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趙昊嘴角一抽,下意識揉了揉眉心,他覺得自己和李斯之間,有很大的認知差距。
換作他以往的脾氣,肯定會怒懟李斯,但看他整理官制,修改律法,一心爲公的份上,又覺得他還有‘搶救’的機會。
於是沉默片刻,耐着性子反問道;“李廷尉認爲,能在朝堂上調理陰陽,治國理政的官吏,便算得上好官嗎?”
“難道不算嗎?”
李斯反問趙昊。
在他看來,這樣的官吏已經算是少有的好官了。
但趙昊卻十分無語,暗道果然如此。
古人的認知果然有侷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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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國家滅亡的真正原因【求訂閱啊】
上位者總有這樣一種認知,那就是讓百姓安居樂業,不肆意欺壓百姓,便算得上難得的好官。
這不是李斯一人這樣認爲,是有史以來,幾乎所有的治國大臣,甚至明君,都這樣認爲。
那麼,這種認知有錯嗎?
倒不能說有錯,只能說不全對。
因爲這和古代環境有極大的關係,是環境限制了古人的認知。
古代社會經常打仗,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哪怕秦國統一了六國,結束了戰國幾百年的互相攻伐,戰爭依舊存在。
而戰爭的存在,給百姓帶來了極大的負擔,甚至有不少百姓,陷於戰亂之中,流離失所。
因此,這時候的百姓,只求自己能好好活着,哪裏敢有其他的想法?
遇到一個不去打擾他們的官吏,百姓就認爲對方是好官,就對其感恩戴德,甚至送上萬言書。
這就導致朝堂上那些碌碌無爲的大臣,覺得自己是好官。
古代官吏,要想在朝堂上生存,首先考慮的便是自己的利益,從來沒有多少古代官吏,真正爲百姓考慮過。
哪怕是一分一毫。
就算那位說出‘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官吏,他嘔心瀝血的變法,也是在爲朝廷指@�
儘管他說的話有些虛無縹緲,甚至不是具體目標,但依舊有很多人推崇他,說他是好官。
甚至歷史上那些將天下視爲皇傢俬物的皇帝也一樣,他們首先考慮的都是自己的利益,從來沒有真正爲百姓考慮過分毫。
直到偉人建立國家,提出先解決溫飽問題,纔算得上真正意義的爲民着想,纔算得上‘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纔算得上將理想變成了確確實實的目標。
“可是李廷尉,國家真的需要治理嗎?”
趙昊笑着問了一句。
這還有疑問?
國家當然需要治理啊!
李斯有些無語,正打算反駁趙昊。
但是,還沒等他開口,趙昊便斬釘截鐵的打斷道:“國家根本不需要所謂的治理,黔首也不需要所謂的教化;
《管子·牧民》曾言:‘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讓黔首喫飽穿暖,纔是第一位的,至於什麼治國,教化,不過是某些官吏以無能爲無功罷了!”
“以無能爲無功.”
李斯沉吟片刻,看着一臉肅然的趙昊,不禁搖頭苦笑:
“公子對吾等治國大臣的意見,不是一般的大啊,若這些話讓其他治國大臣聽到,怕是要步你長兄扶蘇的後塵,就算陛下也保全不了你.”
“嘿嘿.”
趙昊狡黠一笑:“李廷尉放心,北方苦寒,兵禍連連,我還沒活夠呢,怎麼能隨便給自己挖坑,剛纔說的那些話,也就說給你聽,便是你說出去,我也不會承認!”
“不承認纔好!”
李斯哈哈一笑,笑過之後,神情又頓時落寞下來:“你很聰明,比你長兄聰明,可惜你長兄”
話到這裏,李斯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其實不用他說,趙昊也知道。
李斯與扶蘇的關係,並不簡單。
從李斯被始皇帝重用開始,李家與皇族的關係就非常密切。
不僅他的兒子娶了始皇帝的女兒,就連他的女兒,也嫁給了始皇帝的兒子。
扶蘇的夫人,就有李斯的女兒。
所以,扶蘇相當於李斯的女婿。
可就是這對本應相輔相成的翁婿,最後卻沒能相輔相成,甚至變成了仇敵。
這是爲什麼呢?
原因很複雜。
但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爲扶蘇對蒙氏的器重,導致李斯不得不傾向胡亥。
當然,現在的李斯還沒有傾向胡亥。
只是現在的扶蘇,不太親近李斯。
這可能與分封制和郡縣制的政見不合有關。
稍微沉默,李斯又接着道:“公子說得不錯,黔首確實只需要喫飽穿暖,一個能讓黔首喫飽穿暖的時代,該是怎樣一副盛景?
哪怕先賢治國的時代,也依舊有黔首餓着肚子,根本不可能如公子說的那般。”
“那李廷尉以爲,讓黔首喫飽穿暖好,還是讓黔首餓着肚子好?”趙昊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這還用說,自然是喫飽穿暖好!”
李斯眼睛一瞪,而後感慨似的道:“如此盛世,哪怕讓老夫看上一眼,老夫也覺得值了。”
說着,不由搖頭嘆息:“可是太難了,根本不可能的.”
