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等老者吉袍上的灰塵彈去大半,老者才聲音沙啞地笑道:“陛下還是心善吶,爲了滿足我們這些行將就木的老人,特意改道來雍城,祭奠上天.”
說着,無限感慨的搖了搖頭:“可惜老夫沒那個福氣,享受不了軺車,只能坐牛車”
一句話便將自己坐牛車,而不坐始皇帝賜的軺車,說得順理成章,讓嬴騰啞口無言。
當嬴騰將老者扶到宗廟之外時,写蟪紵o不面露詫異,竊竊私語。
今日祭天大典,他們一個個新衣駿馬,以示喜慶。
可這老者的打扮,着實顯得有些寒酸,令他們很不是滋味。
一時間,大臣們身上就像長了蝨子一般,感覺非常不自在。
有的拉拉領口,扯扯袖袍,有的拽拽腰帶,整理官帽,更有甚者,連連輕咳,東張西望。
好在這樣的氣氛沒有持續太久,只聽趙高一聲尖銳的嗓音,如約而至。
“陛下駕到——!”
腥寺牭节w高的嗓音,當即高呼:“參見陛下!”
卻見一輛金燦燦的轀車,緩緩駛來,裏面坐着一身黑袍,頭戴冕冠,腰跨天子劍的嬴政。
“諸卿免禮!”
嬴政肅然抬手,正準備坐車進宗廟的時候,嬴騰攙扶的老者,突然高聲宣呼:“祭天大典開始——皇帝步行入宗廟!”
“嗯?”
嬴政微微一愣,轀車也隨之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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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收到的典禮流程,根本沒有這一項。
因爲正式典禮是在宗廟內進行的。
如今老者突然宣佈大典開始,還不讓嬴政坐車進入宗廟,人們不禁有些疑惑,嘴裏都不知道怎麼呼應,連腳都邁不動了。
嬴騰一直在機警觀察,見此情形,連忙朝宗廟外的樂手揮手吩咐:“奏樂!”
“嗡嗡嗡——!”
隨着一陣鐘鳴嗡動,嬴政緩緩走下轀車,大臣們也開始自在起來,按典禮流程齊聲高呼:
“恭請陛下,告慰先祖,祭拜上天!”
嬴政二話不說,徑直走進宗廟,跟在身後的趙昊,下意識瞥了眼老者,嘀咕道:“他就是皇叔公麼”
“十三兄見過他?”
胡亥好奇的歪頭。
趙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前方的嬴政,小聲道:“雖然沒見過,但聽過他的一些事。”
“哦?何事?”
胡亥頓時來了興趣。
趙昊眼珠子一轉,不由陰測測地看着胡亥。
胡亥心裏一咯噔,下意識縮起脖子,小心翼翼地問道:“怎麼了十三兄?是胡亥不能知道的事嗎?”
“倒也不是,就是小孩子聽了可能會做噩夢”
“噗!”
胡亥噗嗤一笑,忽又覺得有些失態,連忙捂住嘴巴,嗡聲嗡氣的道:“十三兄可別小瞧胡亥!”
“哦?”
趙昊眉毛一挑;“意思是你不怕?”
“對!不怕!胡亥什麼都不怕!”
胡亥雄赳赳氣昂昂的抬頭挺胸,同時對趙昊滿心鄙夷。
這十三兄也太窩囊了吧?
什麼事能將他嚇成這樣?
真當我是三歲小孩啊!
我馬上都九歲了!
“呵呵。”
趙昊輕聲一笑,又表示懷疑的追問了一句:“你確定?”
“哎呀,我確定!”
胡亥被趙昊問得有些不耐煩的擺手:“十三兄儘管說!”
“好吧!”
趙昊聳了聳肩,然後神祕兮兮地道:
“你聽清楚了,皇叔公建議父皇活人殉葬,就是父皇駕崩之後,生前被父皇喜歡的人,都得給父皇陪葬.”
說到這,頓了頓,盯着胡亥森然一笑:“我可聽說,父皇很喜歡伱”
“啊?!”
胡亥嚇得驚聲尖叫,走在前方的腥耍R刷刷地朝他望來。
趙昊連忙擺出一副莊嚴肅穆的樣子,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
這時,走在最前方的嬴政,停下腳步,一臉威嚴地扭頭,喝問道:“胡亥,何事喧譁?”
“父皇,兒臣,不,是十三兄他”
胡亥本來就被趙昊嚇得不清,如今面對一臉威嚴的嬴政,更是語無倫次。
“夠了!”
還沒等胡亥把話說完,嬴政直接怒喝打斷,朝趙高冷聲揮手道:“將他帶下去,好好看管,別在這惹出事端!”
