,老夫都決力執行,不畏強權,不畏生死.
而今,陛下以少皇子胡亥爲太子,老夫焉能不尊崇也?焉能背叛陛下也?焉能違背秦法也!”
此話一出,李斯在此府邸大拜,跪在蒙毅手捧的詔書面前,大臣們頓時心若死灰,只好認命。
然而,就在李斯以爲塵埃落定的下一刻,一個突兀的聲音忽然響起:“剛纔李廷尉說,少皇子胡亥即位,誰贊成,誰反對?下官還沒有回答.”
“嗯?”
李斯一怔,下意識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卻見蒙德似笑非笑的站在蒙毅面前,笑呵呵地道:“我反對!”
“你?”
李斯眉頭大皺,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憤怒。
黃口小兒,也敢壞老夫的好事!
“怎麼?李廷尉沒聽清?”
蒙德挑眉,隨即環顧谐迹事暩吆龋骸拔曳磳ゼ次唬∫驙懰慌洌 �
譁!
全場譁然!
亂了,全亂了,已經控制不住局面了。
有人被當頭棒喝,念頭通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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