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自律
賦生回身，看向漂浮在空中的賭徒和嵐，但自己的兩個兄弟，已經毫無血色，臉上覆蓋着厚厚的冰霜。
賦生就像是剛剛得知了噩耗一般，雙目瞪大，滾燙的熱淚沿着臉龐留下，“兄弟們...”
【未來存在概率0%】
【未來存在概率0%】
【未來存在概率0%】
這裏的光線，只有灰和白兩種顏色。
程乞如一尊雕塑，無聲的看着一切。
賦生的面色變得紫紅，他再一次因爲失憶而忘記了呼吸，但他卻記得計劃的最後一步，那一幕，在他的腦海裏演練了無數遍。
引擎熄滅的小小宇宙飛船，尾門緩緩開啓。
一臺裝置飄蕩而出，它的外骨架是極爲粗糙的手工造物，像是一個沒有了外殼的洗衣機，中央的位置，鑲嵌着賦生從【惠微文明】騙來的‘砸腦袋石頭’，他曾說，那是世界上最頂級的量子封裝科技。
機械骨架中，藍色能量流轉，並在中心匯聚，開始猛烈的轟擊‘砸腦袋石頭’。
一道直徑大約10米的球形能量空間，在寂靜的深宇中展開。
賦生仰望着天空，嘴脣劇烈的顫動，“第一步，展開封裝外殼。”
隨後。
賦生從懷中，掏出那塊宛若黑色鵝卵石一般的物質，那是最古老【黑洞共生體】的殘骸。
他鬆開手掌，黑色鵝卵石飄飄蕩蕩，飛入藍色球形空間，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只像是進入了一種普通的重力場，無聲的漂浮着。
賦生顫抖的更加劇烈，“第二步，嵌入粉碎技術。”
【X物質打印機】也從小小的藍色星艦內飄蕩而出，同樣被藍色球形空間吸納，兩件物品歪歪斜斜的飄在其中。
賦生瞪着眼睛，熱淚盈眶，“第二步...哦不，第..三步，嵌入打印端口。”
“第四部，錄入設計藍圖...”
賦生哆哆嗦嗦的操作【裂變者】的控制終端，手指在藍色全息界面上緩緩滑動，巨大的素描線圈，也開始向那個藍色的能量光球靠攏。
令程乞震驚的是，兆億億噸的【裂變者】竟像是水紋漣漪一般，在連續的抖動之後，也被吸入了藍色能量光球，變成光球內部，巴掌大小的灰色線圈。
“呵呵...”
賦生開始傻笑了，“還差最後一步，爲這件造物，上傳智能管理系統。”
“兄弟們，到了我們發揮...剩餘價值的時候了。”
賦生看着漂浮在不遠處的嵐和賭徒。
其實，他們已經死去多時了。
賦生又在懷中掏取着什麼，他懷中的雜物太多了，各種金屬碎片，各種纏繞在一起的線頭。
最終，他掏出了一塊藍色晶石。
是從肉檸檬手中騙來的聖物。
賦生曾經說，這塊石頭可以爲人工智能賦予智慧生物的意識，程乞當時保持質疑，這不是就是意識上載嗎？賦生說，你不懂。
賦生緊緊的握着那塊石頭，石頭的表面，竟然被捏出一條條裂痕。
一種神祕的，散發着藍色熒光的液體，從石頭的縫隙中流動出來，液體包裹了賦生的身體，又向遠處流動，包裹了嵐和賭徒的身體。
三人的身上，覆蓋上了幽暗而美麗的藍色熒光，嵐和賭徒那橫向飄動的身體，也漸漸地豎立了起來。
三人的頭頂，同時開始蒸騰起某種幽暗的藍色虛影。
就彷彿三人的靈魂，在神祕力量的指引下，離開了肉體。
賭徒彷彿再一次活了過來。
的藍色虛影緩緩上升，他背對着程乞，捏了捏帽檐，但轉頭的一瞬，卻不是標誌性的狡黠笑容，而是一張眼角落淚，悲傷絕望的臉龐。
“其實，我們的母文明，早就毀滅了。”
“每次我跟祖母對話，都是在反覆播放曾經的錄音。”
“我的母文明，毀滅在一個強大的文明手中，對方只是一名獨行而來的生物，跟我賭一枚硬幣的正反面，那枚硬幣的重量並不均勻，我的勝率在足足有76%，但我輸了，它毀滅了我的文明，後來他又被其他的文明毀滅了，其他的文明，又被更高級的文明毀滅了，到了最後，已經不知道最終的兇手是誰，這就是宇宙的殘酷。”
“我遇到了賦生。”
“他說要製造出宇宙中最強大的科技。”
“這個概率太低了。”
“但我賭他贏，所以我儘可能的幫助他。”
“其實我已經沒有什麼執念了，族人們，我敬愛的祖母，永遠不會看到我榮歸故里的那一天。”
“我知道賦生的一切努力，都是爲了他的孩子。”
“他認爲他騙了我，其實我不介意。”
“我只是想親眼看一看，得到宇宙最強科技之後，能不能得到永恆。”
賭徒的意識，連同的他的身軀，都被吸入了藍色光球，變成了一個捏着帽檐的定格形象。
第1080章 永不褪色的記憶
“我叫嵐。”
“其實全名是賦嵐，我是賦生的親哥哥。”
“我們出生在一個極爲落後的星球上，可笑的是，我們的母星四周，全部都是7級以上的高等文明。”
“它們的母星，把我們圍繞在中央。”
“它們故意的保留了我們的存在，據說是爲了觀測宇宙文明的【多樣性】，爲了從我們那落後而貧苦的生活中，得到啓迪和激勵。”
“我們每天都能看到高等文明科技在頭頂呼嘯而過。”
“同時被困在貧瘠的母星上，食不飽腹。”
“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成爲高等文明的夢，可這中間的壁壘根本不可能跨越。”
