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蒙毅躬身說道。
嬴政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言,朝他擺了擺手,便目送他離開了書房。
等蒙毅走後,嬴政才收斂笑容,淡淡開口:
“朕打算重啓羅網,全力搜捕唐舉之,你覺得如何?”
話音落下,一道行似飄渺的人影,緩緩出現在書案前,拱手道:“老臣以爲,羅網搜捕唐舉之,有點大材小用了;
況且,羅網殺性太重,爲達目的不擇手段,不利於大秦法治天下”
說到這,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者,唐舉之與無常也有關聯,老臣擔心搜捕唐舉之,會造成許多殺戮,禍福難料”
“無常?”
嬴政叩着書案,皺起了眉頭:“朕的本心不是亂法,也不想多殺人.這唐舉之屢次三番跟朕作對,卻能全身而退,朕實在氣不過也;
可說到底,唐舉之不過一個人而已,若郡縣能抓到他,朕何須動用帝國殺器?
不想殺人,卻不能放縱此人,這種煎熬,你可明白?
若羅網重新啓用,就算多殺幾個人,能解決唐舉之的危害,朕也覺得值得!”
“陛下,老臣覺得,還是交給朝廷官署去搜捕,最爲穩妥.”
“唐雎!朕要的是將居心叵測之徒正法的威懾!否則,朕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
嬴政臉色鐵青,語氣極爲霸道的說:“朕的忍耐是有限的,誰也不能挑戰朕的權威!”
“陛下,可否容老臣多言?”
默然良久,唐雎無奈開口。
嬴政有些煩躁的擺手:“當年幫安陵君威脅朕的時候,也沒見你少說話,豈有此理!”
“陛下,安陵君對老臣有恩,老臣冒死脅迫陛下,也是無奈之舉,若非陛下寬容,老臣也不可能效力陛下”
唐雎唏噓道:“其實陛下重啓羅網,老臣求之不得也,因爲老臣幫陛下執掌羅網那些年,天下少有與之匹敵者!”
“然則,陛下統一六國後,解散了羅網,老臣無所事事,便嘗試拜讀《商君書》,對商君之治有些領悟,老臣覺得,現在這種情況,不應爲了一人而破壞大局穩定,應合乎法治!”
“哦?你竟然拜讀了《商君書》?”
嬴政有些驚訝。
他沒想到,一個刺客出身的人,竟然會讀《商君書》這種治國奇書。
卻見唐雎突然露出不符合他氣質的名士風範:“回陛下,老臣雖然才疏學湥荒芫x《商君書》,但也能窺其神韻!”
“呵呵。”
嬴政忽地展顏一笑,抬手道:“你且說來聽聽,怎麼合乎法治?”
“陛下,商君推行的法治,主要在於後發制人,無犯罪事實,無犯罪證據者,一律不予理睬;
有犯罪事實證據者,絕不寬容,這也是商君明知甘龍,公子虞等人反對變法,在沒有罪行發生時,對他們始終保持距離的原因。”
“嗯,說得有理,你繼續。”
“是陛下!”
唐雎躬身道:“老臣的想法是,唐舉之雖然在暗中作亂,但沒有對我大秦造成實質的威脅,就好像孝公逝去之前,老世族儘管反對變法,卻沒有阻止孝公和商君;
孝公逝去之後,老世族想要奪權,車裂商君,雖然成功了,但也被惠文王依法剷除了!”
說到此處,稍微措辭,又接着道:
“陛下試想一下,殺一個唐舉之,固然可以泄憤,但跟唐舉之勾結的那些人呢?他們若不除,大秦的隱患依舊存在,陛下能安心嗎?”
“這”
嬴政罕見的被震驚到了。
然而,唐雎的話卻沒有說完,只聽他又道:“商君行法,在於縱觀全局,所以商君當政期間,民心所向;如今大秦旭日東昇,何故因一人而因小失大,本末倒置也.”
“唐雎!”
嬴政勃然大怒,猛拍書案。
這尼瑪的!
是在諷刺朕糊塗嗎?
好大的狗膽!
“陛下,老臣這條命是您給的,願還於陛下.”
眼見嬴政發怒,唐雎不由渾身一顫,面露悲切。
他本是行走天下的一名俠客,與荊軻,高漸離等人,並稱爲四大俠客,也是後來的四大刺客。
因秦滅韓魏,嬴政看上了魏國安陵君的封地,想空手套白狼。
安陵君氣不過,就派他出使秦國,欲說服嬴政改變想法。
結果嬴政‘喫了秤砣鐵了心’要白嫖,無奈之下,他只好趁着跟嬴政見面的時候,以武力脅迫嬴政放棄吞併安陵的想法。
雖然安陵最終還是被秦國吞併了,但嬴政卻很佩服他的勇氣,以及沒有傷害嬴政的實質舉動,被嬴政收歸麾下,予以重用。
“你”
嬴政臉色陰晴不定,喘着粗氣道:“唐雎.你,說得好.”
“陛下!”
唐雎猛然抬頭,有些不知所措。
嬴政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情緒,定了定心神,站起身走到窗邊,良久,才感慨似地道;“人云忠言逆耳,朕今日方知其意也!”
