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這名少年手持長劍,目光一凝,在鐵戟刺來的瞬間,一個劈斬,直接將鐵戟壓了下去。
持戟少年似乎有些意外,還不等他下一步動作,持劍少年便抬劍朝他襲來。
他連連後退,因爲他已經失去了自己的鐵戟,而持劍少年正對他窮追猛打。
“哈!
吼聲傳出的瞬間,正在躲避的少年,單腿用力一踩,地上的石板瞬間破裂,連帶持劍少年站立的位置,都出現異狀,使他身體一個不穩,‘啪’地坐在地上。
手中的長劍也在下一刻脫手而出,叮噹落在地上。
而作爲他對手的少年,猛地躍起,直接跳到鐵戟面前,抓起鐵戟就朝坐在地上的少年刺去。
“住手!”
灰袍中年突然大喝一聲,同時扔出一枚銅錢,打在持戟少年的手腕上。
“嘶!”
持戟少年一陣喫痛,卻毫不在意,只是冷冷看向地上那名少年:“你輸了!”
“我我沒輸.”
地上那名少年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氣的道:“咱們比的是兵器,你剛纔用了蠻力,這不算!”
“我說,你輸了!”
持戟少年壓低聲音,不容置疑的重複道。
“不算不算,你的武器分明脫手了!”
“我的戟不會脫手”
“你!”
地上那名少年看了眼對方手中的鐵戟,竟無言以對,只能憤憤扭頭。
這時,灰袍中年上前兩步,揮手道:“是羽兒贏了,這個叔父知道,但羽兒還要勤加練習大戟,光靠蠻力可不行。”
“叔父!”
持戟少年有些不服氣的喊了一聲灰袍中年。
這灰袍中年不是別人,正是項梁。
而這持戟少年和持劍少年,則是項羽和項莊。
卻見項梁面色一肅,當面訓誡項羽:“大丈夫當沉穩自重,不應魯莽行事,妒賢嫉能!”
說着,扭頭看了眼項莊,又接着道:“你可知叔父爲何要打斷你的進攻?”
“怕我傷了莊弟。”
項羽皺眉說了一句,忽地話鋒一轉:“但我心裏有數,不會傷到他的,那一戟我收得住!”
“收得住?”
項梁怒極反笑:“羽兒啊羽兒,我教你這麼多年的大戟,何曾見你收過戟?一味的只知道用蠻力,我不打斷你的進攻,你爲了取勝,定會刺在莊兒身上!”
項羽全然不在意項梁的憤怒,只握着手中的鐵戟,沉聲道:
“我說我能收住,我就能收住!”
“固執!”
項梁呵斥一聲,上前將項莊拉起。
雖然他知道項羽的天賦,但項羽的性格,卻讓他非常擔憂。
他覺得,一個人有好勝心,沒什麼問題,但一個人的好勝心太重,肯定有問題。
但項羽卻不這麼覺得:“若項莊那一劍刺向我,他能收住嗎?”
“能!”
還沒等項梁開口,剛爬起來的項莊,便立刻跟項羽爭辯:“你能收住,我爲何不能?”
“就你?算了吧!”
項羽不屑地看了眼項莊,沉聲道:“我不在乎你能不能收住,就算你真刺過來,我也能接住,不用叔父救我!”
“放肆!”
項梁勃然大怒:“我是看着你們兄弟長大的,對你們一般無二,你怎能如此多疑?我項家的家風,你都繼承了什麼?”
此話一出,四周一片安靜。
項莊大氣都不敢出一聲,躲在項梁背後,不言不語。
而項羽則哽着脖子質問項梁:“叔父難道忘了我項家的血海深仇?項羽生來就是復仇的,別的什麼都不在乎!”
“復仇?如何復仇?”
“殺光秦人,火燒咸陽!”
“這”
聽到項羽這話,項梁的心忽然柔軟下來,嘆息道:
“就算你要復仇,也要練好本事,別的不說,就說你剛纔那一戟,犯了戰法上的大忌,即使你勇猛過人,也不能過度猛烈,如果一擊未殺,露出破綻,怎麼躲避敵人的反擊?”
“若我只能出一招,那一招便能殺敵,根本沒有對方反擊的機會!”
項羽自信滿滿地說道。
項梁不禁抬手扶額,無奈道:“如果對方詭計多端,巧妙的躲過了這一擊,沒能殺他呢?”
