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越南秋
兩人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他也把徐銘當做激勵自己不斷進步的目標。
現在被加油鼓勵，心態相比剛纔，自然會有些變化。
這些念頭在腦海中快速閃過，他立刻調整好情緒，沉聲開始自己的報告。
“五代機的隱身，我們解決的是‘正向’問題，正對雷達時反射截面積要降到0.01平米以下，敵人必須飛到特定角度才能發現我們。”
“但在六代機的戰場，敵人不會只從一個方向來。”
“預警機在天上，無人機在四面八方，地面雷達組網覆蓋全空域。六代機必須在任何角度、任何頻率下，都保持極低的可探測性。”
……
“目前在全向，寬頻，共形和全壽命這幾個要求上，我們還無法全部做到。”
講到這裏林偉的聲音有些沉重，全場氣氛也從發動機交卷的熱烈，驟然轉到了攻堅的凝重氛圍。
徐銘和宋振宇，依舊和之前一樣，負責六代機靈魂航電飛控系統的開發和優化。
儘管這項工作礙於其他部分進度，年底恐怕才能逐步開展進入正軌，不過徐銘卻絲毫沒有感覺到壓力，就像是受邀擔任載人登月技術顧問，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基本不會遇到什麼無法解決的難題。
結題也無非是時間早晚。
甚至他有把握，在全向隱身材料和量子雷達，徹底解決前便開發出最優的系統。
所以在電子科技集團研究所報告完後，徐銘上臺僅花費了十幾分鍾，屬於上午報告的人中速度最快的。
“六代機的系統，將具備高度自主空戰決策，編隊協同以及動態任務規劃能力，我們會在最短時間內解決，強人工智能在複雜環境中的可靠性，人機協同模式和抗干擾與網絡安全。”
在徐銘的結束聲中，現場再次響起熱烈掌聲。
雖然比着變循環發動機的實際成果，眼下系統還尚未看到測試數據，然卻沒有一個人對報告中提到的內容表示質疑和擔憂。
只因這個項目將有徐銘負責。
——
午餐時間。
徐銘沒有去主桌，而是端着餐盤和林偉他們坐一起。
經過短暫的寒暄和交流，話題自然而然，又轉到了全向隱身材料的難題中。
“徐院。”
“現在我國六代機方案中，發動機已經交卷，隱身材料還在考場中。”
“我們和國內幾個高校的隱身團隊，都進行了深入的合作探討，其中採用的多層超材料結構方法，正入射下可以實現2-18GHz寬頻吸收，厚度0.3毫米。但入射角超過60°時，吸收率就會下降40%以上。”
“另外根據仿生結構，模擬蛾子複眼的抗反射原理。”
“垂直入射效果優異，但全向性仍不理想。”
“所得出的結論是，厚度、頻寬、全向性，它們三者構成一個不可能三角，任何的方案都只能取其二。”
“根本找不到成熟解決方案。”
林偉此時就像學生時代，虛心向導師請教問題，將工作中面臨的瓶頸全部講出來。
很快他又想到什麼，連忙接過自己的話茬，繼續向徐銘拋出一句疑問。
“對了。”
“在五代機隱身塗層方案設計中，你曾經使用相場模型來求解計算，能否將其應用在六代機材料上？”
此話一出。
旁邊坐着的院長李何偉，以及其他研究人員，不約而同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紛紛側過目光，朝徐銘看去。
顯然都對這個答案感到好奇，像知道最終結果。
相場模型在航空發動機和隱身塗層設計上，都曾發揮出重要的作用，在六代機的全向隱身材料研發上面，他們自然詳細研究過。
但最終得到的結果是，並沒有辦法應用。
不過大家都清楚，相場模型在徐銘手中，已發生了多次改變優化，或許有不同意見也說不定，而只要存在突破點那便是巨大的進展。
徐銘把林偉的話悉數聽進耳中，明白對方的意思。
其實在昨天晚上，拿到具體的總方案進展時，他就思考過該使用什麼樣的方法，來設計出滿足所有需求的，完美全向隱身材料。
眼下既然被林偉提出來，倒也沒有賣關子。
略作思考後，方開口給出回答。
“六代機的隱身材料，需要滿足全頻譜隱身需求，追求雷達紅外和可見光，以及電磁波等多段隱身，而不同波段的隱身需求存在着矛盾，例如雷達吸波材料可能會導致增加紅外特徵。”
“需要進行多維兼容設計。”
“相場模型的效果，恐怕不足以解決這個問題。”
在說出最後一句結論時，他微微搖了搖頭，將這個希望給徹底否定。
儘管其他人知道大概率會是此結果，但親耳聽到徐銘的話之後，臉上的神情還是下意識浮現出遺憾之色。
“果然不行嗎……”林偉輕聲低喃一句。
不過這份失落的氣氛，還沒徹底在心中蔓延，下秒耳旁又響起徐銘的聲音。
“或許可以試試，將酶催化中活性口袋的靜電梯度設計邏輯，映射至隱身蒙皮的阻抗梯度設計框架。”
幾乎是話音響起的瞬間，周圍所有人瞬間側目。
對於酶催化項目，縱使是普通人網友，可以說都瞭解的非常清楚，畢竟剛在世界範圍中，掀起了巨大的轟動。
甚至引起聯合國的關注，並且以最快速度，頒發地球衛士獎項。
在這種程度的熱度下，他們作爲科研人員，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也正因酶催化創造的奇蹟，才讓他們反應如此大。
迫切想知道徐銘口中的方法究竟是怎樣的。
“徐院。”
“你是說你在酶催化項目中使用的方法，能和我們詳細講一下嗎？”