“只有賦生，他說有朝一日，會造出最強的科技造物，那甚至是【科技的盡頭】，所有的高等文明都望塵莫及。”
“但我在賦生的眼中，看見了自卑和荒誕，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說的話，因爲他總是通過騙人，來給別人留下期望。”
“賦生是獨特的，他經常能騙到路過的高等文明，從它們的星艦上搞到物資。”
“我們的小小村子，至少有一半孩子，是被他的騙術養活的。”
“其實，很多高等文明都看穿了他的騙局，但沒有戳破，因爲他是一個能提供樂趣的小丑。”
“那一天，高等文明摧毀了我們母星。”
“原因很簡單，兩個高等文明發生了戰爭，而我們的存在，阻擋了它們的彈道。”
嵐的身軀在緩緩上升，他那一頭漂亮的長髮脫落了，露出了他的後腦，後腦上滿是傷疤，其中一半的頭蓋骨，以及大腦，被某種很落後，並且已經熄滅的芯片所取代，原來他的計算能力，來自於此。
“只有我和賦生逃出來了。”
“因爲賦生曾經從一支高等文明的艦隊中，騙來了一艘小型宇宙飛船。”
“我的頭部受了重傷，昏迷了很久，賦生不知道從哪裏騙來了一部分大腦義體，爲我做了手術，我甦醒了。”
“在宇宙流浪的過程中。”
“賦生遇見了自己的真愛，他這個卑微的下等人，居然有勇氣一見鍾情。”
“我爲那個美麗善良的原始族姑娘感到不公平。”
“但賦生的行爲，感動了我。”
“當他們孕育出孩子之後，賦生眼中那暗淡的光，再次亮了起來。”
“他居然重拾了自己夢想。”
“製造【科技的盡頭】。”
“爲了他還沒有面世的孩子。”
“跟他完成了一個又一個的騙局，中間多次穿越時間，我們的記憶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受損，經常會錯亂的組合自己的記憶。”
“在其中的一次騙局中，我們被一支高等文明識破了，它們憤怒的摧毀了我們的核心生物基因，我們每個人都能清晰的看見了自己的生命的盡頭，如果準確一點計算的話，我們大約還能活1557個小時。”
“我們約好了。”
“繼續完成共同的目標。”
“而在最後的封裝時刻，我們都會獻出自己的身體和大腦，化作那臺造物的【智能程序】。”
“也許我們會忘記很多過去，會隨意拼接混亂的記憶。”
“也許我們會認爲【生態城】真的存在。”
“也許我們會認爲，自己是某種高等生物。”
“但沒有人，會像我們一樣...真正的爲它付出一切。”
嵐也進入了那個發光的能量光球，變成一尊眺望遠方的雕塑。
程乞又看向同樣在緩緩上升的賦生。
他其實就是蛤濛蟆。
程乞在那些捲曲的時間中，看到了很多碎片，多次的修復工程，真正的意義是讓他了解一切，從而做出決定性的行爲。
比如。
程乞看見了這樣的一幕。
“傳說中，那塊石頭握久了，會憑空給你製造出一個扭曲的意識分身，雖然有點扯淡，但小心使得萬年船。”——程乞與賦生第一次見面，在地下洞穴中，賦生提醒程乞不要赤手那塊‘聖物’。
那個扯淡的傳說居然是真的。
不知在某一刻，程乞和賦生分別在宇宙的其他位置，誕生了兩個扭曲的分身。
程乞的分身，就是掌握了欺詐藝術家準則的【類星體】。
而賦生的分身，就是蛤濛蟆。
它們都從835年前，一直生存到了‘現在’。
賦生曾在懺悔中說——“我欺騙了所有人，我的內心很醜陋...”
蛤濛蟆的外觀，就是賦生內心的映射。
程乞使用蛤濛蟆的記憶穿梭，其實就是賦生的記憶錨點，只是都有同樣的問題，它們的記憶是混亂且缺失的，有的時候會胡亂的拼接。
比如。
程乞的第一次穿梭，要求是在‘隱祕的地方，遠遠的觀看【神】’。
這些都是源自賦生的記憶，因爲那時候的他，躲在地下洞穴中，偷偷的觀察着人羣中的程乞。
之後。
程乞的一次穿梭，是‘隔着面紗，與神直面’。
所以程乞穿梭時間，在夢鄉村外與賦生相遇，但那個時候的程乞，爲了避免兩個自己直面，第一時間帶上了銀色的面具。
所以在賦生的記憶中，那就是‘隔着面紗，與神直面’。
爲什麼，賦生會把程乞當做【神】。
因爲曾經在夢鄉村的竹林下，溫暖的落日之中，賦生躺在夢姐的腿上，發自內心的說過一段話。
“要說我認可的【神】...”
“只有兩個。”
“小朵是我的【女神】。”
“咱們那未出生的孩子，是我的【新神】...”
在某幾個接觸的瞬間，賦生已經認出了程乞，據說父親總是孩子有着超自然的聯繫和感應，賦生曾說，不管他被分裂多少次，都是我摯愛的孩子。
這也是賦生那句‘兄弟，咱們是不是在哪見過？’的具象化。
但賦生記憶混亂，時而忘記，又時而想起，在不確定中，體會着莫名奇妙的感應。
真相遠遠不是賦生理解的那麼簡單，他也不懂什麼叫做【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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