“沒能殺他,算我輸,被殺只能說我命該如此!”
“荒謬!”
項梁大喝一聲,恨鐵不成鋼的道:
“你這性格,遲早會害死自己!勝敗乃兵家常事,就算一時輸了,也可東山再起,沒必要分個你死我活,如果一擊不能殺掉對方,最好給自己留條後路”
“給自己留後路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
項羽戲謔道:“那郭開如何?勾結秦國,害死李牧,助秦國滅趙,不一樣被嬴政殺了?”
“你!冥頑不靈!”
項梁氣得抬手指了指項羽,最終失去了耐心,拂袖而去。
項莊則連忙撿起地上的長劍,朝項梁奔去。
“叔父.”
蘆葦蕩上方,響起一道空靈的呢喃聲,畫面又陡然一轉。
只見一名白袍中年,笑呵呵地提着魚簍,走向坐在河邊的少年:“羽兒,猜猜今晚喫什麼?”
“伯叔.”
項羽扭頭看去,垂頭喪氣的喊了一句。
這白袍中年不是別人,正是項伯。
此時,項伯見項羽一臉怏怏,不由笑着打趣道:“呵呵,又被兄長訓斥了?”
“叔父他不懂我.”
項羽撇嘴道。
項伯有些好笑的道“你不說出來,他怎麼懂呢?”
“我說了,他還是不懂”
項羽搖頭,從身旁抓起一塊石子,扔向河中,濺起一陣波紋。
他看着波紋,眼神逐漸冰冷,發出不似這個年齡的聲音。
“楚雖三戶,亡秦必楚,是我們項家的宿命。大父和阿父都死在秦軍手中,楚國也被嬴政滅了,此仇不報,誓不爲人!”
“.”
項伯聞言,看了看盪漾的波紋,又看了看項羽,拍着他的肩膀道:
“越想面對所謂的宿命,越會在半道上出問題,你的情緒就像這河裏的河水,稍有外界觸動,便很難清澈明朗;
可如果讓它靜下來,你會發現眼前一片清澈明朗.”
“叔父.”
項羽心頭一震,下意識扭頭看着項伯。
這是他第一次叫項伯叔父。
雖然項梁與項伯同輩,他都應該叫叔父。
但在他心中,他只有一個叔父,那就是項梁。
可現在不同了,他發現項伯似乎更瞭解自己。
卻聽項伯又嘆息道:“項家的宿命,是每一個項家人必須面對的;
但這不能決定你的一生,你想要變成什麼樣子,全看你自己的選擇”
說着,頓了頓,目光灼灼的回望項羽:“那麼,你到底是誰?”
“我”
項羽表情一呆:“我是誰”
“少將軍!”
用盡全力的咆哮聲震醒了項羽,他的意識猛地回覆了幾分。
他眼中的畫面,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眼關切的龍且。
此時,龍且臉上毫無人色,只是半跪在他身前,竭力撐着自己的身體,朝他道:
“少將軍快走”
“龍且!龍且你怎麼了?”
項羽面色一愕,伸手抓住龍且的肩膀,急忙詢問。
然而,還沒等龍且回答他,他就發現了異狀。
只見龍且後背插着兩根弩箭,鮮血淋漓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自己剛纔怎麼了?
龍且怎麼變成這樣了?!
“少將軍,再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龍且似乎看出了項羽的震驚,氣若游絲的朝他勸慰道:
“龍且只能幫幫少將軍在這了.”
說完,身體一軟,直接倒在了項羽懷中。
“龍且!!!”
項羽大驚失色,悔恨莫及。
他現在終於想起來了。
他因爲項伯的死,失去了心智,黑甲弩兵趁機發難,欲將他當場射殺。
幸虧龍且等人死命保護,纔沒有讓對方得逞。
不過,跟隨項羽衝來的數十人,眼下只剩下寥寥幾人,其中就有他無意識回想起的少年項莊。
只見項莊手持盾牌,擋在項羽前方,不停砍殺靠近他的黑甲。
其餘幾人也在盡力與黑甲搏殺,滿地都是屍體,慘烈不堪。
“小莊!你來背龍且,我們衝出去!”
項羽大喝一聲,一手握緊鐵戟,一手扶起龍且。
不管龍且死沒有死,他都要將龍且帶出去。
項伯的死,的確讓項羽很憤怒,很想不顧一切的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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