說完,轉身朝唐雎躬身一禮:“今日之言,嬴政受教了!”
“陛下.”
唐雎一聲哽咽,噗通跪了下去:“老臣惶恐!”
“好了,起來吧,你說的對,朕確實不因爲了一人,擾亂秦政大局!”
嬴政上前虛扶起唐雎,自嘲般笑道:“這些年,你跟在朕身邊,猶如朕的影子,朕倒是忽略了你的才能,人云朕精通商君法治之精髓,殊不知,朕不如你也!”
他這話說得雖然真眨犜谔砌露校瑓s有一絲傷感。
只見唐雎連忙道:“陛下.,老臣這些年在您身邊耳濡目染,受益匪湥瑏K非陛下不如老臣,實乃當局者迷”
說完,面色一肅;“陛下放心,老臣定會全力搜捕唐舉之,爲陛下出這口惡氣!”
“好!”
嬴政沉沉點頭,旋即大袖一揮:“走,陪朕去個地方。”
與此同時,咸陽都城。
一家狹小的酒館之中,幾個身穿粗布麻衣的人,正圍坐在一起喝酒喫肉。
眼見幾人東張西望,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周圍的食客紛紛投來鄙夷的目光,就連跑腿的小廝,都對他們頻頻側目。
但他們渾然不覺,依舊小聲議論。
“劉三兒,這咸陽不愧爲秦國國都,這趟跟你沒白來!”
“是啊,比起那泗水郡城,這咸陽都要強上不少.”
“夏侯嬰,樊噲,你們他孃的能小聲點不?讓人聽到了,還指不定怎麼嘲笑咱們”
說着,又有些納悶地嘟囔道:“也不知你們咋想的,跟我來這裏幹嘛!”
“嘿嘿,劉兄,蕭吏掾都跟你來了,我們自然也想來見見世面,再者,王縣令知道我們跟你交好,若我們留在沛縣,還不知道怎麼折騰我們呢.”
“就是就是,沛縣不能待了”
“什麼屁話,我是來公幹的,又不是跑路,難不成就不回沛縣了?”
“也沒說不回去,就是”
“行了行了,來都來了,我也懶得說你們,都規矩點,別給我惹事!”
“好嘞!”
幾人相識一笑,開始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而這幾人,也不是別人,正是劉邦,樊噲,夏侯嬰,盧綰,周勃,曹參,以及蕭何等人。
除了劉邦和蕭何,其餘人都是偷跑出來的。
此時,劉邦剛交接完傜役手續,正帶他們來都城開拓眼界。
眼見幾人喫得不亦樂乎,喝得酣暢淋漓,劉邦反而沒什麼胃口了。
卻見他扭頭看向同樣沒什麼胃口的蕭何,低聲詢問:“你不去丞相府報道?”
蕭何聞言愣了一下,搖頭道:“暫時不想去,我打算再看看.”
“看看?”
劉邦皺了皺眉,試探着道:“你想見公子昊?”
“嗯?”
蕭何有些不解地看着劉邦。
卻見劉邦狡黠一笑:“實不相瞞,我來咸陽,同樣想見他!”
“你?”
“怎麼?沒想到?”
“確實沒想到!”
蕭何諔┑攸c頭道。
劉邦看了他一眼,拿起酒碗喝了一口,才感慨似的道;“你以爲我劉季生來就待在沛縣那個小地方嗎?
其實,我也曾遠遊過很多地方,看過很多人.”
“年少時,我很仰慕信陵君魏無忌,曾隻身前往魏地遠遊;
只可惜,信陵君已故多年,未曾與之相見!”
“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我遇到了信陵君的門客張耳,多次與他同遊,並結下深厚友情”
“張耳?”
蕭何心頭一動,不由皺眉道:“我曾在報紙上看過一則消息,有名叫張耳的刺客,刺殺公子昊不成,被朝廷斬首示�.”
“是他,我也看到了那張報紙.”
“那你此行.”
蕭何面色一沉,有些驚疑不定的看着劉邦。
劉邦笑着擺了擺手,道:“別胡思亂想,我可不會蠢到替他報仇,我只是好奇,他爲何會做出如此愚蠢的舉動”
“.”
蕭何語塞,不知道該怎麼接口。
劉邦看了他一眼,又環顧四周,神祕兮兮地道:
“張耳當年欲招我爲門客,被我拒絕後不久,秦國就滅了魏國,幸虧我跑得快,否則哪有泗水亭亭長劉季,只有刀下亡魂!”
蕭何笑了:“你是在炫耀自己的邭鈫幔俊�
“也不是炫耀,就是一種直覺,他不可能有好下場”
劉邦聳肩道。
“那你來咸陽,也是一種直覺?”
蕭何有些好笑的追問。
劉邦忽然端正身形,肅色道:“說出來你不信,我在牢中做了一個夢,夢裏有個白髮老者,說我咴诒狈剑 �
“呵呵.”
蕭何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他知道劉邦的性格,最喜歡胡說八道。
但是,聽完劉邦的話,又忍不住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實你說得不錯,我此次來咸陽,確實是爲公子昊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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