說完,又狠狠瞪了眼趙昊,轉身繼續前行。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趙昊這小子搗的鬼。
也不知道這小子爲何總跟胡亥過不去,一點都不像一個兄長。
要說兩人有什麼過節,好像就博士宮論政那會兒,胡亥對扶蘇不太尊敬,這小子出言訓斥了兩句。
但是,就這點過節,也不至於這麼記仇吧?
心中很是無奈,嬴政鎮定自若的跨入宗廟大門,又闖過祭天廣場,登上祭天台。
大臣們分列在臺下,井然有序。
當嬴政站在祭天台最高處之時,老者再次出列,高呼:“陛下告慰先祖——”
嬴政走到早已準備好的三牲祭案前,深深一躬,司禮大臣連忙遞上竹簡,讓他照着上面的祭文朗誦。
“告慰先祖,當心找庾悖掖笄貖^六世之餘烈,才統一六國,朕有很多話想跟他們說!”
“陛下聖明.”
司禮大臣恭敬一禮,識趣的退到了一邊。
嬴政深吸一口氣,高聲呼道:“大秦的歷代先王們,嬴政一統華夏,創制文明,力行新政,安定天下,沒讓你們失望!”
“如今北邊胡患,南邊蠻夷,屢侵華夏,嬴政決定順乎民心,驅逐胡患,掃滅蠻夷,爲大秦奠定萬世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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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念先祖,國強民富!”
羣臣齊聲附和。
老者高呼:“陛下祭拜上天——”
嬴政轉身朝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肅然高喊:
“昊天在上,伏惟告之,悠悠華夏,黔首萬千,天下一統,共我大邦,百業興旺,永念大德。
秦始皇帝嬴政,再拜上天厚恩。”
“百業興旺,永念大德!”
羣臣再次隨聲附和。
嬴政緩緩走下祭臺。
正在這時,老者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祭天大典完畢,君臣進國事殿——”
“恩?”
嬴政再次一愣,扭頭看向嬴騰。
卻見嬴騰微微搖頭,表示他沒有安排這項流程。
從老者站出來主持祭天大典那刻開始,嬴政就發現了不同尋常的意味。
雖然他沒有阻止老者,但不代表他會繼續聽人擺佈。
“嬴戎皇叔!有什麼想說的,不妨直說,當着羣臣的面,當着歷代先王,以及上天,把想說的都說出來吧!”
嬴政一手按着天子劍,一手背在身後,俯視臺下的老者,平靜說道。
老者愣了愣神,拱手道;“陛下,老臣別無他意,只是陛下許久沒來雍城,想讓陛下看看雍城宮殿的維護,臣等都盡心盡力了!”
“嬴戎皇叔有心了,朕都看到了,你們做得很好,雍城是我大秦的故都,也是我大秦的根,有你們在這,我大秦的根就不會斷!”
嬴政的聲音本來就有些低沉,加之他語速放得很慢,咬字又重,使整個祭臺四周,都彷彿有迴音在傳蕩。
羣臣聽得明明白白,嬴戎也聽得真真切切。
只是嬴政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四周一片寂靜。
粗重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趙昊好像感到了一絲緊張,卻又說不出爲何緊張。
“陛下,老臣嬴倡有事啓奏!”
就在氣氛逐漸凝固之際,一名中年從嬴戎身後站了出來,朝嬴政恭敬行禮道。
“奏來!”
嬴政淡淡瞥了眼那名叫嬴倡的中年,抬手示意道。
“回陛下,老臣方纔聽陛下說,大秦的根在雍城,敢問陛下,根若壞了,能斷否?”
“嬴倡放肆!”
嬴騰聽到嬴倡的話,不等嬴政開口,當即站出來呵斥嬴倡。
卻見嬴倡冷冷瞥了眼嬴騰,沉聲道:“嬴騰,你雖是我嬴秦皇族的宗正,但別忘了,你是公子壯之後!”
“當初魏冉平定諸公子不和,只殺了諸公子,以及惠文後,沒有殺爾等餘孽,是因爲我嬴秦皇族凋零,若論往昔,你不過一亂臣僮恿T了!”
“混賬!”
嬴政怒了:“誰允許爾等在此放肆的!”
“陛下息怒!”
嬴倡連忙拱手:“並非老臣放肆,實乃嬴騰不配宗正之職!”
“哦?”
嬴政眼睛微微眯起,冷聲道:“此話怎講?”
“回陛下,身爲嬴秦皇族宗正,當爲宗族着想,可贏騰居心不良,欲趾ξ屹刈谧澹 �
譁!
全場譁然。
有的人目瞪口呆,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有的人垂首而立,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有的人滿心疑惑,齊刷刷地看向嬴騰。
卻見嬴騰憤然出聲:“你胡說!我何時欲趾刈谧辶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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