“呵呵。”
趙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然後目光灼灼的盯着李斯,見他沒有絲毫惺惺作態,才侃侃而談道:
“李廷尉原本楚國小吏,入秦之時,滿腔熱血,可惜不被呂不韋重用,最終爲他編撰《呂氏春秋》,後來幸得我父皇賞識,做了我父皇的長史,那時候的李廷尉,可想過有今天?”
“這”
李斯遲疑,不知怎麼回答。
趙昊沒有理他,又接着道:“後來呂不韋與我父皇政見不合,最終分道揚鑣,李廷尉又可想過取而代之?”
李斯:“.”
“七國戰亂紛飛數百年,世人皆以爲戰亂會持續很久,甚至永不停歇,但我父皇奮六世之餘烈,最終統一六國,不也是前人沒做到的嗎?”
李斯:“.”
“世上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只要路走對了,成功是必然的,就算我們這一代做不到,還有下一代,下下一代,有句話怎麼說來着,功成不必在我!”
李斯:“.”
趙昊:“.”
兩人對視,皆是不語。
半晌,李斯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興奮呢喃道:“功成不必在我.功成不必在我好一個功成不必在我.”
他輔助始皇帝治國多年,從來沒有如此清晰的目標。
即使他提出了很多國策,即使他認爲自己不輸於任何歷史名臣,卻依舊沒有找到自己的路。
他在大政策、大方針上,與始皇帝步調一致,覺得始皇帝選擇的路,就是自己的路。
但他忘了,始皇帝跟他不一樣,始皇帝能做到的事,他根本做不到。
即使他的權力跟始皇帝一樣大,依舊做不到。
這便是秦二世登基之初,他權傾朝野,依舊會失敗的原因。
說簡單點就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沒有自己的目標。
但是現在,目標出現了。
“讓天下黔首喫飽穿暖,哪怕自己做不到也無所謂,只要儘可能的多做一些,朝着自己的目標前進就行了。”
趙昊一句話點醒了李斯,讓他如醍醐灌頂一般,念頭通達,煥發出獨立的精神光彩。
“從現在開始,我李斯將會做我想做的事,哪怕陛下也不能影響我的目標!”
李斯的意志好像一團火炬,將分散的精神一點一點聚攏,凝成一個整體。
當初趙高是怎麼忽悠李斯的?
他很坦盏母嬖V李斯,扶蘇若登位,不會重用你,甚至將你丞相之位罷黜,你辛辛苦苦制定的國策,將會付之東流,始皇帝一朝的‘暴政’,皆因你而起,你將會成爲‘替罪羊’,被扶蘇順應民意除掉.
每一點都直指李斯本心,摧毀他意志,使他意志崩塌,最終被趙高所利用。
那麼,深諳政治鬥爭的李斯,爲何會信趙高的話?就是因爲他的意志在始皇帝身上。
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始皇帝身上,始皇帝駕崩,他的希望也就沒了。
而沒有希望的他,意志自然不堅定。
被趙高乘虛而入,也很正常。
但現在不同了,他凝聚了自己的意志。
以後的路,他會跟着自己的意志走,就算始皇帝駕崩,也不會對他有多大影響。
趙昊見狀,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他沒想到自己感慨幾句,會引來李斯如此大的反應。
“公子是否相信老夫?”
李斯忽然迴轉身形,鄭重其事的詢問趙昊。
趙昊陡然沉默。
這讓他怎麼回答?
他覺得自己是否相信李斯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斯自己是否真的會改變?
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並不覺得,光憑自己幾句話,就能徹底改變一個歷史名臣。
如果一個歷史名臣能被輕易改變,他就不配當歷史名臣了。
雖然不知道李斯的話有幾分真假,但氣氛到了,趙昊也不好意思不配合,於是笑着道;“我自然信李廷尉!”
“哈哈哈,好!有公子信任老夫,老夫如釋重負也!”
李斯仰頭大笑,而後三步並作兩步,回到桌案前,舉杯朝趙昊示意:“公子,請!”
說完,還沒等趙昊舉杯,便暢快的一飲而盡。
趙昊臉上笑嘻嘻,心裏媽賣批,自己今天是中邪了還是咋滴,跑到李斯府邸跟他說這些話。
現在好了,自己挖的坑把始皇老爹賣了。
想要解決溫飽問題,哪有那麼容易,後世那種條件下,也努力了很多年才堪堪辦到。
不行,不能將李斯帶溝裏去,否則始皇老爹指不定跟自己大發雷霆。
畢竟他就這麼一個器重的治國能臣。
心思急轉,趙昊忽又想到了一個問題,歪頭道;“不知李廷尉對黔首喫飽穿暖,有何辦法?”
“呃”
李斯聽到趙昊的話,微微一怔:“辦法?”
這個他還真沒想過,連辦法都沒有,豈不是白高興一場?
“怎麼?李廷尉你.”
趙昊眨了眨眼睛,有些呆萌的看着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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