旁邊的科研人員，實在按耐不住自身情緒，迫不及待主動開口追問。
對面的林偉，更是激動不已。
以他對徐銘這麼多年的瞭解和相處，能讓其親口講出來的方案，大概率不會是無的放矢，必然是經過初步分析推導得出的可能性結果。
也就是說，如果按照徐銘的方法去研究的話，那麼絕對是可能取得成功的。
然而在這個時候，旁邊的李何偉卻開口接話。
“大家還是先喫飯吧，徐院上午參加完報告，現在估計都還餓着呢。”
“下午有專項的問題討論會，有的是時間分享。”
聽完李何偉的這番話，儘管大家神情中，仍舊夾雜着着急情緒，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暫時結束話題抓緊喫飯。
“李院長講的對，別耽誤徐院喫飯，時間還早呢。”
“沒錯，大家趕快喫。”
面對腥说姆磻煦懽旖俏⑽⑸蠐P，浮現出一抹淡淡笑容後，也按照李院長的話，先選擇結束了當前話題。
他之所以提出，將酶催化中活性口袋的靜電梯度設計邏輯，映射至隱身蒙皮的阻抗梯度設計框架，確實是經過計算和推導確定的。
認爲兩者之間存在相似之處。
可以嘗試研究。
儘管暫時無法確定，真能解決全向隱身材料問題，起碼在數學上理論是自洽的。
只需要從物理角度進行驗證，即可得出，是否存在工程上的實施路徑。
就這樣。
在腥藨汛ё牌诖榫w下，以比往常要快的速度解決完午餐。
而趁着午飯後休息的間隙時間，徐銘則具體列出了計算推導步驟，好讓大家能夠更直觀進行判斷。
下午兩點半。
依舊是座無虛席的大廳中，楊威滿臉喜色，看向面前的徐銘臉上溢不住的高興。
本以爲徐銘出席參加這次技術研討會，終於能對戰機的系統部分放下心，沒想到在全向隱身材料上還有驚喜。
“這次只當做是一場討論交流，至於能不能找到突破口不會有影響，所以千萬不要給自己上壓力。”最終他如常簡單交代這麼一句，然後目送徐銘朝講臺上走去。
“放心吧楊總師，我有分寸。”
徐銘對於這場特殊的講述，選擇採取白板推演加技術框架形式。
他拿起白板筆，首先在白板上畫了一個三角形，頂點位置分別寫上薄和寬頻以及全向。
正是林偉上午所講的不可能三角。
接着他在薄和寬頻之間畫一條線講道：“傳統多層吸波材料可以做到很薄，也可以做到寬頻，但一旦射角超過60度效果就會急劇下降。”
說着他快速在左側畫上一個酶活性口袋，從入口處到催化中心，呈現出一條連續梯度曲線。
“酶催化之所以高效，是因爲活性口袋不是一個靜電勢值，而是一條從入口到催化中心的連續梯度曲線。底物分子沿着這條梯度滑向產物，每一步都處於局部最優的靜電環境中。”
“隱身材料需要的，是類似的東西——阻抗梯度。”
“不是兩個頻點上介電常數等於零，而是一條從空氣阻抗到金屬阻抗的、光滑的、連續的阻抗梯度曲線。”
“這條曲線，可以在任何頻率、任何角度下，始終保持與自由空間的完美匹配。”
伴隨徐銘的聲音持續在大廳內響起，臺下所有人的神情都格外認真，目光全部聚焦在白板上的公式圖形，思維在腦海中快速咿D。
甚至有人當場找來草稿紙，現場進行分析起來。
徐銘把大家的表現全部看在眼裏，先是留給其他人思考消化的時間，接着開始在白板上構建框架，嘗試求解微結構陣列的電磁參數分佈。
傳統超材料設計，依賴週期性單元結構。
他則選擇放棄週期性假設，允許結構參數在空間上連續變化。
這時候大家也都明白過來，徐銘並非提前就完善了這份全向隱身材料方案，而是打算現場進行推導。
當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會場內突然變得安靜，所有人全部屏住呼吸，目睹徐銘逐漸沉浸其中，似乎全然忘記了此刻是在技術研討會現場。
差不多又過去將近兩個小時，才見到徐銘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放下手中白板筆的同時，他轉過身重新看向臺下，臉上浮現出一抹胸有成竹的自信之色。
“我想……我找到了全向隱身材料的解決方案。”
雖僅是一句簡單的話，卻讓原本安靜的會場，瞬間陷入到喧囂熱議之中。
是的。
如果說午飯的時候，徐銘只能算是提出一個想法。
那麼在經過下午的現場計算後，則基本確認了此想法的可行性。
接着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補充。
“數學不關心你是在造酶，還是造隱身材料，它只關心你給它的約束是否自洽，目標函數是否光滑。”
話落。
在一陣短暫沉默過後，會場內傳來椅子挪動聲音，前幾排院士專家，幾乎是同時起身圍向講臺白板。
對上面的內容進行驗證。
直到窗戶外面的陽光逐漸向西偏移，腥瞬欧骄従復鲁鲆豢跐釟猓ハ鄬σ曇谎鄞_認彼此的觀點意見。
“徐院的理論很完善，我認爲可以嘗試。”
“簡直是天才般的構想，很難想象這是現場計算出來的方案。”
“我提議立刻展開實驗工程驗證。”
面對大家的認可，徐銘則謙遜回應道：“目前還僅是初步的技術框架，很多細節和步驟需要繼續補充纔行。”
不過對於這句話，在場的人顯然都未放在心上，對徐銘無條件信任。
收集到其他人的看法，楊威按耐着激動情緒，目光半分都不捨得離開徐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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